9、古树 灵岩寺遇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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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雪在被男子清过灵台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也不再敢胡思乱想，趴了一会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就是到了第二天早上。
昨天下的一整夜的雨早就停了，好像洗涤了整个天地，空气都无比的清新，夹杂着点山林的微苦和雨过天晴后阳光熠熠的烂漫。
晨光熹微，阳光穿过微凉的空气，懒懒的，洋洋洒洒地从褪了色的木窗纸缝间透进屋里，照在赵知雪的头顶，晕出一圈光辉。
男子背着光，斜倚着靠在桌边，弯曲食指，不重不轻地在少女的头顶敲了两下。
“快点起来做饭了，别睡了。”
阳光透过男子发丝，缱睠清逸，穿着松青色的布衣。对比昨日的束发，他今日却扎了个马尾。身上的少年气愈浓。更该称为青年。
赵知雪揉了揉额头站起来，心情却完全没因这一抹好景色而美妙起来。
她如今寄人篱下，对方还帮她疗伤，她总不好意思问人家为什么不自己做。虽然她不怎么会做饭。
还是硬着头皮做吧。
赵知雪跟在青年身后，美滋滋地让自己享受新鲜的太阳浴，伸了个懒腰。昨夜趴着睡太久，腰颈都不好受。
她偷偷探头看向青年，犹豫了一番还是问了出来。“你看咱们都相处了不少时间。你还救了我，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要不......咱们交换一下姓名？”
虽然她和他真正相处了就不过一小会，但是昨夜他们是在同一个屋里睡觉，也算是有了过夜的交情了。赵知雪不知恬齿地厚着脸皮在心里暗道。
“我叫李报国。”赵知雪先发制人。
青年脚步一顿，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疑惑的眼神，又立马转了回去，两鬓间的刘海划出一道弧线。
“周屿舟。”
他停在了简陋的厨房门口，伸手将竹门推开，发出吱呀的响声。竹门还算新，透着点新绿色，一看就是才做不久的。
赵知雪抬头，意外的在青年耳畔发现了一点黑灰，袖肘处也染了点灰色。她再往屋里看去，厨房墙壁上胡乱靠着一把镰刀，还有几个切了一半，或是少头少屁股的南瓜菜叶。
她好奇地看向他。
他不会是自己想尝试做饭，结果炸了厨房吧。
青年浑身奇妙的露出一点不自然，却还是一脸严肃，率先进了厨房，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到了，你快做饭吧。”他熟娴地从矮桌下掏出一只竹椅，坐了上去，不迭不忙的看着她忙前忙后，身上又出现了那股不符合长相的邪气来。
竹椅不大，但他身量高，坐在上面人依旧显得瘦高精神。他翘起腿，分别指了指靠着灶台放的大缸和地上切了一半的南瓜。
“那里面放的是米，你就着南瓜煮个粥就好了。”
赵知雪挽了挽袖口，抱起了南瓜放在手心，装模做样地颠了颠，被剪破的袖口不一会掉了下来。她又把南瓜放下，再伸手挽起来。
果然又掉了下来。
“周郎君，这附近可有成衣铺子？”赵知雪把南瓜抱进盆里，用清水搓了搓，提起刀把它切成扁长的南瓜块。尧了瓢水和南瓜块一起倒进锅里。
“我的衣服穿不了了。钱我过几日还你。”
赵知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永安郡主的钱她都放在了军营里。她后来升了职，有了单独的帐篷，自然也不会再随身踹钱了。
等过几日去了街上，她也就可以认出回军营的路，倒是偷偷顺点钱过来。
“我可以带你去街上，”青年换了个姿势，靠着背倚歪着头看她，额前刘海随他动作一晃。
“明日是乞巧节，我本也该出去。”
他既然来了这里，赵鹤清肯定也被卷了进来。
他习惯性地摩擦了一下腰带，有放下了手。“钱在靠着床的第二个柜子里，还回来的钱也给我放回原位去。”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穷鬼一个，他前几天翻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找到不到几两银子，大多还都被他拿去买饭吃了。现在更是所剩无几，她要就拿去吧。
青年垂了眼，终于看到自己袖肘上的黑灰。他装作不经意地掸了掸，斜睨了一眼少女，环胸遮住了自己厨艺失败的证据。
她应该不会知道他炸了厨房的事，不然哪怕她的灵魂再纯净，他也会灭口的。
灶台旁。
赵知雪弯下腰，顺着缸底挖了一瓢米，倒在水中用水抓了抓。心中思绪不断。
至于她为什么伤好了不立刻回到军营，
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不辞千里地还想着害她。还有害她的人和国师的仇人有着什么关联。对方和国师又有什么仇恨，还是与她从军有关联？
还有救她的这个名叫周屿舟的人，也有些古怪。她要留下来观察观察。
赵知雪站起身。环顾一周，轻叹了一口气，这家也太穷了。真是什么也没有。
“你会生火吗？”赵知雪把洗净的米倒进锅里，对青年说道。
她没用过土灶台，只有过年见奶奶在乡下用来烧菜，所以想求助一下周屿舟。
青年终于从矮椅上站起来，悠哉哉地大步走向灶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米缸后面堆着半人高的木柴。他收拢四指，每个指尖上生出一小簇蓝紫色火焰，聚在一起，便燃成了成人拳头的大小。他将火焰把树枝点了着，直接带着棍子扔进灶台里。
这系列动作毫不避讳一旁的赵知雪。
火焰在灶台里没有风的吹拂，猛地窜地很高，包住了铁制的锅底，烫的发红。锅中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热气，沸腾，开始咕噜咕噜地鼓起泡。
赵知雪迅速拿起锅盖罩紧粥，被锅底升起的浓烟熏得咳了几声，急声对着青年督促道，“快点把火灭了！”
粥沸腾的这么厉害，不会炸了厨房才怪。
锅中的粥鼓起大泡，炸在锅盖上，发出爆破声。青年挥了挥袖，灵火收回他的体内。锅中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恢复平静。
赵知雪静待了一会才揭开盖子，锅中的粥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看相居然还不错。
她尴尬的和青年对视了一眼，盛了一碗出来，自己先尝了一口。的确能吃，就是没放糖有点没滋没味。
赵知雪又给周屿舟盛了一碗，两人在一片沉默中干完了碗里的粥。
她很自觉地洗了锅和婉。寄人篱下，还借别人钱，她不得不表现得乖巧一点。
中饭吃的还是锅里剩的粥，晚上赵知雪在房子边的松林转了转，捉到了条兔子，两人撒了点盐巴烤了吃。这次她在旁边看着周屿舟控制灵火的大小，总算没像早上那样出岔子。
*
阳光穿过薄雾，照在每一位行人身上。街边小贩摆着摊子，争相吆喝，一旁酒楼阁间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人群熙熙攘攘。
赵知雪借了周屿舟的衣服穿，有些大，但她卷了卷系个腰带，虽然看起来寒掺了点，也还算贴身。
青年一早带她来到街市就离开了，告诉她下午申时在灵岩寺会和，便一副有事的样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自己在街上乱逛，抓了好几个路人问路。慢悠悠的往成衣铺子走去。
永安郡主的身体虽然比不得赵知雪的仙姿玉色，丰肌弱骨，但也算是寒木春华，眉目英气而不失清丽，从军晒了这么久却也没这么晒黑。
她如今还是挽了发，扮成男子模样，虽一身布衣却不掩浑身矜贵气度。
身后甚至还有未出阁又大胆的少女跟着她一直走到了绮罗铺门口。看清店名却又傻了眼，
这不是专卖女子衣饰的么？
几人相互看了看，轻哼了一声都失望离开。
赵知雪大大方方地踏了进去，惹得店里坐着的绣娘一愣，却有立马反应过来，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给我拿那件试试吧。”赵知雪伸手指向角落里挂着的碧绿色裙衫，看到一旁绣娘脸上升起的尴尬之色。
绣娘撇了撇嘴取下衣服，随手递到了少女怀里。
看这样貌身段，还以为哪家大小姐偷跑出来玩呢，结果就是个装阔的。
赵知雪拿着衣服到屋内换好，她拿着周屿舟的钱，不敢乱花。况且对方根本没钱，估计除了这件过时的其他也买不起。
赵知雪扯了扯衣角，取了发簪将头发散下来，顿了顿，手放在半空没有再动，侧首虚虚地看向她受了伤的肩部。
她怎么感觉，周屿舟对她的态度，就像是早已经发现她是女儿身一般。她昨日被治疗时对方也没有脱她的衣衫，反而非同常人选择拿剪刀帮她把受伤的地方剪了。
赵知雪眨了眨眼，不再细想。伸手拢起发尾往身后一拨，掀开帘子朝外面走去。
“店家，这身多少钱？”少女站定在柜台前，看向坐在里面的绣娘。翠碧色色的裙衫被淡绿色的腰带细细得收在腰部，肩若削成肤若凝玉。乌发披肩，般般入画。
“噢.....一百五十文钱。”绣娘回过神，笑眯眯地说道。她刻意少要了些钱，虽然对方花的钱是少了些，但这过时的衣服被对方这么一穿，再出去走走，也该回春了。
“您慢走啊。”
这下她绮罗铺又该抢了那些成衣店的风头了。
........
赵知雪走出成衣店，中午军营大伙都赶着吃饭，监察地不严。便去了军营顺了点银钱出来。她不敢多拿，若是到时那些个害她的人不放心她死没死，赶回去查她帐篷，那肯定得露馅。
况且幻境的钱她也带不走，拿些够用的就行了。
赵知雪高兴地拍了拍腰上的钱袋，心中一阵满意。她这件裙子便宜，裁剪的也短些，比较干净利落，正方便她行动。
因为是乞巧节的原因，街上人比她上次出来的时候还要多，有很多女子都穿着自己最喜欢最体面的衣服和家里的小姐妹出来玩，所以街上摆的摊子也更密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次看见的乞丐流民也比上次少了不少。赵知雪边走边看，掏钱买了个糖葫芦悠哉哉地准备往灵岩寺去。
在路上她一直听到有人议论，说陈小姐在灵岩寺所在山下摆了摊，上面放了很多红绳和木牌，还招呼人弄了猜灯谜的游戏，赢了就可以送马大师做的灯笼，灯笼做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住在京城里的贵人都很难抢得到。
这个赵小姐就是宫中贵妃的侄女，叫陈惜枝。近几月两国战乱频繁，多了不少难民，甚至有的坚持长途跋涉千里跑到京城去，引起了不少人的恐慌和愤怒。
于是陈惜枝竟自请君旨到了边境，天天布摊施粥，和当地官员一起平定了不少民怨。赢得了全城的好名声，甚至传到了京城。
这次她在乞巧节的善举，针对的不仅再是那些难民，还有这座城池里的寻常百姓。更是稳固了她在众人心中心善大方的形象。
赵知雪停下脚步，从山林里捡了根竹子，用作拐杖，走走停停地挑着小路往上山上走。
乞巧节男男女女约会的多，蚕姑寺的大路和山脚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她从南边山脚上来，走的还是崎岖的山路，打算从寺庙后面进去看看。
山峦起伏，层峦叠嶂，山间的风穿过山林，带着山松竹林和雨后泥土的清冽暗香，拥抱每一个穿梭在山上的行人。
温暖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像是追寻信仰的信徒，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寺前，心满意足地在明黄色的寺墙上投落满斑驳的光影，又轻又亮。
赵知雪把竹棍靠在墙角，从寺庙南部的小门走了进去。
寺里的人不多，亦也可能是都在正门进来，烧香拜佛去了。四周一片宁静，只有她脚踩在地上和落叶的簌簌声。寺内古树参天，青石板下满是青苔，碧瓦飞甍枝条掩映下连绵一片。
赵知雪停在了最中间的一棵古树下，伸手抚摸粗糙年老的树皮，这棵树她一进来就有注意到。
赵知雪抬头往上看去，树顶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不知为何，她感觉这棵树一直在吸引她的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古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