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57、第五十七章：曾经（四）

　　陆照亭从黎深那沉重又急促的呼吸节奏上，感受到他翻涌的情绪。
　　这是他和他相处这一周的时间里，第一次看到他情绪上的巨大波动。
　　他想，可能是他刚才的哪句话，触动了黎深的开关，让他想起了什么，在这个有着黎宝川导演和宋兰芝影后生活痕迹的房间里。
　　联想到他所了解的黎导和宋影后的故事，陆照亭伸出手轻轻地拍着黎深的肩膀。他没有说什么抚慰的话，只是用这样简单的动作，默默地安抚着他。

　　直到门外传来香香姨的声音“都这么晚了，你俩别学啦，饭都做好了！”
　　陆照亭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迅速推开黎深。他推了推眼镜框，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我先下楼了。”说完，就闷头往外走。

　　走出影音室后，陆照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只不过是发现自己的学生可能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在安慰他。
　　这有啥可心虚、尴尬的？！

　　陆照亭这样的演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走下楼梯、坐在餐桌旁，已经神色如常，甚至能若无其事地给黎深和香香姨夹菜，一副温柔和蔼的老师模样。
　　“刚刚学习你思考了不少，多吃点。”
　　“香香姨也是，我来这几天，您都瘦啦。”
　　“是吗？！我做梦都想减肥。”李春香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得趁着这个机会减少饭量，争取瘦多点儿。”
　　“啊？您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
　　“哎呦，小陆呀，你就会哄我开心。”李春香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陆照亭微笑着，眼神清澈：“这个年纪，身体健康最重要！您做的饭营养分配很合理，想再瘦的话，可以适当做做运动。”
　　“我的形体顾问出过初学者锻炼教学，都是一些简单的动作。我一会儿去要过来视频。”
　　“......”
　　黎深安静地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俩聊天。
　　陆照亭没来之前，黎深几乎很少坐在餐桌上跟香香姨吃饭，很多时候都是在他的屋子里专心致志地弹琴看书学习，忘记了时间。香香姨做好饭就敲敲他的门，把饭放到他房间的桌子上。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以来，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热闹。
　　小时候，就是三个人一起吃饭，现在又是三个人一起吃饭了。
　　那时候他经常作为旁观者，听着父亲和母亲的闲聊，现在也是。

　　“黎深，跟香香姨讲讲，今天咱们看了个什么电影？”陆照亭像一个刚刚跟黎深一起上完课的同学，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黎深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香香姨。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注视着这个母亲派来照顾他的阿姨，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看到了对方带着期待的慈爱眼神。
　　“我们看了一个关于家庭、责任与爱的影片，那个男主角是个两鬓发白的外国中年演员。他有着欧洲人高挺的鼻梁，皮肤发黄，长相有点儿像父亲拍的那个扶贫题材电视剧的男主演......”
　　“之后我们一起分析男主角的演技。”黎深瞥了陆照亭一眼，“下课之前，他说过几天要带我去课外实践。”
　　李春香的目光移到了陆照亭这边。
　　陆照亭点点头：“对！大概就是这两三天吧。”
　　“是什么样的课外实践？”李春香问。
　　“具体形式还没想好，我想让黎深去观察观察人在生活中的真实的表情和情感。”
　　“行，你们定好了提前跟我说，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你们带上。”

　　晚饭后，黎深太久没摸琴，去琴房练琴了。
　　屋子里楼上楼下都能听到黎深那轻快的琴音。
　　陆照亭在餐厅帮着李春香收拾碗筷。
　　他把剩菜剩饭倒到垃圾袋里：“香香姨，黎深他一直是这样子吗？”
　　“你是指什么？”
　　“很少说话。只要不向他抛出话题，他能一直不说话，把情绪都藏在心里。”
　　每次陆照亭在走廊里撞见他，黎深都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打招呼。陆照亭跟他问好，他才会迟钝地回应。
　　“你算是特殊的，至少他会顺着你的意思去做。”李春香低下头冲洗着碗碟的油渍，圆脸上带着回忆的神情，“其实他很少跟我接触。我曾经去学校接送过他一阵子，他都是一个人。”
　　“照理说，他那张脸，挺招人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同学跟他打过招呼，也没见过他和同学打过招呼。”
　　“一个正常的青少年休息或是放假的时候，都会和同学朋友出去玩啊、一起学习啊，他一次也没有。”
　　“一到周末和寒暑假就在家里那学习室、琴房里待着，除了上学之外，唯一的外出是他一个人去隔壁那个森林公园逛了逛。”
　　陆照亭眉头微皱，抿着嘴静静地倾听着。

　　“他后来不让我去接了。客气又礼貌地跟我说，他长大了，能自己上下学。学校离别墅有点远，不想让我太辛苦。”
　　“你看，他是会站在对方角度思考的。”李香兰说着瞥了一眼陆照亭，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没错，这也是我迷惑的地方。从我跟他相处这段时间，他的观察力和对情感的感知力方面并不差，甚至说是很优秀，他的情商完全足以与人沟通、交朋友。”
　　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陆照亭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李春香把碗碟放到洗碗机里：“我觉得，他是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就像是把自己锁进了一个盒子里。是黎导和兰芝的事情，给他带来了影响......”
　　“香香姨，你是从黎深几岁的时候过来的？”陆照亭靠近几步，帮她扣上了洗碗机的盖子，“如果香香姨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六岁。”
　　这个年龄的人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各方面的能力都尚未拓展，还处在一个需要依靠家人、需要家人的正确引导、陪伴的阶段。
　　李春香听到了一个沉重的叹息，来自于她面前的这位青年。

　　冗长的沉默后，她听到他因隐忍而颤抖的声音——
　　“......我或许知道，该带黎深去哪里课外实践了。”
　　李春香抬起头，看向他，眼角因上了年纪而显露的鱼尾纹皱褶在一起：
　　“黎导叫你来上课，是对的。”

　　昏暗的影音室里，放映机运转得嗡嗡声夹杂着唇舌交缠时涎液的声音。
　　他握着他的肩膀，用力地勾缠着他的唇舌，金色的眼镜框硌在脸颊上，十分碍事，阻止了他想进一步的贴近。
　　右手从肩膀滑到纤细的脖颈，抚摸上他的脸颊，温暖的体温溢满他的手掌让他有些流连。
　　他一边品味着柔软细腻的触感，一边欣赏着他迷离的眼神。
　　你不是让我找独一无二的爱人的方式吗？这就是我的方式。

　　陷落在他深吻中的人，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黎同学，该起床了。”

　　黎深睁开眼睛，一瞬间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看着面前的人，开口：“你的眼镜呢？”
　　暗哑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既像是刚做完某件事，又像是做了一半被打断。
　　“今天我们要出去，所以我收起来了。”陆照亭面色如常地回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深问完，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身体似乎有点儿不对劲，某个地方酸胀得难受。他迅速地偏过头，像是怕陆照亭发现什么一样，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没有反应，家里就我和香香姨，难道要让香香姨一个女士来叫你吗？”
　　陆照亭看到他绯红的脸颊，以及那错乱起伏的胸膛，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心照不宣地丢下一句：“我去楼下等你。”
　　一扣上门，黎深就撩开被子，像个猎豹似地窜进洗手间里。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薄薄的水汽，一副将要下雨的样子。
　　黎深穿了一件简单的纯色t恤衫和深色牛仔裤，走下了楼梯。
　　本来他没想带帽子，但是看到陆照亭带了，也就跟着挑了一顶相似颜色的鸭舌帽。
　　陆照亭拿上雨伞，又备上雨衣。他把香香姨准备好的小甜点交给黎深，让黎深帮忙拎着。
　　黎深安静地跟在陆照亭的身边，似乎一点儿都不好奇他们要去哪里，也不担心这么个天气，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出行。

　　直到他们两个人站在游乐园门口，看到身旁穿着公主裙、手里拿着粉红色仙女棒的小女孩，黎深那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我们，要在这里课外实践？？”
　　“没错！”陆照亭压低帽檐，尽量遮住自己的脸，笑眯眯地说着。
　　黎深头一次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危险，像是哄骗小朋友的圣诞老公公，酝酿着一个可能有些吓人的“惊喜”。
　　他下意识地拽着陆照亭的衣角：“......难道说，一会儿我们要换上王子服装吗？”然后扮演一天的王子？
　　“哎，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创意。”陆照亭眼神一亮，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黎深一样，然后隐忍着快要笑出来的声音，双肩抽抽着，“你要是想，我去给你租一件。”
　　黎深看着他憋笑憋到脸红的模样，白了他一眼，迈开大步子往前走。

　　都说阴雨天心情低落，但是陆照亭的心情反而好得不得了。
　　因为，这种天气游乐园的游客人数会少，如果再下起雨，大半个伞遮住了游客们的视线，他们会顾着自己的脚下，只要陆照亭小心一些，给那些零星发现他的粉丝们快速的签完名，并拜托他们保密，就不会发生被人大规模围堵的事情。

　　这座游乐园是由全世界首屈一指的影视公司与Z市文旅集团共同投资建立的。从项目立项、审批、建设，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直至前两年才正式开业运营。
　　园内的建筑风格、街道绿化乃至游乐项目皆依据影视公司的大IP作品复刻，售卖的商品和食物也是以电影中的经典形象为蓝本的“周边”。
　　陆照亭经过一个粉色小猪的甜品站，买了两根冰棍，追上那个好像被他惹生气的少年。
　　“想玩哪个项目？”陆照亭一边叼着自己的冰棍，一边把另一根递到黎深的面前。
　　黎深看着伸向他身前的这只手，修剪圆润的指尖里攥着一只棕色小熊形状的冰棍，小熊的脸圆圆的，看起来像是在冲他微笑。
　　陆照亭见黎深没有要接他冰棍的意思，又往上举了举，原本在黎深的胸前，现在快怼到了他的下巴，甚至大有这小子要是再不接，他就直接塞他嘴里或者扔进垃圾桶的想法。
　　这念头只在陆照亭脑子里冒出个尖儿，就被黎深的动作给捏没了。

　　他捏住他的手腕，微微低下头，叼走了陆照亭指尖的那根冰棍。手心变空的那一霎那，手也跟着松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刚刚捏着手腕的手指，指着远处的一个城堡：“我们去玩那个吧。”
　　说完，又偷偷用余光看他。他发现陆照亭好像并不在意他捏他手腕的碰触，跟个没事人一样，嘎吱嘎吱地嚼着冰棍，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商品店。
　　黎深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然后又升起一丝莫名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