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CP粉？不存在的（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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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驰情绪低落地坐在一旁，他明显感觉到是自己的问题。明明这几天晚上和陆哥在房间里都练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开拍的时候，就有些发怵。
他焦躁地挠了一把头发，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把额头上画着的血妆给蹭掉了。
小半个手掌沾上了特制颜料，猩红色的，看着让人眼晕。他用矿泉水冲了一下，刚清洗完还带着水渍，伸手去够纸抽的时候，一张白净的湿巾盖在了他的手上。
冰冰凉凉的酒精薄荷的气味蔓延开来。
周俊驰看向来人，看了一下就眼神闪烁地低下头拿起湿巾慢慢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
现在的这个情况，他不敢见他，也没脸见他。他知道他演得有多好，那种笑里藏刀的阴险狠厉，让他不自觉地浑身战栗；挥舞着的手臂，带来的一阵风都让他胆战心惊。
但是现在却因为自己只能一直重拍……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害他重拍多少次了。
他一直极力地想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到了那个境地，他就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导演已经喊了“卡”，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陷入渔网的鱼，身不由己。
拿着湿巾的手在不安地颤抖着，就连周俊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坐在周俊驰身侧的陆照亭，轻轻地附上了那双颤抖的手。他看着周俊驰的眼睛，感觉到他的不安与无措。
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对劲。这是陆照亭这些日子与周俊驰搭档相处以来感知到的。
一些天赋型演员在演绎比较阴暗深沉的戏份的时候，有可能深陷其中，给心理和精神上带来严重的负担。有些演员经历得多，能摆脱出来。有些演员就需要心理辅导，如果处理不好可能还会给演员蒙上阴影，以后都不能再演类似场景的戏。
“小周，深呼吸放轻松，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陆照亭声音和缓地安抚着，“放轻松深呼吸。那些都是假的，你和我只是在演戏，只是在演戏……”
陆照亭像是要把这句话根植于他的脑海一般，不停地重复着。
直到感觉出周俊驰的手不再发抖，才继续说道：“我不会真的打你，也不会弄伤你。你的脸这么好看，我要是把你打了，我肯定走不出这个片场，首先刘经纪人就不会饶了我。”
他半开着玩笑，想通过轻快的语气让周俊驰轻松一些。
像是这种单方面施暴的戏份，作为施暴的一方，都会有一些技巧来保护被施暴的演员不受伤，陆照亭演了那么多部影视剧，这点儿难度自然不在话下。
再说，这部戏是个网剧，走得又是偶像悬疑男人之间感情羁绊的路子，注定是营造氛围感、注重情感的烘托，规避太过暴力的镜头。注射器不会是真的扎，打也不是真的打，按头下水也不是真的按。
陆照亭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节奏与力道，既不穿帮也不会让观众出戏，但前提必须是周俊驰相信他、不胡乱动作。如果他胡乱动作，陆照亭就不敢继续演了，因为他的保护技巧会被打乱，一个不察是会弄伤演员的。片场那么多东西，他就算是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全部都兼顾到。
“水下那场戏我们可以用特效，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勉强自己。”
“不用，怎么说我也是练过游泳的，这点儿水，我不怕的。”周俊驰把手里的湿巾扔进了垃圾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不再游移。
他已经和张导说了不用替身也不用绿幕。整部剧拍到现在还没有使用过特效，不可以单单因为他这一个镜头，让观众出了戏。
陆照亭的一番话对于周俊驰来说似乎有些成效，至少周俊驰现在能直视他了。身体不会再发抖，神色也和缓了许多。
“陆哥，你刚才是夸我帅了吧？”周俊驰悄无声息地握住陆照亭安抚他的那只手，眼睛里有了微光。
他不是最喜欢别人夸他的脸了吗，如果这话是从陆尧嘴里说出来的，应该会比那些路人、粉丝的夸奖更让他开心吧.......
“是。”陆照亭如实回答，伸手拍了一下覆着他手上的那只爪子。
周俊驰疼得嗷呜了一声，立刻撤了回来。
他傻乎乎地咧着嘴说：“陆哥，你再夸夸我，我想听你夸我帅。”
他似乎是在撒娇，但声音里有一种强撑的倔强。仿佛陆照亭的夸奖对他来说就是弥补演戏上尝到苦味的一颗糖，能让他忘记那种弱者的无力感。
人总有长处和短处不是吗？演戏他是没他好，但是他的脸比他帅啊。周俊驰这么想着。
陆照亭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垂眸想了一阵，缓缓地开口：“小周，你是一个认真、努力的人，一旦确认去做某件事之后，就想着尽自己所能把它做好。你有极强的责任感，在那么强的压力下选择了这个剧本，这个选择的背后，你背负了什么，我相信等到剧播出后，熟悉你的人应该都能知道。”
“现在，我们走到了这里，只差最后这一步，就能登上山顶，看到与众不同的风景。那时候的你会比现在更加光彩夺目。”
陆影帝不怎么会夸人，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简单朴实的认可，天花乱坠的夸奖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种客套。
他认可周俊驰的能力。
那种执着向上的韧劲，既热忱又纯粹，在很多从业数十年的演员身上已经泯灭。
旁边的灯忽然暗了下来。似乎是为了保护设备，灯光师把场内的几个补光灯关了，他们这里陷入了阴影中。接连拍了几场高强度的重头戏，片场的工作人员也有些疲惫，都到一旁休息着，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也许是昏暗的环境给了他勇气，也许是陆照亭的话加深了他的愧疚感。
周俊驰站在阴影里，紧紧地抿着嘴唇，黑色的戏服都被他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对不起，让你一直陪我重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终于有些难为情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委屈的哭腔与浓浓的自责：“明明你都跟我练了好几个晚上，已经练到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可是为什么一到镜头前......”
他眼眶红红的，但还是仍然努力地憋着，不让自己留下一滴眼泪，不让任何人看到一个狼狈的周俊驰。
这一刻他不再是粉丝繁多的流量，他不再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队长，他不再是骄傲自满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周俊驰。
“傻瓜，有哪个演员不是从一次又一次的重拍中锻炼出来的。”陆照亭终于知道了周俊驰情绪低落的原因，“你只是看到了他们的’一条过’，没看到他们是经历了多少场戏的拍摄与多少次的重拍。”
“小周，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人，第一部剧就一炮而红，后来转拍了电影，七年之后他拿了影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赋型演员，认为拍戏对他而言就是信手拈来，很少会NG、出错。”
“但是有一段时间，他陷入了瓶颈期。一个天赋型演员，是靠身临其境演戏的，他就是那个角色，那个角色就是他。可是这一次，他忽然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他进入不了角色，也就是我和你说的，他入不了戏。这对于一个靠身临其境演戏的演员来说，是非常致命的。于是，他只能向导演要求不停地重拍、不停地重拍。幸好那导演是个吹毛求疵、追求极致的人，否则得骂死那个影帝。”
陆照亭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周俊驰听得入迷，想哭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他等了一会儿，看陆照亭还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于是追问道：“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啊，他在重拍了第二十五次之后，找到了感觉，一条过了。”陆照亭平静地说道，他从回忆里抽回神，看着周俊驰，“影帝尚且都需要重拍，你这才重拍了多少次。”
“五次。”周俊驰迅速地回道。他还有五分之四的机会。
“小周，你相信我。” 陆照亭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周俊驰的内心世界一样，坚定地说道，“只要按照我说得来，我绝对不会伤了你，我向你保证。”
信任，他需要得到周俊驰充足的信任。
人的肢体语言是不会说谎的，就算周俊驰嘴上说着相信他，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其实是不信任他的，他还是怕他会伤害到他，所以才会做出反抗。
休整了一段时间，周俊驰重新去换了一件戏服，再次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时，虽然一举一动中还有些迟缓，但眼神却坚毅了不少。
灯光再度亮起，摄像架好了机位。
陆照亭和周俊驰来到了镜子前，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周、小陆准备好了吗？”张导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过来，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音。
陆照亭用眼神询问他，周俊驰冲他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陆照亭回道。
“好，第三十七场第三境，第六次，ACTION！”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摄像握住机器，缓缓向前推进。
“阿铮，你知不知道，邢叔叔也是当年那群人的共犯、帮凶。”陆照亭微笑着说出台词，温热的手掌摸上周俊驰的脸，慢慢往下滑。
周俊驰神情紧绷，尽量让自己去忽略他的动作，按捺着想要反抗的冲动。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陆照亭用另一只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给了周俊驰一个信号。
随即，镜头前的那只手五指一收，一拳朝他的腰腹挥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但是碰到腰腹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力道。
周俊驰有些诧异，身体下意识地弓起身子闪躲，陆照亭的拳头立刻跟了上去，紧紧地贴着他的腰腹。
他小声地在周俊驰耳边提醒：“呼痛，难受的面部表情。”
周俊驰凭借着快速的应变能力，迅速地演出了被打的反应，他面色痛苦的唔了一声，就像是真的被揍了一拳一样。
周俊驰的恐惧感似乎都随着这一连串的表演消失了，连续几个夜晚练习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一旦找到了感觉，拍摄就顺畅了很多。
之后的按头下水，依靠着长期对戏积累下来的默契感，让他们的动作衔接的更加流畅，没有一丝停顿之感，一气呵成。
张导高兴坏了，拍完这场戏，意味着邢、唐二人的重头戏至此基本上已经全部完成。张导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之后就是结局的拍摄和补拍一些有问题的镜头。
紧密地进行了一周多的拍摄，在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分，场记拍了板，张导喊出了“杀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CP粉？不存在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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