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寒江雪 ...

  •   “唔……唔……啊呸!”

      沈丹青用舌头顶了半天,捣鼓得腮帮子又酸又涨,才好不容易将嘴里那团破布给吐了出来。

      新鲜空气随之鱼贯入腹,呛得她连连咳嗽,等回过神来,又忙着挣脱捆缚手脚的绳索。

      她的周围一片黑暗,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手脚都捆着粗重的麻绳,愣是找不到结在哪。沈丹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身体几乎后仰成了一个圆,不知踹到了自己多少回,才勉强扯开脚上的绳索。

      “怎么解个绳都这么难……”她紧咬牙关,指甲几乎快要抠断,也没能解开那条反绑着她双手的绳索,一时之间,懊恼不已,“……这陆回风,知道怎么解绳,也不多教教我……哎呀!”

      她折腾了老半天也不见成效,一个着急翻身,竟从高处跌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沈丹青懊恼至极,一个轱辘坐起身子,侧过脑袋靠了靠刚才跌下来的地方,才发觉刚才躺的地方是张床,褥子深处隐隐有股灰味。

      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冷不丁又碰上一物,听着叽里咕噜的滚动声,只觉得像是碰上了一张圆凳,歪头细想被送来此处的经过,若有所思——

      白日里,她与李千山对峙,被逼无奈,用那笔中小剑刺向对方脖颈。

      这一路来,她虽缠着陆回风教了她些许用小剑的招式,但到底刚刚起步,真正使将出来,威力实在不够,且李千山武功还在陆回风之上,早在她出手之前便有提防,是以刚一出手,便被他夺了小剑,而后颈边一疼,立刻昏睡过去,等到苏醒过来,正被人抗进这间屋子里。

      那时天早已经黑了,又是朔月,进了室内,四下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分不清是谁扛着她,只一味挣扎蹬腿,随后就听见圆凳翻倒滚动的声音。

      再后来,那人把她扔下,又在她颈后补了一掌,等到醒来,天已彻底黑透,周遭听不见半点旁人的呼吸,只有无边的黑暗里,未关死的房门缝隙中,一丝丝凄冷呜咽的风声。

      “这姓李的,到底搞什么鬼?”沈丹青百思不得其解,思绪流转之间,脚步已循着风的来处,踱至门边,旋即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然而耳边除了风声,依旧什么也没有。

      “……奇怪,先前还严防死守,这会又不管我了?”她心生疑惑,略一思索,方用脚尖勾开门扇,探出脑袋。

      昏暗的天色下,一院黄草映入眼帘,简陋的篱笆墙内,紧靠着一棵三丈余高的老槐树,树下不远还有口井,沿边爬满青苔,篱笆外围,间错种满凤仙、乌桕与鱼腥草等物,枝叶久无修剪,长得分外肆意张扬。

      “这哪?”她直以为自己被关在了寨子里的某个犄角旮旯,然而跨出门槛,转身环顾一周,却不由愣了神。

      在她眼前的,分明只有这一院孤零零的荒草,和刚才关着她的那间木屋,篱笆墙外,层峦高树掩映,将这小院隔绝成了孤岛,与先前所在的山寨光景,分明就是两模两样。

      她愣了片刻,忽而恍然。原来李千山说的“送行酒”,竟真就是字面的送行之意。把她打晕也不是为了牵制或拿捏,而是为了丢开。

      又或是说,根本就是要把她支走!只留下那位最好骗的,为他所用。

      此等行径,同上回在七星大典那一出算计,虽不是一模一样,却也几乎没有差别。

      “无耻至极,这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名门正派子弟?说出去不丢人吗?”沈丹青忍不住骂道。

      好端端的追查旧事,就因为碰上了这么个玩意儿,三番四次陷入窘境。

      偏偏她如今所在,某些人还一无所知,还因为她的“失踪”,而被李千山拿捏,被迫深入山谷深处那条通往龙荒宗庙的地道之内。

      此时此刻,一声轰然巨响,后方石门已轰然合上,陆回风一手拄剑支地,单膝跌跪于石桥彼端,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掌。身后流沙纷落,冲刷过石桥一侧残留的血迹,转眼恢复如常。

      “如何?”李千山在他身后站起,掸落袖口细沙,道,“这桥下地洞,布满尖刺,刚才那般凶险,你若真滑下去,那可真是神仙都救不了喽。”

      陆回风冷然乜了他一眼,回头看向紧闭的石门,略一沉默方道:“现在这情形,一会儿怎么出去?”

      “你还想走回头路?”李千山口吻极是夸张,“既来之则安之,不进宗庙看看,怎对得起来这一遭?”说着,迈开大步便走。

      陆回风眉心一紧,尚未抬腿,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得拔腿跟上。

      李千山手上的火把早已坠入深渊,火光瞬息而灭,陷入彻底的黑暗。他却不以为意,兀自掏出火折吹亮。

      可那火焰才刚烧起来,便又自己灭了。

      “怪事。”李千山小声嘀咕,耳畔妖风呼啸,吟声越发凄厉。随着一丝丝的风响,前方两侧墙壁次第亮起了灯,烛火照亮石墙,一条狭长的石砖过道,即刻展露在二人眼前。

      那些石砖方方正正,大小刚好容纳一人站立。然而每块砖的上方,都悬着一枚巨大的方形石块,如印章一般,错落盖向石砖。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剧烈的颤鸣。

      李千山眼色沉凝,略加思索,即刻将手里熄灭的火折扔了出去,刚好落在第三块石砖上,转瞬方石砸下,轰鸣声中蓦地多出一丝尖锐的爆响。旋即方石升起,碎竹篾夹着火绒四散纷飞,其中一节,刚好落在他脚边。

      “这怎么可能过得去?”陆回风微微蹲身,抬头看向上方律动的石块,只觉毫无规律可循。然而仔细留意,却发现那些石块下方都刻有图案,似参辰斗转。

      “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李千山显然也看到了方石下的纹样,“三垣二十八宿,四时流转,三百六十五日为一轮回,依循天象,此石下坠之势,当与星象一般,共有三百六十五轮。”

      陆回风听见这话,眉心倏地蹙紧。

      前方印章似的方石,纷乱而坠,一如星斗轮转,起伏越发分明。

      而在地洞外的深山,又是另一幅光景。

      山夜寂寂无月,只有星斗明灭,与那地下轮转的方石刻纹如出一辙。

      沈丹青蹲在小木屋前,终于以最狼狈的姿态挣脱束缚,将好不容易割下来的断绳连同手里的碎瓦,一把丢了出去。

      “真是晦气!”她踢开剩余的碎瓦,揉着手腕上的擦伤,憋着一肚子火便往院外走,然到了篱笆门前,脚步一滞,又飞快退了回来。

      她初来乍到,对此地形不熟且不论,就眼下这时辰、天象,贸然进山,万一遇上野兽,那可别说保命,就连尸骨都得被啃食殆尽。于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回屋里,熬过今晚再说。

      她随身带了火折,回身跨过门槛之际,便已掏出吹亮,只见这木屋虽小,日常所需之物,却是一应俱全,桌椅板凳或是床柜等物,虽已老旧,却都擦拭如新。

      除了那张已滚到墙边的圆凳,其他物件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只有桌面正中的那盏布满绿锈的烛台,透露出此处已许久无人居住的痕迹。

      李千山此人处事油滑老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算计。沈丹青不敢掉以轻心,径直走到柜前拉开木门检查,却见其中第二层,摆放着一副刀剑,制式精巧,剑格护手处,都刻有“龙荒”二字,分明是门派统一印刻的剑铭。

      “难道他真是龙荒弟子?”沈丹青分外讶异,旋即转至屋角木箱前,费力掀开沉重的木盖,却见里头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多是外用的衫袍,男装女装都有,只是比起成人衣装,放量稍小一些,更显紧窄,倒不是十四五岁的孩子穿的。

      “难不成,这是从前龙荒阁旧址?”沈丹青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仍觉古怪,“偌大的门派,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地盘,何况男女弟子混居,年纪再小也说不通啊——”

      她越发想不明白,于是拿了桌上的烛台当武器,举着手中火折,踱出木屋外,四处查看起来,忽见屋外墙上刻满了笔画简易的小人,一双双一对对,分别拿着一刀一剑,相对比划,每一对小人,招式都各不相同,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后院里。

      沈丹青偷看过陆回风练武,只觉墙上小人的动作,都像极了武功招式,似在过招似的。可她不曾习武,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歪头观摩一阵,手也比划起来,竟发现那画上小人的刀和剑,怎么都碰不到一块。

      “怪了,彼此过招,怎的刀剑都不交锋?除非……哎呀!”

      她太过专注,一脚往后退时,冷不丁被绊了一下,当下打了个趔趄,好容易才站稳,转头低眸一看,只瞧见刚被绊住的右脚,正踩在一处土堆上。而那土堆的颜色,分明浅于周围,显是松过土的痕迹。

      沈丹青眼波一动,心中暗想:这泥土底下,该不会埋了什么东西吧?

      于是蹲下身来,就地取材用烛台挖了起来。

      天空疏星闪烁,不时投下微光。沈丹青挖了一阵,只觉手腕酸麻,轻轻揉了一揉,却听见眼前传来“噗”的一声细响,正是她挖过的土堆,倏地塌了一边,露出一圈泥封的红边。

      一阵淡淡的酒香随之飘来。

      她只觉得这气味似曾相识,当即拨开泥土,瞧见里边埋着两只酒坛,立刻凑近一闻。清浅星光下,如水一般明净的瞳子,倏然张大:

      “江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寒江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