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何娜

68、梦境

　　夜已深，白日的燥热褪去了些。
　　大概是楼层高，前方没有高楼遮挡，夜风透过半扇开着的窗户吹进房间，透着些许凉意，很是舒服。
　　时间指向十一点，困意袭来，梁雪莹哈欠一个接一个，手机微信没几分钟刷一次，沈烨的聊天框始终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回复。
　　这是沈烨回来之后第一次出差，没想到又出现跟上次出差时一样的情况，回消息这么不及时。
　　她决定不等了，扔掉手机，关灯睡觉。
　　——
　　微熹的日光透轻盈的过纱帘洒进卧室，亲吻着梁雪莹的额头、手臂和细长的双腿，让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粉。她平时睡相很好，睡着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两脚自然伸直。
　　当一层薄汗爬上额头时，梁雪莹醒了。
　　她昨晚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沈烨被一群跟匪徒围着，孤立无援。梁雪莹眼看着沈烨跟匪徒搏斗，苦苦支撑，她想帮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了。她就像个透明人，站到了沈烨面前，沈烨完全没看见，甚至从自己身体穿过。
　　沈烨跟匪徒近身搏斗时，梁雪莹在一旁看着，眼见歹徒的匕首直朝沈烨刺来，她大声出声提醒，沈烨却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她想帮他挡住歹徒，可歹徒却似有穿墙本领，根本挡不住。最后，他不慎被匕首刺伤，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梁雪莹被噩梦惊醒时，紧抓着身下的床单。床单被她拽得皱皱巴巴，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
　　梁雪莹顾不得这些，她抓起床头的手机，迅速解锁，点开微信，看到几条未读消息。有黄棣发来的，也有沈烨的。
　　梁雪莹率先点开了沈烨的聊天框，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听妈说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再无其他。
　　梁雪莹看着，却笑了。
　　想起昨晚自己做的噩梦，真是太可怕了。
　　如今看来，沈烨应该是平安的，看来是虚惊一场。
　　她想发条新消息，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半天，最后她发了一句：【早安。】
　　再回到黄棣的聊天框，是他昨晚发的消息：【下周要开学了。我今天接爸和两孩子回来，你赶紧搬回来住，不要让我爸看到你住在外面。】
　　经这么一提醒，梁雪莹才想起来已经正值暑假最后一周了。
　　时间过得真快，下周便要开学了，而两孩子黄棣老家。是到了要接他们回来的时候了。
　　看到最后一句话，梁雪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这人是又想拿孩子拿捏她，让她搬回去住。
　　黄棣真是低估了她的决心。从决心租房子的那天开始，她就没想回去，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
　　起初，她还想回复黄棣，问问今天几点的火车到上海。可最后，她还是决定什么也不回复。既然自己的回复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会锲而不舍地信息轰炸，直到她烦不胜烦，最后妥协。与其这样，不如不回复，就当没看见。
　　起床后，梁雪莹快速地洗漱，然后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碗番茄鸡蛋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沈烨半小时前回复她了，连续几条消息。
　　火华：【早安。】
　　25分钟前。
　　火华：【想请你帮个忙。】
　　20分钟前。
　　火华：【能在你家暂住几天吗？】
　　最后一句话，梁雪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退出微信后再点进来，确认是沈烨的对话框后，才最终确定那是沈烨发来的消息。
　　不过，她还是不太相信沈烨会发这种消息给她。他明明有父母家可以住，并不是没有住处，为什么要跑来向她借住？
　　真是莫名其妙。
　　梁雪莹停下筷子，切出微信，找到沈烨的电话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消息给：【你微信被盗号了？】
　　除了这一条，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没想到短信发出去一分钟后，沈烨直接打电话来了。
　　梁雪莹眼睫颤了颤，点了接通，按了免提，手机放回桌面。
　　电话里，是沈烨久违的声音：“醒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
　　梁雪莹启唇，努力平静地挤出声音：“醒了。”
　　沈烨：“在吃早饭？”
　　“嗯。”
　　“吃的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今天休息？”
　　“嗯。”
　　一问一答，几个回合。接着，电话里是一片沉默。
　　梁雪莹已经有些尴尬，她想直入主题，便开口道：“你微信……”
　　“没盗号。”沈烨接话道。
　　“回上海了？”
　　“嗯。”
　　“什么时候回的？”
　　“三天前。”
　　“没回过家？”
　　“没有。”
　　“那你……？”梁雪莹停顿了一瞬，疑惑道：“为什么不住自己家里？”
　　“我……”沈烨沉默片刻，才说：“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为什么？”梁雪莹越问越糊涂。
　　“等你见到我，就知道了。”沈烨平静地说。
　　梁雪莹突然想到昨晚的梦。
　　梦里，沈烨受了刀伤。都说梦境与现实是相反的，可她的梦境真实到沈烨伤口的具体位置都能看到，伤口就在右手臂上。难道自己真梦到了现实发生的事？
　　“你受伤了？”梁雪莹说出自己的推断，话语里有些激动。
　　“嗯。”沈烨淡淡回应。
　　“伤在哪里？”
　　“胳膊。”沈烨说完，又笑道：“就是一点皮外伤。别担心。”
　　听到回答的那一刻，梁雪莹手都在颤抖。
　　跟梦境出奇的一致。只是事情发生在三天前，而她是昨晚才梦到的。这难道是她的新技能吗？
　　可这算事后才梦到啊，跟马后炮差不多，简直无用。
　　有眼泪掉下来，她偏过头，指腹慌乱地擦掉：“不是答应过我，平安回来吗？”
　　沈烨笑起来，带着点宠溺的语气：“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都说了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你怎么不敢回自己家？”梁雪莹咕哝着鼻子，带着三分愠怒地问道。
　　沈烨张了张嘴。
　　半晌，他无奈地笑了笑，说：“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今天医生让出院，不让我再住了。”
　　沈烨能顺利出院，看来伤势不算严重。梁雪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人民警察，还想霸占公共资源，你还好意思！”梁雪莹揶揄道。
　　“是不好意思。”沈烨笑着解释道：“我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不好意思让爸妈看见，就想暂时先不回家了。”
　　“然后，你就想到先在我这里暂住几天？”梁雪莹笑问。
　　“嗯。”沈烨低声回应道。
　　他脑海里又回忆起三天前自己跟一群匪徒搏斗的场景，胳膊受伤后仍坚持战斗，直至坚持到特警部队前来解救他。那段激烈鏖战的时间里，时间格外漫长，而能让他带伤坚持下来的原因，便是执行任务前梁雪莹对他的叮嘱——平安回来！
　　当时，他的耳边一直回想这句话，还有，她对他灿烂的笑容。
　　怕吓到她，他到底没仔细明说当时搏斗现场的具体情况。
　　他只说：“我当时执行任务受伤的时候，想到了你对我说的话，所以我拼了命想活下来。”
　　“应该是为了你，所以我拼命活下来。”他再次说道。
　　一股强烈的酸意骤然涌上梁雪莹的鼻尖，瞬间，眼泪掉落。
　　电话里静默了数秒，谁也没说话。
　　“我哪有那么重要。”梁雪莹哽咽着说道。她不太相信自己在沈烨临行前的一句话能对他有多大影响，毕竟沈烨不喜欢她。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说出这话。
　　“比你想的要重要。”沈烨说。
　　梁雪莹听出了他话里的哽咽声。难道他也哭了？
　　说自己对他很重要。他这是在表白吗？
　　这么想着，梁雪莹直接问道：“你是在跟我表白？”
　　“嗯。”沈烨又补充说：“我在跟你表白。希望你能考虑我。”
　　他话说得这么直接，梁雪莹反而有些害羞了。
　　脸有些热热的，耳朵也跟着红红的。
　　真实一把年纪了，居然因为一个男人的一句话，又春心萌动了。
　　为了缓解尴尬，梁雪莹开起了玩笑：“你不会是想免费在我这里住，说出来的借口吧。”
　　“我可以付房租。”沈烨说：“还包给房子做卫生，以及做早餐。这些条件怎么样？”
　　梁雪莹本来就想着自己欠沈烨一个人情，如今他又提出这么诱人的合租条件，她还真是被打动了，都开始幻想两人合租后场景了。
　　“听起来是不错。”梁雪莹笑道。
　　“嗯。”沈烨心情大好，试探着问道：“那我今天可以入住吗？”
　　“可以。”梁雪莹爽快回答他。
　　她突然想到什么，又说：“不过，我这里没有你的义务和洗漱用品。你得自己准备。”
　　“我出差的行李箱里都有。”沈烨回应道。
　　“行。那你今晚搬过来吧。”梁雪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快滴血，可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仿佛只是家里多了个快递送来的物品。
　　“谢谢！”沈烨心情愉悦地说。
　　“不客气。”梁雪莹顿了一下，又说：“晚上见。”
　　“晚上见。”
　　沈烨刚说完，梁雪莹便主动挂了电话。
　　她实在没办法跟一个心里喜欢的男子，还要装作是萍水相逢的合租客一样这么平静地说话。
　　心里的窃喜无语言表，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电话挂断后，梁雪莹切回到微信界面，看到沈烨刚刚给她发了个大大的红红的爱心。
　　好肉麻啊！
　　梁雪莹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看着那个土土的爱心，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她发消息问他：【需要我去接你出院吗？】
　　发完消息，她又切换到黄棣的聊天框。那人也给她发消息了，是一辆今天从徽州到上海的火车时刻表截图。
　　梁雪莹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他带着孩子们坐了这趟车返回上海，他想她去接人。
　　今天，沈烨出院，孩子们返回上海。
　　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