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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王爷x幕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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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妆照拍完,剧本围读、开机仪式就提上了日程。
陆照亭让小杨向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员打听了一下礼仪指导,推了几个通告,跟着礼仪老师系统地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唐代礼仪。
这是陆影帝接年代戏历来的习惯。文化是根骨,礼仪是皮囊。只有两者都透彻了,这人物才能立起来。
有早前历史类影视作品的底子,学起来还算简单,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回忆的过程。
紧赶慢赶,陆照亭总算赶在开机前,达到了礼仪老师的认可。
江山行的拍摄地位于X市的一个影视城,是前两年某位导演拍摄唐朝电影时斥巨资修建的。
因是新建,前来取景的剧组并不多,再加上入了冬的关系,往来游客寥寥无几,创作环境相当幽静,非常适合按照电影的标准拍摄。
开机仪式的台子就搭建在影棚前的空地上,用红布铺着,大长木桌上摆着一个还未插香的香炉,后面立着“江山行开机仪式”的水墨风格的背景板。
陆照亭到得早,简单做了个造型就在台下等候。现场聚集了一些粉丝和媒体,陆照亭亲切地和他们打招呼。
负责开机仪式的工作人员都是中深影业的人,在现场张罗着。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过来叮嘱陆照亭:“陆哥一会儿上台的时候您就站在咱们老板的左侧。开机仪式的大致流程就是杨哥给您的那份,主持人可能会请您发言,您简单说几句对这部剧或是角色的看法就行。”
“好的。”陆照亭回复着,被工作人员安排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陆照亭落座后,默默攥紧双手。今天虽然是艳阳高照,但是开机仪式是在户外,即便是穿着羽绒服,呆久了不免也有点儿冷。
“陆哥,看来公司开始重视咱们啦。” 小杨凑过来附在陆照亭的耳侧小声说。
“虽然比不上胡志忠、刘华明那些老师们,但您的戏份可是实打实的男二……而且这次还把您安排到了老板旁边,这应该是公司打算捧人的信号吧?!”
陆照亭感受到耳边的热气,看着小杨压抑不住、眉飞色舞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捧不捧我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我们小杨也有被叫杨哥的时候了。”
陆照亭跟小杨打趣,一声一声地喊着杨哥。
虽然是往常相处时候的声线,带着适度的调侃,但小杨还是听得红了脸,连连摆手直呼“受不了”,“求陆哥放过,还是叫小杨吧”。
陆照亭适时地敛了笑意,眼神平静下来。
他不好泼小杨冷水。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根据陆影帝这么多年在这圈子里的经验,公司不会平白无故给予资源,更何况还是这么多人都挤破头想要参演的角色。陆照亭不会天真地认为仅凭《X求救信号》带来的人气,就能让陆尧从一个公司的边缘人物提升到力捧的地步。
冷静下来之后,小杨想起了一件事: “陆哥一会儿您和老板见面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得罪他。咱们老板在公司的话语权挺高的……”
老板对陆尧有偏见的这件事,小杨跟陆照亭说过,现在这么说也是给他提个醒。
小杨觉得公司既然让陆尧出演这部剧,老板那边应该是过了关的,可能是《x求救信号》的播出,或多或少改变了老板对陆尧“软饭男”的看法,但与老板打交道的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儿比较好。毕竟老板对陆哥存在偏见,万一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到老板,再把陆哥放进冷藏库咋办。
陆照亭从小杨口中听到‘老板’二字,脑海里闪现出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只迟疑了一瞬便淡淡地笑了起来:“放心,你陆哥我谁都能应付过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剧组人员陆陆续续到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入口,车门被人拉开,黎深从车上走下来。
他个子高,腿长,尤其还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显得整个人气场十足。
刚下车就引起不小的骚动,他彬彬有礼地冲场外人鞠了一躬,然后走到第一排中心的位置,坐了下来。
作为业内极少数发展相当好的星二代,黎深自小就跟着父亲黎宝川导演呆过无数片场。
他的长相偏向影后母亲宋兰芝的明艳大气,小时候长得就像个画卷里的小公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很适合上镜,但却从来没有出演过一部影视作品,对于摄像机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趣。
真遗憾,这孩子没能继承他父母的优秀艺术细胞。
大家都这么想。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黎导和宋影后惋惜的时候,黎深却不声不响地报考了电影学院,并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
以黎导和宋影后在圈内的地位,黎深当然不缺资源。
毕业那年,担纲主演,出演了一部小成本文艺片,虽然票房不佳,但扎实的台词功底与共情生动的表演,引起了业内不少制片、导演的注意。
之后就是稳扎稳打地拍片子,不到而立之年,创办了中深影业,从演员晋升为资本家。
虽是实质上的第一控股人,但公司的大小事务均是交由专人打理,黎深自己则是专注于演戏。
楚蔚然一直跟在黎深左右,不断地帮他挡着前来攀谈的各色人物。
黎导和宋影后的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黎深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难免有心之人想借他来打探消息、攀亲带故。
楚蔚然想不通,明明黎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他却偏偏推了通告,前来参加这么个不太重要的开机仪式。
虽然心里纳闷,但楚蔚然还是认真执行着自己的职责。他挡着一些小角色,遇到父辈的人,出于礼貌,就交由黎深亲自应付。
“小黎,这么久没见你都长成大小伙子了。”饰演皇帝的胡志忠坐在黎深的另一边,他虽已经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裹着件厚厚的军大衣,殷切地跟黎深问候,嘴边呼出一些白气。
“黎导最近干什么呢?”
“胡叔叔好,我爸他还是在忙那个戏,前几天带着我妈坐飞机去东北取景了。”黎深端坐着,像个温顺的晚辈,谦逊礼貌地回答着。
“这个时候去东北,黎导可得注意保暖啊。”
“是,他想要那种白雪皑皑的景致,来营造剧情里的肃杀感。有我妈跟着,我也放心。”
胡志忠听到后,有些感慨:“黎导都六十多了吧?还在一直拍片……这精力真是常人难及。”
“胡叔叔这不是也一直在影视界深耕吗?去年的《欢聚首》我有看,胡叔叔的‘刘大海’可是家喻户晓。”
“哎呀,我这哪赶得上黎导的成就啊!”胡志忠拍拍大腿谦虚地说道,但声音里的喜悦,陆照亭在后排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黎深说话倒是圆润了很多。
陆照亭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张下颚线非常优越的脸。
曾经执着又清冷的少年,似乎只剩下相似的轮廓。
黎深察觉到陆照亭的视线,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客套的笑意,只有冷静的凝视,像是律者在执行审问一般,无端给人一种逼仄的压迫感。
陆照亭丝毫没有偷看被抓的尴尬。他仿若未觉地伸出手,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报上了自己现在的名字:“陆尧。”
此时太阳正好在他头顶,冬日的阳光透着融融暖意,棱角分明的脸庞仿佛被日光蒙上了一层梦幻的滤镜。
眼前的脸与记忆深处的人逐渐重叠又被黎深强行分开。
他面无表情地握住了那只手,点头示意:“黎深。”
温暖的体温不断从两个人的掌心互相传达出去,直到他们达到同样的温度。
台上传来嘈杂的电流音,负责开机仪式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邀请剧组主创人员登台。
陆照亭很自然地松开手,朝黎深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下,跟着大部队走到台前。
说是大部队,其实就是导演、黎深、胡志忠以及陆照亭,其他演员或多或少因为咖位的缘故不便于出席此次的开机仪式。
这部戏的导演名为曹郁,摄影出身,执导过的影视剧都以画面精巧、构图完美著称,随便截一帧空境出来,就是能做壁纸的程度。
他喜欢有美感的东西,追求视觉上的享受。因此,在看到《江山行》优质的服化道与华丽的场景构建图之后,曹导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部戏。
曹导在台上简单介绍了《江山行》这个项目,说了说创作目标,然后就交由黎深发言。作为这部戏的核心主演与制片人,黎深在整个剧组的地位自然是非同一般。
“各位好,我是演员黎深,这是我的第一部电视剧。”他的声音偏沉,是那种特有的磁性质感,像是浸了泉水的玉石,温润沉静,带着不可忽视的分量。
“说起和这部剧的缘分,最早是编剧老师找上我,说‘小黎我写了一个本子,感觉你特别适合这个角色’,就是这一句话我认识了萧珩,在看完剧本后决定出演我人生中第一部电视剧。”
“萧珩这个人有些复杂,他的心机比我之前演过的任何角色都要深。谋天下谋皇位,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与世无争、闲散烂漫都是萧珩的伪装,在这些伪装之下是一颗柔软脆弱的内心,不断地通过外界的事物重塑坚固,然后去承载这无数性命堆叠出来的江山。”
他说到这里,就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陆照亭。
这动作发生得很突然,按照工作人员所给的流程,黎深还将会有一段作为制片人的发言,是关于全剧组的展望与《江山行》的微型剧透,就算他想直接略过,但是根据辈分和番位,也应当由资历深厚的胡志忠老师进行发言。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深与他旁边那位最近小火一把的演员上。
陆照亭看着眼前的麦克风,抬起头微笑着,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搞错了’。
结果对方一把把话筒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冰凉的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了陆照亭的手背。
陆照亭微微有些发愣,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黎深黑色大衣的领口,单色围巾很随意的搭在肩上,里面似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陆照亭下意识地想,这家伙可能是太冷了,想早点结束吧……
既然黎深让他发言,那他就发言好了。怎么着他也与黎深有过一段短暂的师徒情谊,更何况黎深现在又是他名义上的老板。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该给他这个面子。
陆照亭从容不迫地拿着话筒,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大家好,我是这部戏谢书篌的扮演者,陆尧。很荣幸加入到如此顶尖的团队,并且能够与业内优秀的演员们合作,我会非常珍惜每一个镜头,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这是一个很符合他目前身份的发言,说太多会夺了黎深的风头,说太少又会显得态度不端正。
在剧组中的那些演员面前,陆尧就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
由于缩减了一部分发言,整串流程走下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十二月份的X市还是很冷的,虽然是南方,但最低气温已经到了零下。
黎深从台上走下来,拿着纸巾擦了擦手,把上香的脂粉擦掉,然后接过楚蔚然递过来的热咖啡。
他喝了一口,抱着咖啡坐进商务车。
车内的暖风削减了一些身上的寒意,冰凉的手指很快热了起来。
刚刚举行完开机仪式,他们现在有片刻的时间稍作休整,之后就要去化妆间做造型,准备正式拍摄。
黎深把座椅往后调节,仰头靠在软枕上,眼睛不时地注视着窗外的那个身影。
楚蔚然在旁边汇报着最近的拍摄安排,汇报着汇报着,他察觉到黎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放下了手中的ipad,顺着黎深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阳光下,他们公司的陆尧和助理兼经纪人的杨立明站在一起。杨立明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
他时而温柔地看着杨立明,时而轻笑着回应几句,那神情和体态流露出的淡然自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陆尧他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楚蔚然有些惊讶。
“怎么不一样了?”黎深收回视线,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认真地看向楚蔚然。
他只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面,没什么特别印象,只记得是个不起眼的人,依附在沈哲文的身侧,楚蔚然应该比他接触得更多。
“我给经纪人助理们开会的时候,见过他几次。”楚蔚然回忆着,“是个话少安静的孩子,一言一行有些拘谨,经常独来独往。那会儿他只跟杨立明关系不错,但是从未见他像现在这般……”
楚蔚然略微沉吟,在脑海里思考着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现在的陆尧。
“泰然自若,深不可测。”黎深根据这几次的见面,简短地评价道。
刚才在台上他临时起意,给这个人下了个套,想看看他的临场反应如何,结果,如黎深所料。
楚蔚然认可地点点头:的确如此,我在这行待了也有小十年了,接触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很多时候一眼就能识别个大概,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
楚蔚然停顿了一下,看着车窗外陆尧那张微笑的脸:“以前我能看透他,现在,我看不透。”
“你觉得他像是抱着那种特殊想法的人吗?”
“傍个人上位?不太像,但也并不能十分肯定,毕竟狗改不了吃屎。”楚蔚然从黎深的眼神判断出来他话中的意思。陆尧是
个有前科的人,之前不就是傍着沈哲文,又是和他们中深签合约,又是拍戏当男一号的。
“说起来,老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让陆尧来演这部戏,难道是他去勾搭你了?”
“不是。”黎深回避着楚蔚然暧昧的眼神,他捧起已经变凉的咖啡,若无其事地放到嘴边,掩饰着心里的秘密。
起初他是有这个想法的。
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陆老师生前的别墅门口,用着一样气味的香水,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别有用心。
可是,这个人后来的种种表现,让黎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说他对得福的态度,单说那个香水,市面上根本就购买不到。
黎深对陆影帝有感情这件事是个秘辛。
黎深的父母对他的私人感情从不涉足,只有常年跟随他的楚蔚然知道这件事。
就连他当初买下陆老师生前别墅的这一突兀的做法,最后也是以朋友为由对外发的通稿。
“我看了《X求救信号》,他演的那个角色,很好。”黎深放下手中的咖啡,回答了楚蔚然的问题。
这个人会精心设计动作来区分主副人格:心狠手辣的副人格拿手术刀的时候,会划桌子的边沿,而爱惜手术刀的主人格不会。懦弱仁慈的副人格会不知所措地在案发现场抓着自己的衣角,另一个副人格则不会有这样的举动。
如此细腻的演技,不像是一个长期出演流水线网剧的十八线小演员能练就的。
“所以,老板你这是看上了人家的演技?”
“大概吧。”黎深侧过身,再度看向窗外处于他们话题中心的那个人。
这的确是一方面,能和一位演员搭戏,达到有来有回的交流,双方演得过瘾,戏也拍得顺利。
另一方面,则是黎深自己的心思。
他有一个关于那个人难以言说、荒诞不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