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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曾经(六) ...

  •   从游乐园回来之后,生活似乎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最明显的是,别墅里多了许多动物玩偶——客厅的沙发上放了两只棕色的小熊、香香姨卖菜的菜篮子上挂了一个粉毛狐狸、黎深的钢琴琴头上摆着一只可爱的紫毛兔子。

      陆照亭恢复了老师的模样,整天带着那个无框眼镜,给黎深讲课、拉片,带他出去转悠。可能是进组的时间近了,他一有空闲,就开始看剧本,晚上经常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电话。

      七月中下旬的一个傍晚。
      陆照亭在餐桌上说:“明天有个颁奖典礼,需要我参加。”
      黎深握着汤匙喝汤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定的挺突然,我本来以为会在下个月开的。”陆照亭嘟囔着。
      “是去哪儿啊?几点的飞机?”李春香关心道。
      “倒是不远,H市,明天一早的飞机。”陆照亭略带歉疚地看向黎深,“你可以看看书,休息一天。”
      黎深看着他,绷着嘴角,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我晚上就回来!”陆照亭保证着,然后凑过去小声跟他说,“等我回来,我送你个礼物!”

      第二天一早洗漱完,黎深如往常一般走到二楼最东面,想要看看陆照亭起没起床。
      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去参加颁奖典礼了。
      黎深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客厅,机械似地跟餐桌旁的香香姨问了早安。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味同嚼蜡地填饱肚子,黎深一个人去了琴房。
      他坐到琴凳上,刚准备弹琴,就看到了那只紫毛兔子。
      黑溜溜的兔子眼,弯起来的嘴角,像是在冲他微笑。
      黎深拿下来,大力地揉捏着那张笑着的兔子脸,仿佛在借此发泄,可是无论怎么捏都无法消减心里面的烦躁不安。
      他心烦意乱地将玩偶扔到一旁,打开琴盖,手指僵硬地按在黑白琴键上,乱七八糟的声音从共鸣箱中飘出,让他原本就烦躁的心更烦躁了。
      他停下手,像个小孩子般抿着嘴角,不开心地看着这个房间。
      四面白色的墙壁,一架黑色的钢琴,像个没有人气的牢笼一般,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个房间如此安静得吓人。

      黎深逃似得走到走廊,像个吃了成瘾药物之后正处于戒断反应的病人,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最终停在了陆照亭敞开的房门前。
      他站在门口,扫视着角落里合着的黑色行李箱、叠得干净整齐的床铺、书桌上放着的玻璃杯......
      视线停在床头柜上的那副无框眼镜,黎深像是着了魔一般,走进去,拿起它。
      手指夹起镜架,打开,架到鼻梁上,黎深做好了眩晕的准备,却发现居然是一副平光眼镜。
      也对,他的眼睛那么漂亮有神,就不该是近视。

      鼻间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像是某种深沉的草木气味,他闻不出来,估计是时间太久,都挥发了。
      黎深记得,自己与陆照亭在一个房间的时候,并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过什么特殊的香气,难道说是因为今天他要去参加颁奖典礼,才特意喷的么?
      他靠在墙壁上,闻着这股清浅的香气,手指把玩着那副眼镜,烦躁的内心渐渐地平静了。
      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一种不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段的沉思。

      夏季的天总是黑得很慢,黎深吃过晚饭后,坐在客厅里翻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一边翻,一边不时地撇一眼门口。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从6慢慢划到了10。
      李春香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空了的水壶:“先回房间休息吧,等他回来我再叫你。”
      黎深沉默地摇了摇头。
      李春香叹了口气,准备去餐厅里再做点热水,身上的手机响了。
      坐在沙发上的黎深,似有所察,抬起头看了过来。
      “是小陆的电话。”李春香舔了舔嘴唇。
      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个时间段,不见人影,而是打过来电话。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黎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六岁生日那年,他也是坐在这里,一模一样的位置。
      面前摆着双层冰激凌蛋糕,一堆包装精美的玩具。
      香香姨依次接到了黎宝川和宋兰芝的电话,他们满含歉意地说着工作太忙,回不去了,托人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电动小汽车。
      ......
      他看着李春香接起电话,平静地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陆照亭会给他一个什么礼物来补偿呢?
      他不想要电动小汽车,也不想要那个傻乎乎的紫毛兔子。
      他能不能向他主动提出?利用他的愧疚。
      要他的一个拥抱......要他的一个吻......

      “小黎啊,小陆让你现在穿衣服出去,他在门口等你呢。”
      香香姨的声音,将黎深从幻想中惊醒,他怔了一下,从沙发上翻起,迅速地跑上楼,换掉短裤半袖居家服,穿着清清爽爽的素色棉麻衬衣跑出门。

      越接近庭院的大门,步伐越是慢了下来。
      穿过层层叠叠的蓝粉绣球花,一辆红色张扬的敞篷汽车率先闯入视野中,然后是一个穿着纯白西装的男人。
      男人的碎发都被梳到脑后,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风度翩翩地依靠着车门,像一个刚从哪场晚宴跑出来的世家公子,在等他的心上人。
      见到黎深过来,男人直起身,微笑着冲他招招手。

      黎深上来就是一句:“大晚上戴墨镜?”
      陆照亭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摘下来。
      这不是想在小朋友面前装个逼嘛......没想到被呛了一句。
      陆照亭察觉到这家伙可能是生气了,他用拿着墨镜的那只手,指着身后的车子:
      “刚到的全球限量S级,提前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怎么样?”
      黎深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双眼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陆照亭。

      陆照亭替他拉开车门,自己坐到驾驶座:“上来,我先带你兜一圈,体验体验。等你十八岁考了驾照,就能开了。”
      视野里的人单手握着方向盘,白色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扔在了车后座,露出里面深V绸感衬衫,隐约能看到一点儿薄薄的胸肌。
      黎深坐上副驾驶。
      陆照亭看他系好安全带后,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夏季的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车子行驶在郊区的马路上,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草坪,路灯寂静地洒下一段段白色的光影。
      黎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陆照亭的身上。
      借着月色与灯光,他看清了今夜身侧的人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的眼睛似乎上过妆,浅浅的黑线从上眼睑勾至眼尾,眼尾晕染着淡淡的大地色,睫毛要比平时更纤长卷翘。
      嘴唇红红的像是刚吃了草莓,被草莓汁浸过一样,看着就想尝一尝。

      黎深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到车上。
      他摸着车内的内饰:“为什么是红色?”
      “怎么,你不喜欢?”
      黎深摇了摇头。
      陆照亭握着方向盘,一直专注着路况,没注意黎深的回应,他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红色多好,鲜明、夺目,车海之中,一眼就能望到它。”

      就像你一样。
      黎深透过车内镜,轻轻地抚摸着镜子里的陆照亭。

      路段遇到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陆照亭留意到他的动作,挑眉:“镜子脏了?我刚提的新车。”
      “有一点儿灰,我擦干净了。”黎深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回道。
      他迅速地转移话题:“后面那个金色的,是你的奖杯吗?”
      先前,他通过手机,观看了颁奖典礼的直播,看到了他捧起奖杯的那一刻。

      陆照亭从后车座拿过来,塞到黎深的手中。
      一个鎏金麒麟形状的奖杯,底座上写着第二十五届麒麟奖“最佳新人演员”,摸起来沉甸甸的。
      “其实以《雾与风》家喻户晓的程度,最佳人气男演员也该是我。”陆照亭微微扬起脖颈,漂亮的眼睛里淬出一抹骄矜的光,“但举办方看我拿了最佳新人,就把奖给了一位前辈。”
      “不过没关系,人气男演员,我也看不上。”
      “下一次我再站在那里的时候,一定是最佳男演员。”
      陆照亭轻描淡写地说着,但话语里流露出来的笃定,却让黎深听得心里一颤。
      他的父母、同学们在谈及自己的梦想时,总是怀揣着一种期盼与希望,但面前这个人说的时候是一种志在必得,就好像那个奖天生就该是他的一样。
      一个国家级别的奖项,最佳男演员的含金量是什么程度?
      历届获得这个奖项的都是入行十多年以上的前辈。从未有过一位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演员拿到过这个奖。
      偏偏他这个听者,相信他,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黎深摸索着手中的奖杯,脑海里浮现起今晚他站在领奖台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开始好奇,等到身边这个人拿到最佳男演员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光彩夺目。
      这一次,他是隔着屏幕,下一次,他是不是能在现场见证他耀眼的一幕。

      车子开到江边。
      一望无际的江面上倒映着跨江大桥那灯火阑珊的巍峨形状,大块砖石铺就的堤岸斜坡上,落了几只白色的飞鸟,清爽的江风缓缓从面上拂过。
      这个时间段,江边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开累了,吹吹风再回去。”陆照亭停下车,按了按肩颈。
      他看到岸边上有个便利店还在营业。
      “吃东西吗?”
      黎深摇摇头,他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想喝点什么?”
      “什么都行。”
      陆照亭从车里翻出口罩戴上,进去晃了一会儿,拎着一兜子喝的出来了。
      “我一样买了一瓶,随便挑!”
      说着,将袋子摊到两个人的座椅之间。各种汽水、饮料琳琅满目。

      陆照亭拿起一罐咖啡,刚要打开,一只手出现在眼前,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么晚就别喝咖啡了。”
      黎深从他手中拿走,塞给他一瓶酸奶。
      陆照亭举起瓶子看了一眼——草莓味的,一看就是他随手挑给这个未成年喝得,没想到现在到了自己的手里。
      陆照亭低笑着,拧开瓶盖。
      他放倒座椅,半躺在车上,一边喝着酸奶,一边看着夜空。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跟这位黎同学出来了,还有两天这周过完,一到下周他就该进组了。
      自己给他当老师的这段时间,应该能给他留下一点儿愉快的回忆吧。

      他想跟他说,‘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不好告诉黎导他们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但是陆照亭又怕说出来,会让他不开心。
      现在还是不太适合说这种近乎于告别的话......

      也许是躺在真皮座椅上吹着凉风太舒服,也许是高强度地从早忙到晚、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空闲,陆照亭的眼皮慢慢沉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黎深,放下手中的咖啡,静静地转过身,看着那个似乎陷入睡梦中的人。
      不久前塞给他的酸奶,还躺在他的手心。
      黎深试探性地伸出手,握住那瓶摇摇欲坠的酸奶,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柔软的手掌。
      他轻轻地把酸奶瓶放到车载水杯槽里,然后抬起头看向身侧人——
      没有反应。
      看来他白天很累。

      黎深的视线从陆照亭那染着大地色的眼尾再到他轻闭的薄唇、精致的锁骨......像代替自己的手,去触碰他想要到达却无法到达的地方。
      随着深v衬衫下的胸膛逐渐规律的起伏,他的目光愈加明目张胆。
      一直隐藏压抑着的感情如火山喷发般涌出......

      黎深慢慢地朝他靠近,宽厚的肩背将路灯与月光挡住,将陆照亭笼罩在他的影子下。
      他低下头,贴上他梦中吻了无数次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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