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曾经（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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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黎深才看清陆照亭的情况——就算是有兜帽和口罩的遮挡，也挡不住他眼尾晕红一片，像是被人打过一样，原本白皙的手背此刻泛着红肿。
陆照亭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兜帽。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静待他们说出目的地。
反正他今晚不想回去了，回去也是面对那些和稀泥的说客。
“随便找个酒店......”
陆照亭蹙眉，想起来他的身份证还在助理那里。
“去康莱德。”
沉稳的声线，打断了陆照亭的话。
出租车停在了高耸入云的大楼门口。
陆照亭头脑发懵地推门下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就被人揽进怀中。
温暖宽阔的肩膀像厚厚的棉被，将他包裹。本应推拒的手绵软无力地抓上黎深的衣角。
先前在饭店喝了酒、打了人又发了火，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再应付面前这个人。
黎深揽着陆照亭，毫不避讳地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将他带进电梯，带回房间。
酒店套间内，有一张足够两人睡的大床。
黎深把他安置在床上，让他靠着床头。
“放心，这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住。”
他从旁边放着的黑色行李箱内，翻出一个医药箱，来到陆照亭的面前。
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兜帽，摘下他的口罩。
左眼眼尾至左侧脸颊泛着大片的通红，嘴角还有一点儿裂开的伤口。黎深面无表情地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球，沾了沾碘伏。
“谢谢。”陆照亭伸出手，打算自己来。
黎深却没把棉球给他。他挑起他的下巴，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就像一块上好的白玉污了颜色，出现了裂口。
“谁打的？”黎深目光阴冷，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陆照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深，纤长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着，半垂下眼：
“一个王八蛋。”
“我已经加倍揍了回去，他的脸要比我这个严重多了。”
黎深低下头拿棉球轻轻抹过他的嘴角，疼痛令陆照亭的眉头微微皱起。
黎深心疼得要命，情不自禁地靠近，冲着伤口温柔地吹了吹。
“是因为那件事吗？”
前阵子有个煤老板以影迷的身份请陆照亭吃饭，在酒桌上说特别喜欢他演得《雾与风》，一个劲儿地夸他好看，还谈起了合作，邀他出演他新投资的电视剧。
绕了大半天的圈子，最后图穷匕见，提出想与他一夜春宵，陆照亭冷着脸泼了人一身红酒。
这消息被好事儿的人传了出去，上了媒体头条，扩散到人尽皆知。
陆照亭嗤笑一声，算是默认。
“我也没想到，我拍得这部戏的男二号居然是这煤老板的人。”
“那个傻X刚刚居然敢在酒桌上嘲讽我......”
像是勾起了刚才的回忆，陆照亭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嘲讽你什么？”黎深冷静地问道，像是在记下那个混蛋犯的罪状，日后一笔笔跟他清算。
陆照亭呼吸变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嘲讽我......他嘲讽我......”
是没爹没妈的孤儿。
他实在是复述不出那些犹如利刃剜他的心的话。
陆照亭是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弃婴。从小被遗弃在路边，被一对贫穷的夫妇捡到，虽然过得艰辛，但夫妇俩勤劳恩爱，度过了一个还算幸福的童年。
好景不长，陆照亭刚上小学时，男人在外务工出车祸死了，女人成了寡妇。
前来吊唁的人看到陆照亭那张白净漂亮得不似寻常人的脸，视他为妖异、不详，冒出了是他克死男人的谣言。
谣言愈演愈烈，影响到了日常的生活，女人迫不得已带他离开。
一个寡妇带着个小男孩儿在大城市里讨生活。没有学历只能干体力活。
他们住过搭着几块塑料布的棚户区，也住过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平房。
女人每天早出晚归，看不到能摆脱这种生活的希望。
身体上的疲惫与精神上的磋磨，是滋生阴暗扭曲情绪的温床。
曾经不在意的谣言，像一条毒蛇，从阴暗的角落里窜了出来，日以继夜萃出毒液。
她为什么要施好心捡了一个祸害？
都是这个祸害害得她落得这步田地！
她把内心的怨恨、身体的痛苦、生活的无望都发泄在了陆照亭的身上。
发泄过后，看到那副青紫痕迹的瘦弱身躯，又惭愧心泛滥，抱着他失声痛哭。
陆照亭不怪她。他只想努力赚钱，带她摆脱这种境地。
可是没等到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女人就病死了。
成名之后，有人挖出陆照亭的过往，却被陆照亭的公司压住，没爆到大众的视野里，但是却在圈内小范围的传播。
【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搞不好妈妈是J，生了你这孩子怕带着个拖油瓶没法接客，才把你扔了吧。】
他最痛恨别人提及他的过往，偏偏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往他雷点上踩，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陆照亭听到的那一刻，所有的顾忌、体面、伶牙利嘴、八面玲珑都抛到脑后，只想狠揍这败类一顿。
他从座位上站起，拽着那个傻x的领口，狠狠地朝他的脸挥拳。
周围乱作一团，好几个人过来把他俩拽开，嘴里还说着劝解的话。
陆照亭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怜悯、嘲笑、幸灾乐祸......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如芒刺背，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任由他们观看。
像个被捅了一刀还无力反抗的小丑，愤怒又难堪地逃出了饭店。
泪水无声地从他泛红的眼眶涌出，一串一串、连绵不断。
黎深抱住他，拍着他的肩膀：“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回忆。”
他吻上他的额头，渐渐地又去吻他脸庞，沿着泪痕，带着浓浓的心疼与珍视，像是吻掉他的泪珠就能让他不要再落泪一样。
陆照亭双手揽上他的脖颈，就像是落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在黎深的吻落下时，他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双唇。
唇瓣贴合的那一刹那，黎深整个人僵了一下，心里构筑的城墙轰然崩塌。
他抱住他的腰，将他吻倒在床上。
原本带着怜惜的吻，变了味道，染上了情/欲的色彩。
唇舌间弥漫着泪水的苦涩。陆照亭像是一叶漂泊的扁舟，找到了停靠的岸。
泪不知何时止息。
房间内不断上升的温度，令湿润的羽睫渐渐回干。
手触碰到腰带，听到皮带扣解开的咔哒声时，陆照亭那双迷乱的眼逐渐清醒起来。
他用残存的力气按住上方的肩膀，调换了两人的体位，把他按在床上。
他并没有和他一样，而是穿着一条不系腰带的休闲裤。
陆照亭撩开他衣服的下摆，从腰间伸进去，握住。
黎深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他停下唇上的动作，睁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满是被yu望裹挟的焦灼。
他的一只手，也有样学样地摸到对方的腿间，刚要捏上时，就被陆照亭拉了过来。
陆照亭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搓了几下。
黎深像是从来没有承受过这么大的刺激，大腿直打颤。
深沉的呼吸，夹杂着暧昧的喘息在陆照亭的耳边回荡。
他时刻凝视着黎深的脸，根据他的面部表情，调整着自己手里的动作，或快或慢、时重时轻，按照他最舒服的节奏来。
一阵急促的呼吸过后，陆照亭松开手，拿纸巾擦掉两个人手上和身上的痕迹，起身去了浴室。
黎深仰躺在床上，双颊绯红，整个人还处在余韵中。
热水从花洒里流出，白雾渐渐爬上浴室的玻璃，陆照亭站在水流下，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住他的低喘。
热水浇筑在他的头上，自头顶顺着深邃的轮廓往下流，兴奋感逐渐在体内消弭，酒意似乎也随着弄出来的东西从身体里挥发了出去。
陆照亭大脑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怎么处理他和黎深的关系。
方才这场情/欲，是他挑起来的，是他先开的头、主动吻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一时的脆弱想找一个依靠得到片刻的慰藉，还是黎深对他的温柔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补偿，亦或是他对黎深真的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感情。
就算是有酒精作祟，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吻一个男人，还是个比他小、曾经给他上过课的男人。
而且还对着他可耻的硬了。
他明明知道他喜欢他，还主动吻他、刺激他，虽然最后悬崖勒马，没跟他做到最后......但是他却摸了他......现在还正在思考着怎么处理他......
完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陆照亭用额头抵着墙壁，想死的心都有。
可是真要他头脑一热，为着所谓的荷尔蒙，不管不顾地和黎深牵扯起来。把俩人都拖下水，值得吗？
不谈论男男关系是否能被世俗认可。
横亘在他和黎深之间的，就不只有世俗的问题，还有他曾经是他的家教、黎深身后的黎宝川和宋兰芝。
他能撇得清“借着家教的身份勾引诱骗学生”的污名？
他要怎么面对让他一炮而红、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黎宝川导演？？
那点儿微末的感情在这些问题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他和黎深注定不能发生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曾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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