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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叫爸爸(六) ...

  •   陆照亭在洗手间吐了一阵,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管侍者要了一粒醒酒药,在心里酝酿了几句推酒的说辞,然后回到徐睿订的那个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到沈哲文坐在沙发上,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哲文一个人。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只有桌子上散落的几十个酒瓶证明着那些人曾经来过。

      知道了屋子里的情况,陆照亭自然不会自投罗网,他站在门口,礼貌性地说了一句:“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陆照亭也不等对方回应,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不是想要华文的下一部戏吗?陪我一晚,我就给你。”

      呵,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陆照亭停下动作,脸上嘲讽地笑了笑。这是徐睿之前许诺给陆照亭的,现在沈哲文说出来,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沈哲文的授意。
      沈哲文走到他的身后,顺势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天真到认为只喝几杯酒就能拿到一部戏的男主角吧。”

      两个人正好站在水晶吊灯交错的阴影中。
      昏暗的灯光再加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很难不让人去猜测他话语中的暧昧之意。

      陆照亭做任何事之前都会设想最坏的结果,去考量这个最坏的结果自己能不能接受,能接受他才会去做。
      他今天来,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听到沈哲文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他客气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这得看华文的下一部戏是个什么体量的。”
      如果是个二三十集班底不强的小网剧,还真就只值他喝这几杯酒的。
      要知道,放在以前,凡是让陆影帝亲自下场陪喝的,对方不是拿过奖的大导演,就是投资几十亿的大制作,再不济也得是剧本扎实的精品良作。
      陆照亭可不确定这位沈金主能有什么好资源。从陆尧演艺生涯的履历来看,都是清一色的小成本网剧,稍微上得点儿台面的,就是他刚杀青的《家的二次方》。

      “放心,绝对是一部可以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有点儿水花的戏。”
      沈哲文说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羽绒服丢给他,看着他穿好之后,一把将他拽到自己的怀中,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圈着他出了会馆。
      会馆经常有名人出没,保密工作做的一向很好,不必担心私人信息的泄露。

      陆照亭被迫跟着他上了车。
      沈哲文对于陆照亭来说就是个陌生人。陆尧喜欢他,喜欢到忘乎所以、失去自我,但这都是陆尧的感情,和他陆照亭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是他现在占了陆尧的身体,也不想再和这位沈金主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今天晚上是个很好的机会,陆照亭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不得罪这位沈金主,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在想什么?”沈哲文拉住他的手,调情一般摩挲着他的掌心。
      “我在想要不要叫个代驾。”陆照亭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无奈这家伙手劲还挺大。他现在不想硬碰硬,只得先忍耐着。
      “才几瓶酒而已,我脑子清醒得很。”
      沈哲文眼神带火地在他身上游移,视线最终停在了他的薄唇上。

      陆照亭强忍着不停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你脑子清醒不清醒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会儿如果碰到查酒驾的,保你一吹一个准。”
      他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却是冷的。
      沈哲文触及的时候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冰水,想要动手动脚的心思顿时没了。
      他们刚才除了那箱啤酒还混着喝了不少白酒,就算开得瓶数不多,但两种酒混起来喝酒劲还是挺大的。
      生意场上,最注重名声,如果因为酒驾进了局子被吊销驾照,传出去脸上没光。
      沈哲文看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了半天,最后说出一句话:“你这张嘴怎么突然这么能说了。”
      他收回扣着陆照亭的手,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车子开进了一座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
      整座公寓楼很高,大概有三十多层,房子看似普通,但安保设施却很到位,直接电梯入户,很适合用来金屋藏娇。
      这个屋子曾经是沈哲文和陆尧共同居住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有过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温馨的双人沙发,整面墙的投影幕布,以前每逢下雨的时刻,他们最爱在这里看电影。只不过现在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气。

      还没待陆照亭看清楚环境,研究一下“逃生”的路线,他就被拽进了一个房间。
      周围都是开放式的柜子,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和手表,有好几样都是陆影帝曾经代言过的高端奢侈品牌。
      陆照亭揉着被拽得泛红的手腕,戒备地看向沈哲文。
      “放心,我现在酒劲儿散了不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沈哲文看到他抵触的眼神,冷淡地开口,“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他的这位旧情人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承认,在片场的时候,这位旧情人的举动让他又产生了一丝兴趣,但是每当看到他的一系列陌生的反应之后,沈哲文的心里就有些烦躁。那是一种明明对着一张曾经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脸,但遍体都是陌生与疏离的烦躁。

      沈哲文一脸厌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丢到了面前摆满腕表的玻璃展柜上。
      这个衣帽间的东西都是沈哲文这两年给陆尧买的,他对于在一起的情人一向大方,吃穿用度绝不亏待,送得礼物也都是顶尖的奢侈品牌。
      分手之后,沈哲文打算卖掉这间房子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陆尧并没有把它们带走,就连他们在一起的这两年内,他给他的钱,也都原封不动地储存在银行卡里。

      面前的人平静地看着这些,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沈哲文嗤笑一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陆尧,你什么意思?我给你的钱你一分不要,我送你的东西你也没拿走。你若是真清高,那你为什么还要拍我投资的戏?!”

      陆照亭被拽地踉跄了一下,眼睛酸涩的难受,好多画面不停地撞进脑海里。
      都是陆尧的记忆。
      陆尧刚搬到这座房子的时候,满心欢喜地布置着这个房间,每一处都花了心思装饰,努力营造家的感觉。
      他会在每一次沈哲文来的时候买一束鲜花,放在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
      他会在沈哲文来的当天,做一些清淡的家常菜,因为沈哲文有轻微的胃病。
      他会在沈哲文发烧生病的时候,抛掉片场拍戏的工作,在病床前细心地照料他。

      一直以来,陆尧的心里第一位都是沈哲文,第二位才是自己。
      两年的时光,有甜有酸,有幸福也有悲伤,他付出了真心。
      所以他宁愿住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出租屋,穿着几十块的棉布衫,也不想承沈哲文的情。
      他不想让自己的这份感情被视作是金钱的交易。

      陆照亭闭上了眼,平缓着这些蜂拥而至的浓烈情绪。
      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相信爱情的傻瓜。真的有一个人不为物质、不为地位,无私地去爱一个人。
      而让这份真挚的感情,就此被定义为肮脏的金钱交易,是他这个占据陆尧身体的卑劣者,最不能做的事情。

      “生活所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陆照亭已经恢复了冷静,“沈先生,我是拍了您的戏,但是我认为不会给这部戏扯一点儿后腿。”
      “再说了,您是投资人,您要是不满意,完全可以把我的戏份都删掉,我没有任何怨言。”
      “我只希望您能清楚一点——那个深爱着你并且不会拿你任何东西的陆尧已经在三个月前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

      陆照亭只能说到这里,其他的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信息,他都不想透露。他相信沈哲文不是个头脑简单的富二代,能理解话里的意思。能让徐睿那些富二代们看他脸色,听他指挥的,肯定不会是个蠢货。

      “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沈哲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似乎这段时间在他心里困住他的迷雾,逐渐散去,显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却是他不想看到的断壁残垣。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寻求着一个支点,手指扣住首饰柜的边沿。

      “可能我的话有些歧义,但沈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
      陆照亭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间屋子里没有监控之类的东西之后,一步一步朝沈哲文走近:
      “陆尧会在旧情人的面前泰然自若地演戏吗?”
      “陆尧会在面对你的朋友羞辱的时候出言反击吗?”
      “在你说出那些折辱人的话之后,陆尧还会如此平静地站在你的面前吗?”
      陆照亭的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冷静的声音就像是寒冬里的冰碴子一样,一点一点地砸到沈哲文的身上。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沈哲文猛地推开他面前的这个人,俊朗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拧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这些话宛如一把刀子,一次次戳进沈哲文的胸口,强迫他去承认这有些玄幻的事实。
      沈哲文慌张地退到角落,坚硬冰冷的金属柜门,硌得后背生疼。明明是地暖充足的房间,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这个人是在骗他的吧……
      沈哲文很想拽着这个人的衣领问:为什么同样的脸,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的台球不是我教的吗,怎么打的比我还好了?我们才分手了两个月,你怎么突然这么会演戏了?你做这些其实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对吧……
      可是张了半天嘴,这些字就像是粘在了嘴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看到沈哲文狼狈的样子,陆照亭并没有把事实说出口的如释重负,反倒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他忽然感觉到脸颊边湿湿的,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这一定是因为陆尧记忆的缘故。
      他愿意把这归结为一种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装糊涂的人,明明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全部面貌,但是仍旧会像鸵鸟一样,把头一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陆影帝真心想要伪装成陆尧,简直是轻而易举。他有陆尧的全部记忆,朋友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模拟他的言行举止绝对比演戏简单得多,但他没有这样做。
      因为他想让沈哲文知道,他不是陆尧。
      一个在一起生活两年的恋人,如果连恋人换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到,陆尧的真心才真是错付了。

      陆照亭觉得自己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再呆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在他穿上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拜托你,把那些东西拿走。”

      沈哲文近乎祈求着。
      那些银行卡和奢侈品代表着特殊意义,似乎只要借此就能把那两年的时间定义成包养关系,从而摆脱他内心深处的愧疚。
      花钱买一个人的rou体与感情,这样的交易游戏,很多人都在玩,不是吗?
      为什么他不可以?

      回答他的是一个沉重的关门声。

      陆照亭红着眼眶走出了公寓楼。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花。
      寒冬的冷风裹挟着层层白雪,拍打在他的脸上,清冷的路灯将他一个人的身影衬得愈加单薄。
      他上了那辆在马路边停了很久的白色小别克。

      此时已经将近两点。
      整条马路安安静静的,鲜有几辆超跑,呼啸着开过。
      小杨看到陆照亭红红的眼眶,从车前抽出几张纸巾战战兢兢地递给他。
      陆照亭接过来,没有丝毫影帝包袱的擤了个鼻涕,发出一句感概:“这天真是太冷了啊。”
      小杨不知道陆照亭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嘴去问,只能担忧地坐在车里陪着他。
      陆照亭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呆了几分钟自己就缓和了过来。
      “小杨,你在这里等了多久?”陆照亭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低哑。
      他跟沈哲文出了会馆后,就留心着路线,知道公寓所在地之后,立刻给小杨发了定位。
      “也没多久,陆哥您安然无恙就好。”小杨憨厚地笑了笑,他一直在楼下等着,如果陆哥有什么问题,他就会打电话报警。

      小杨感觉到陆哥身上的情绪温和了很多。他松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陆照亭坐在后排座位上,闭上眼,缓解着眼睛的疲惫。
      道路两旁的路灯透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他和沈金主的事情今天算是解决清楚了。以后他就安心当个小演员,在片场演演戏,赚点儿养老钱。

      “小杨,今天晚上麻烦你了。”大半夜的,天冷又下着雪,还把人叫过来在门口等了那么长时间。
      “陆哥,您客气啥呢,能帮上您我就很高兴了。”小杨说。
      陆照亭听出小助理言语中的真诚,他一向是懂得回报的人:“等《家》的片酬到账了,陆哥给你包个大红包。”

      听到他的话,小杨不知是震惊还是高兴,一脚踩了个刹车,车子猛地停在了路口。
      他扭过头,斟酌着用词,小声说了一句:“陆哥,您忘了吗?这戏签的时候,您是零片酬。”

      陆照亭本来阖着眼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听到这句话,立刻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小杨。
      谁签的?谁替他签的?
      他怎么不知道?!
      陆尧的记忆里为什么没有?!!

      小杨跟他委婉地解释了一下。以陆尧现在的这个咖位,能出演上星剧,还和两位有资历的老师搭戏已经是天大的荣誉,没给剧组贴钱就不错了,还指望着要什么片酬。

      陆影帝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他辛辛苦苦忍着片场那些人的欺负、陪着难搞的导演呆了一个多月,还被沈哲文拿捏了一番,到头来居然还没有片酬?!
      这让他拿什么去还拖欠的房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叫爸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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