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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柠檬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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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看得莫名其妙,只当他受了伤,跨步上前便待打量,却又被挣脱。
“你到底怎么了?”沈丹青追上他脚步,疑惑问道,“刚才那种情形,我若不追,密信不就被他带走了吗?”
陆回风脚步停住,却不回头:“你拿到信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可他为何会……”陆回风蓦然收声,回身与她面对着面,再度开口,却因突如其来的焦躁,语调急遽走高,“刚才在观里还冷嘲热讽,这会儿又肯交出来。你就不怕他骗你?”
“可就这么点时辰,他又没法事先预知我们来这儿,还能怎么做假?”沈丹青窥破他眼中愠意,不免觉得他这反应有些过激,于是递上信笺,道,“要么你先看看?”
陆回风当即别开了脸。
“你又怎么了?”沈丹青只觉费解,“那霍良随行人马,就算没有上百也有六七十。有人抢在前面扫平障碍,你不庆幸,倒在这埋怨,难道真想跟那帮人面对面起冲突,伤上加伤才算完?”
陆回风登时急了:“你就笃定我一定会受伤?”
“我几时说过……”
“既然他那么有本事,你还来找我作甚?”陆回风语速飞快,破天荒头一回截断她的话,说完,转身就走。
沈丹青懵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笺,忽然了悟,冲他大声喊道:“陆回风!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回风脚下一晃,瞬即停住,差一点没站稳。
沈丹青却抿起了嘴,唇角不经意漏出笑意,却还是忍着,收了回去,旋即加快脚步,一个小跳,轻手轻脚到他跟前,大大方方捧过他脸颊,盯住那双不知该往何处看的眸子:
“那就是我说中了?”
“什么说中了……”陆回风无处躲闪,身子猛地一僵。两颊分明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暖意,温度急遽上升。
“你要是没吃醋,如此阴晴不定,又是闹什么脾气?”沈丹青笑意璨然,一双梨涡愈见分明。
陆回风却蹙了眉,眼中显有疑色。沈丹青一眼看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手顺势后滑,搂住他脖子。
一时之间,二人面颊相距,只余咫尺,鼻尖几乎快要碰上。
“难道陆少侠不知道什么叫‘吃醋’?”沈丹青笑意盈盈,腾出右手,轻轻一戳他胸口,道,“心里这么酸,不说出来一定很难受吧?”
陆回风心跳得飞快,一时无力挣脱,只得仰首,深深吸了口气,口吻却仍硬着:“你放不放手?”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沈丹青瞬间冷了脸色,“最后一次,再不说我走了!”
她说到做到,话一出口便松了手,转身就走。
陆回风见状一急,赶忙将她拉回身旁,见她满脸不悦,这才支支吾吾道:“你……你先回答我,刚才,你怎就那么急着见他?”
“屋里死了人,换成是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可后边你又……”
“后边、后边,我帮你办正事,你却在这乱吃飞醋!”沈丹青没能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难道你不想亲眼看看,密信上都写了什么吗?”
“可不管怎么说,他就是对你别有用心。”陆回风仍旧嘴硬,手仍紧扣她五指,生怕人跑了,“袁六说的帕子,可确有其事?”
沈丹青差点没反应过来,仔细回想一番,这才“哦”了一声,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那原是我第一次被他掳走时,挂在树上给你留信的。一块破烂,你还惦记上了?”
陆回风听完这话,怨气非但没消,反把她的手给拨了下来。沈丹青一时错愕,再抬眼看,却撞上他满眼幽怨。
“你也想要啊?行——”沈丹青说着,拉起他的手,便往下山路上拽,“咱们这就去买,要多少有多少。”
这话极为敷衍,无异于火上浇油。陆回风听得脸色骤沉,却偏偏接不上话,只好憋着一肚子闷气,冷脸跟在她身后,回往山下牵马。
谁知到了地方,却见四下空空,莫说那匹黑马,便是连根鬃毛都瞧不见。
“奇怪了,明明就是这了,”沈丹青左右查看一番,仍无所获,不免疑惑,“大半夜的,还能被人顺手牵走了不成?”
“没就没了,横竖也是抢来的。”陆回风双手环臂倚树,说得不咸不淡,“多走几步也不费事。”
沈丹青听得一皱眉,回头乜了他一眼,嗤声回道:“你就只管在这说风凉话。反正到时赶不上找人,着急的也不是我。”
陆回风一时哽住,当即别开了脸,一声不吭。
沈丹青却没空与他吵嘴,一门心思想着办法,忽然眼珠一转,回头拉拉陆回风衣袖,笑吟吟道:“霍家人不还在这附近嘛?他们拉车的马都还在,不如再去偷一匹?”
“你疯了?”陆回风满脸不可思议,“这都过了多少时辰?他们只是喝了蒙汗药,又不是死了。这会儿过去,岂非是往刀口上撞?”
“你不是说你打得过吗?”沈丹青不以为然眨了眨眼,“何况他们昏迷那么久,就算醒了,精力也没这么快复原。咱们抢了就走,不会耽误多少功夫。”
“你……”陆回风对此一万个不情愿,但到底是自己夸下的海口,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时反驳,只好由着她往回走。
春夜潮湿,山间小路沾了露气,越发难行。渐升的月藏入冷青色的树枝后,只剩下一片黯淡的冷光,铺满了天。
陆回风愈感左肩不适,却硬撑着不肯吭声。靠近霍家手下一行所在,忽然闻得前方传来琅琅珰珰的清脆声响,伴随一声闷哼,于是立刻按住沈丹青的手,拉至身后,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丹青亦有所察,即刻放缓脚步。
二人到得近旁,只瞧见那队车马依旧停在原处,倒了满地的人,也没见谁站起身来,。唯一不同,是周遭空气里无端多出的血腥味,且愈发浓郁。
人丛中间,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手腕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啷的银镯,正是那声响来源。她随手拎起手边正在动弹的人,“咔嚓”一声,直接拧断了脖子。
沈丹青瞳孔急遽一缩,当即攥紧身旁人的手。陆回风有所察觉,反手护住了她,目光转向那杀人的女子。
那身缟色的衣裳,在惨白月光底下显得尤为扎眼。
“那是没染过的生绢,”沈丹青附在他耳边,竭力压低嗓音,道,“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才会穿这种衣料。”
陆回风听得一愣,但细看那衣裳制式,确与日常衣着无二。犹疑之际,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睨向二人藏身处。一张骨相优越的脸,清晰刻入月光,唯有眼角隐约的细纹暴露出了年纪。
沈丹青一眼望见她眼底狠戾的杀意,当即屏住了呼吸。
“你……你是谁……”女人脚边,一名黑衣护卫推开酒坛,挣扎抬首。
女人才刚抬起的脚,冷然踏了回去,正中那人脊骨。顿时哀嚎声响,传遍林野。
陆回风看准空当,俯身拾起一柄断刀,扬手抛出。
断刀迅疾破空,“哐”的一声斩断领头马车车辕,惊得车前马儿撒开蹄子就跑。不过眨眼功夫,便到二人近前。
几乎同一时刻,那女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陆回风顾不得许多,当即揽过沈丹青腰身,飞身跃上马背。驰出林子那一刻,后方那女人也追了上来,一声刺耳的叮叮声,随之响彻林野。
沈丹青毫无防备,一上马背便死死攥住了缰绳,冲陆回风问道:“这人谁呀?你见过吗?她怎么会在这,和那霍家的人……”
“不认得,总之不是善类。”陆回风勒紧缰绳,一臂环拥住她,策马疾驰开去。
沈丹青仍感不安,极力回头张望,只见那女人的身影始终跟在马后方数丈开外,不免惊慌:“打扮成这样……我们该不会见了鬼吧?”
“别胡说。”陆回风说着,忽觉周遭夜色又暗了几分,抬头展目望去,只见漆黑天幕下,丝缕云雾交叠,转瞬遮了天光,心中忽生一计,当即扯开沈丹青攥在缰绳上的手。
沈丹青慌了:“你要干嘛?”
话音未落,陆回风已松了马镫,小腿一压马腹,在马加速的一瞬,拦腰抱起她,一记旋身翻出,跃下一侧土坡,伏身藏起。
沈丹青神魂未定,下意识抬头,却被他按住了脑袋。
“别动。”陆回风低语一声,远远看着那女人追赶疾驰的马,转瞬消失在夜色里,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蹄声与嘶鸣,这才松开了手。
沈丹青依旧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回风恐她受伤,正待俯身查看,却被她一头撞入怀里。一时不备,脚下错开半步,适才站定,然而回过神来,却清晰听见了怀中人因紧张而变得短促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陆回风下意识环拥住她,却觉心头别扭,悄然松开了手,只任她抱着,也不说话。
沈丹青有所察觉,眸光倏地一紧,抬头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