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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识她 “表哥”, ...


  •   赵知雪选了个二楼靠窗的包厢,那边临着东街市,满街的最繁华热闹的景色尽收眼底。
      也是面对着六代关的方向。

      “国师大人想问的是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吗?”赵知雪抬手倒了一杯茶,快要溢出时才放下了茶壶。

      她伸手将茶推至男子面前,“你认为我不该来到这里,不该来到战场是吗?”

      男子揭下面具,放到茶桌上。伸手放在杯壁上。不辨喜怒。

      赵知雪遥遥地向东边的战场望去,城池和人群遮住了她的视眼。她没去看男子的神情。

      “东风更有伤心事,仍把风筝放女娃。”

      “您刚刚不也看到那些难民么。”她又换上了敬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为什么就不能来战场杀敌。我有武功,更有能力,我比任何人都有爱国之心。这是我的家。”

      她微微侧身,眉峰轻扬,一脸平静地看向男子。说出的话却不一点留情。

      “您知道么,战争受苦的是那些百姓。但真正受到最大伤害的却是女子。刚刚的那个小孩,是那群人中看起来最瘦最小的。她是个女孩。哪怕难民在逃难时,最先考虑的,最先受到保护的是男孩。哪怕女孩的力量比男孩弱小。”

      “最先死的也是少女和妇女,不论年龄。”

      她好像第一次和这具虚假的身体融为一体,这句话好像是她们两个人一同说出口来。

      “里面那些肮脏我不必再说。所以您能明白么。”
      “这是我上战场的理由,”

      她轻声道,

      “表哥。”

      赵知雪定定地看向男子,这具身体和她原来的长相不一样。眉宇长过眼尾,带着一点英气。

      但当她很认真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眉眼间的冷凌凌的淡漠凄切感又会出现了。

      赵鹤清愣了神,手中的茶水一晃,溢到虎口处,又往下淌浸湿了袖口。

      “嗯”
      他轻声应道,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或是重新见到了另一个样子的赵知雪。她脱离了那个仅在与他有婚约的小表妹的影子。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也是,赵鹤清垂下了眼。永安郡主身死不甘,竟将宫内的他们都拉入幻境。他是自愿入境,而表妹身无修为,自是抵不过那恶鬼的术法。

      他也从未真正的去了解表妹。

      赵知雪走下木椅,笑着走向男子,轻点了一下男子身后的长剑。好像刚刚那些激愤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又好像一副终于遇到了熟人轻松而高兴的模样。

      “表哥你这把剑这么明显,还想让我认不出来吗?”

      虽然这把剑比不上赵鹤清在外贴身的赤霄剑。但一个国师哪会喜欢背着剑往街上走,还一个人,难道明着示意让别人暗杀么。

      “表哥的腿怎么回事?”赵知雪说了不少话,嗓子有些干涩。她拿起男子手旁的茶一饮而尽。

      她如今进了这副身体,在军营呆了久。竟是也有了几分永安郡主的随性。

      少女温热的手在他手前一掠而过,只是衣袖碰到了他的手。她站在他身旁说话,不再掩饰自己少女清甜的嗓音。

      赵鹤清脸色还是很冷静,好像刚刚的惊愕只是他人的幻想。他稳着身一动不动,也没避开,眉眼低垂,像座温和的雕像。

      “国师这具身体不是有腿疾吗?”

      赵知雪一直好奇这个问题。他身体有腿疾,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的走路。而且沈让尘没有内力,如何有的那晚的反应力和速度。

      “是灵力吗”,
      但是这是凡间,沈让尘也没有修过仙,如何使用灵力?

      “这具身体没有灵力,是天地间的。”男子垂眸看向少女喝完茶水随意掷在桌上的茶杯杯壁,又瞬间移开了眼。

      “天地间自然万物,都有灵力。只是分多少罢了。”修仙界的灵力自然是多的。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具身体勉强能承载灵力,但几乎全被我附在腿部,控制双腿走路罢了。”

      天地间自然万物都有灵力。
      赵知雪眨了眨眼,记在了心里。

      天际金光熠熠,从云缝中筛出,抽成又长又细的金线,由远及近,颜色慢慢过渡,最后成了梦幻的淡粉色。楼下的小贩有不少开始收拾摊子,吆喝声也轻了不少。
      桑榆暮景,天该晚了。

      赵知雪眯了眯眼,看见了蒋术在楼下向她奋力挥着手。

      她和赵鹤清离开的时候就告诉了蒋术,蒋术闷闷不乐但还是一人到别处逛了,毕竟在军营中很难出来一次。
      现在到了该回军营的时间,他就来找她了。

      “表哥,我先回去了。”
      赵知雪开口,打破了宁静,像是向一潭平静的池水掷入了一块石子。

      今天军营虽差的不严,但有些必要的军纪还是该遵守的。

      她没去看男子反映,毫不留恋地转身向楼下走去。

      赵鹤清静静地坐在窗边,良久,才微微侧首,向刚刚蒋术站得地方看去。少女和男子两人并肩离开,男子像一个大型犬一样绕着少女不停的说着话。
      很亲密的模样。

      赵鹤清指尖动了动,习惯性地将灵力附在腿上,站起了身。青年纤长的睫羽长而不弯,直直地耷拉在眼皮上,遮住了半只眼。他伸手将面具拿起,带回脸上。轻叹了一声。

      他这是又在做什么呢。

      *

      淡蓝色的雷电劈开蒙蒙雨帘,一时之间,山林间亮如白昼,雷声滚滚,雨滴从翠绿的叶上滑落。

      赵知雪瘫倒在地上,泥水溅起,下巴和前胸更是一片凉津津。她眯起眼,额前的雨滴还一直往下滚,眼前一片雾蒙蒙看不清。

      左肩和右腿传来一阵阵钝痛,血浸湿了衣服贴到身上,她的意识愈加模糊起来。

      这下宋陵那小子总该杀得了齐国大将,领着头赶着去京城领赏救父了吧。

      赵知雪抬手想试一下去拔掉肩上的断箭,她现在头脑昏昏沉沉,竟是忘了自己早已没力气。

      叶上的雨滴重重得打在她的眼上,眼前隐约出现了一道人影。没来的看清,她终于还是昏了过去。

      雨帘里走出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打着油纸伞,大半张脸遮掩在伞下,停在了晕倒在地的少女面前。

      男人垂着头,瘦白的手搭在伞柄上,思考了片刻。

      最终还是丢了伞,把人扔上背,转身向山下走去。

      月如银盘,寒风卷着细雨从窗外吹进屋内,却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的意思。

      赵知雪被冻的全身冰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肩上受伤的地方早已被包扎好。

      对方把她受伤地方的衣服被剪了个洞,用干净的破布随意卷了几圈打了个结。

      她动了动肩,除了传来些细微的痛感以外也不在流血。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救了她?

      赵知雪掀开被子,看到同样被包扎的乱七八糟的左腿。

      手法如此粗糙,但是把她治的这么好,人间再好的医术也做不到这般效果。
      除非给她吃了什么仙界的灵丹妙药。

      屋内的陈设很旧很破,但胜在干净整洁。靠窗摆着一案书桌,缺了一角,上面摆着几本旧书和一只秃了头的毛笔。被雨淋得有些湿。

      这家主人好生奇怪,该说爱惜还是不爱惜读书的东西。给她一个病人疗伤,窗却不关,竟也不怕她生重了病。

      吱呀——

      赵知雪刚想抬脚下床,闻声看去,老旧的木门从外向内被打了开。

      门外走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头上系着深蓝色方巾。垂着头,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些水珠。神色恹恹。

      男子大步从她面前走过,清隽秀气的长相却不和谐地透着些邪气。
      他自顾自地走到床边,不看向她,也不说话,拿起水壶倒了点水一饮而尽。

      “你救了我?”赵知雪动了动嘴唇,她有很多疑惑,但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她在山林晕倒前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她也好奇自己会不会就此出了幻境,还是这就是永安郡主的结局。
      但一醒来却被眼前的人救了,对方的身份也很是可疑。

      “不然你以为。”男人转过身,尾音上佻。眼神落在她肩上受伤的部位。好像突然有了兴致。

      “我这是在战场受了伤。”赵知雪明白他的意思,挑着原因模模糊糊地回答。

      这个伤的确是她在战场上所得。但却不是齐军所为,而是自己营里的人背后放的冷箭。

      剑是从背后射入她的肩背。在她发现想要转身认清是谁时,那人又急急忙忙地立马补了一箭,
      射在她的左腿。

      赵知雪垂眸,眼底深色翻涌,她只觉得有些好笑。

      国家朝政间的权斗也是用在了她这个远在边境的郡主身上,还在战场上动手。

      “你既然醒了,那就赶紧下床吧。现在天也晚了。我要睡觉了。”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没有再过问她的经历和身份。静看着她下了床。

      “你去把窗关了吧,要是嫌累,今晚你就趴桌上睡。只要别发出声音。”他又补充道,

      他为了救她耗了不少鬼气,在幻境里鬼气本来就少,用一点就少一点。他也需要休息。

      赵知雪把窗关了后,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搬着凳子趴在桌角,避开了水渍,桌上只有这一块地方幸免于难。

      她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躺的头昏昏沉沉,现在坐在这里,趴在冰凉的桌上,倒是让她头脑清醒了些。

      她抿着唇,指尖弯曲抵在唇上,脑中又想起了战场上的场景。

      那日她从茶楼中回去后,又在军营呆了十几日。只是她升了职,不在和之前的兵卒们一起训练。

      齐国在上次大败他们以后,齐国朝廷又派了一位将军过去。这个将军比上次的更有实力,也明显更有威名,军心凝聚,齐军败战后失去的信心又因他而重新回来了。

      就在那位将军来的大半个月后,两国私下又闹了些矛盾,便又有了第二次战争。

      赵知雪阖上了眼,咬住了唇,抑制了快要从喉中忍不住发出的嘤咛声。
      战场上阴冷而热血的感觉又好像从骨子里漫出来,马上就要冲破她的肌肤。肩背上和后腿的伤好像又隐隐作痛。

      鼻尖又充斥起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因为救梁将军而难以躲过第一只箭羽,第二支箭就更让她失去了行动力。她借着假死在战争结束后偷偷跑到山林,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一抹冰冷的触感从颈后传来,意外地和她在山林中被人捡走时画面重叠,一阵冰凉感从对方指尖融进她的身体,从上到下,像是阳光穿过晨雾,冰雪寸寸融化,身上的不适感瞬间随之消失。
      只觉得灵台清明,神清气爽。

      赵知雪抬头,视线对上了男子漆黑的眼。

      男子眼角下垂,脸上有些被吵醒的不耐。

      她刚刚明明控制好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

      赵知雪僵住了身,刚想躲过男子的指尖从凳上站起来。男子就立马松了手,摁在了她受伤的肩上。

      肩上的伤口又痛了起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还是睡觉吧。”男人的声音带了些嘲弄,转身向床走去。

      他刚想休息,没想到对方就给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身上传来的诡气重的他想办法忽视都不行。不得不下床给她清明灵台。

      她这具身体本就是那恶鬼滋聚成的容器,稍有不慎就会诡气横生,污染灵台。

      灵台污染久了魂体也会收到侵染,他不想给自己以后找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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