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谢谢你送我回家 君子论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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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高高的眉骨一挑。外头的雨声如激烈的鼓声。他想也未想，眸中闪烁的是星辰般的色泽，声音在雨声里沉浮。
语调漠然而有些许的讽刺，“然后女人丢掉了孩子。把那个传话的和那个富商都杀了。”
一跪一拜。
真是可笑。
他微别过脸，如扇般的睫羽低垂。心中生出些荒谬的酸意，然更多的是如潮洪的不屑和杀意。
他忽然想起了关菱菱，——他那所谓的娘亲。好像从小开始，她就不怎么愿意见到他。
而在那屈指可数相逢里，在大多情况下。宽阔冰冷的宫殿里空幽寂静，她狰狞着脸，拖着脚腕上精美沉重的金链，海棠般娇纵美丽的脸上涌起可怖的恨意和疯狂。
她往他身上扔东西，拿鞭子抽打他。
碎片滑过他的脸。
她眼中憎恨和悔意交织，诡谲难辨。
“你是真正的罪人。都怪你，才会害我成这样！”
她尖叫着，脚腕上的金链哗啦哗啦作响，一遍又一遍地摔在地板上。
鞭子上有很多倒刺，勾到人身上时，它们就会伸展开来，紧紧地插进他的皮肉里，硬生生划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他嗤笑了一声。
声音阴森森，像是夺命的恶鬼。
“现在我可以要我的奖励了么？”
赵知雪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被定住。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回答。
少年笑眯眯地站起身，微微俯身，越过窄小低矮地木桌。他伸出一只如玉般白皙骨感的手，试探性地从她的乌发下穿过，从后一用力，牢牢地扣住了她的脖子，一下子把她拉地极近。
两人的脸贴的极近，几乎都要鼻尖相碰。她能清楚的看到他卷翘韧性的睫毛，根根分明。
他亲热热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盘旋过她柔软的脸颊，再到她如玉般的脖颈，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乌黑色的瞳孔里反射出她紧张惊悚的脸。
他有些怀念起那晚的触感。
赵知雪精神一怔，这时反应过来。她轻合朱唇，着急地说道，“不是的，你......”
编的故事也太草率，完全不符合富强明主的美好价值观。根本就是不合格。
殷漓目光转悠了一圈，还没有想到在哪里下口的地方。却见面前的鲛人檀口微张，粉红莹润的唇上是诱人的光泽。
他眸色深沉，追着那片颤动的柔软咬去。果然，那里比他想象中更加柔嫩香甜，他愉悦地伸出舌尖，照着上次一样在上面舔了舔。
赵知雪：“！！！”
什么东西！
她在心中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小变态到底想干嘛？！
他为什么亲她？！
不对，
她的表情凝固。他好像是在舔她。
他把她当吃的了？！
她急忙伸手用了拍了拍少年的前胸，忽然想起来那里有他的伤口。就立马换了个方向，指尖一勾，扯住了他马尾上鲜红的发带。
少年耳侧的碎发落下来了些，划过他白皙的脸颊。
他终于停了下来。慢悠悠地松开了她。眼中还带着被打断的不悦，扯了一下唇角。双颊边就出现了两个稚气又乖巧的梨涡。他掀起眼皮，问道，“怎么了，鲛人姐姐？”
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赵知雪心头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攥了攥拳头，复地又松开。“你编的故事不合格！”
少年皱眉，脸色有些黑。
她坐下来，开始诉说故事的后半部分，“后来，街坊里的人们都很可怜她，众人唾骂那个骗人的富商。不过短短几日，就筹集出了五百两银子，小孩的病也得了治疗。”
果然，
又是这种无趣的故事。
人性的真善美？
他将耳边的碎发拢到一起，垂头重新束进了了鲜红色的发带里。指腹摩擦着发带尾，就像是一道鲜血被揉进了他的指肉里。
他在凡界听了多了。那些凡人小姐也爱以一副自认为教育救赎的语气和他讲。
少年拉开椅子，刚要站起身，他的衣袖一紧，被扯了住。
“我还没有讲完。”
少女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平静和缓的海面，微微闪烁着起伏跳跃的水波，那是与她神色有些不符的，名为生命力的光芒。
“女人一跪一拜的举动是那个所谓的‘富商’指示的，而那个富商也并没有钱，他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居民。
他拿钱让人在街坊里传播自己言而无信的妄举，让那些人唾骂他，厌恶他。”
“而当众人都卷入这场事件中。只要他们都同仇敌忾，愤愤不平时，他们就无法再置身之外了。
为了保全和证明自己的决心和颜面，所以纷纷给她捐钱。”
她轻缓地续道，眉眼低垂，好像在朗读什么平静而惊骇地言论。
“他们觉得自己是惩恶扬善，爱憎分明的圣人，在女人和孩子痛苦时冷眼旁观。
他们不是什么善人。人性本就是恶的。”
少年僵住了身体，他抬起眼帘，再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面前的鲛人。
“本来就没有什么是对的，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从来不需要别人的评判。”
她仍坐在木椅上，自下而上仰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一瞬不动，那里面是和给他疗伤的那一晚一样的神色。
“君子论迹不论心。”她一字一顿道，眼神赤裸裸。
这句话，也明确的告诉他。
她早已看出了他。
看出了他什么呢？
是他的装模做样，还是他遮掩在乖顺纯真外表下暴虐恶劣的天性？
亦或者是......他的无趣和一颗坏透了的心。
毕竟他本就是那不论在哪里，都是人人喊打、活在阴暗里的老鼠，是那防守千日、庸人自扰的蛀虫。他本来就是活着让别人厌恶的孽种。他无所谓地杀了很多人，
只要他在一日，那些在鬼界的鬼修、仙界的修士就不会放下心，他们会坐立不安，内心难耐，永远都不会放下寻找斩杀他的念头。
他到底是何时......
何时暴露自己的呢？
还是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警惕。面着这个他认为愚蠢的鲛人，不再表演他讨好的、乖顺的拙劣演技？
殷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没怎么用力，就挣开了她的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像是海面上水雾一样的飘渺。
“我不是君子。”
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从来不需要别人的评判.....
他三两步走回窗边，湿蒙蒙的雨水和雾气很快就沾上了他的眉梢。睫毛尖被水汽聚拢在一块，一滴水珠摇摇欲坠。
他不去擦拭，反而迎面对着外面瓢泼的雨水露出一个无辜而甜蜜的笑容。
就像曾经他表现的那样。
那样面对那些凡人修士小姐的笑。
但是这次好像又多了什么。
他幽幽转过脸，语气里是暧昧和喜悦，两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润泽水亮的两丸黑瞳里是蛊惑艳丽的光，半是欢快半是期待。
“鲛人姐姐，你说你愿意永远做我的朋友是么？”
永远？
她怎么记得她之前说的话里没说过永远啊？
赵知雪愣了一下，但小变态如今自己承认了，自然就得好好抓住机会。她忙不迭地点头，回答他。
“是的。”
言罢。
少年的笑容更真诚了些。他打开半扇窗，窗外的雨就像蜂拥而上，随着强劲的海风往里打。他发尾湿津津的，上面的红绳颜色更深了些。
他轻轻地拭去面上的水痕，心里是无比的高兴和轻松。
前面的十几年来，没有人能够懂他，也没有人愿意在知道他真正的内心时能够如此泰然的接受他。
他忍了太久了。
漫无边际的孤独和疲惫近乎将他淹没。终于在某一天，他看见了断崖前的一束微弱的光。
他要她永远陪着他。
以任何方式。
船身起伏的愈加快速了些。窗外青灰色的天压低下沉，滚滚而来的是灰黑色的云。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严和紧张。
一切都像她梦中的场景无限地重叠。
船舱里很平静。
赵知雪咽了口水。她坐在木椅上没有走，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反复思索自己刚刚回答的几句话。
其实那个故事是一个真实的案例。
是曾经她在上学时，在网上看到的。她只是巧妙地把里面的一些环境和人物稍微改动了一下，希望借这次机会可以达到她和小变态交心的机会。
雨声很大，密集的雨滴落在海面，就像是在敲击一个巨大的牛皮鼓。每一击都敲在她的心上。
夹着雨水的海风此时吹着也有些冻人。或许是她内心紧张，四肢也开始发凉。好像一切都在昭示最后的结局。
她磨磨蹭蹭地解开裙角，将上面湿泞的褶皱都耐心的抚平了。直至裙边漂亮而轻盈地落在她的腿边，裙角灰蓝色，深蓝色交叠，像是一朵幽幽神秘的花。
从木椅上站起来，随着她这一动作。船舱外闪起一道震耳发聩的惊雷，一阵杂乱无措而又焦急的脚步声在船板上响起，伴随着小孩的哭声、妇女的尖叫和男人的谩骂。
她的视线一同落到了窗外，那是一片起伏着惊涛骇浪的大海。海底下有着冥冥中的指引，让她心悸。
她轻轻开口道，“惊寒海到了。”
她又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是，船外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撞击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整艘船向右侧微微翻去，船舱里的桌椅，烛台都框里哐当地往下滑，落了一地。船板上都乱成了一锅粥。
在她说第二句话的时候，一道惊悚的尖叫声掩盖了她的嗓音。
“有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谢谢你送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