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见春》椿和飞鸟

2、停止的停

　　程止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如果你的世界灰蒙蒙的，我会让风吹起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和我手里开满花的油纸伞，为你带来幸运和幸福。

　　据周铭洋的话讲，早自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是折磨人的，所以他课文从来不读，把书一挡掩耳盗铃，假装班主任看不见他。
　　这个方法效果比较随机，老宁时而发现时而不能。
　　每次早自习结束，周铭洋都像没了骨头一样向后瘫在椅子上，然后大叫一声不想上课，杨栀子总会用书拍他的额头。
　　不太用力的那种。
　　“杨栀子，没有你打我脑门的日子，还真是有点不太习惯。”周铭洋拍了拍杨栀子的肩膀，贱兮兮的看着杨栀子笑。
　　“你纯犯贱，” 杨栀子回头：“课表老宁给你没？”杨栀子趴在桌子上，看着程止。
　　“没给，第一节是什么课啊？”
　　“英语。”周铭洋说。
　　“就你有嘴，”杨栀子手里拿着书，回头给了周铭洋脑门一记：“那小止，我回头把课表给你，你抄一份。”
　　“好。”程止应道。
　　杨栀子突然想起还有乐队的事情没有说：“对了小止，我……”
　　没等杨栀子把话说完，英语老师那能把地板都震三震的大嗓门就打断了她：“同学们早上好啊。”
　　程止转过头：“怎么了，你接着说。”
　　“没事没事下课再说。”
　　英语老师耳朵可灵着，谁说小话都能听见，反正周铭洋和杨栀子可没少被罚抄课文。周铭洋之前说英语老师的大嗓门怎么没把自己吵聋，就被本尊听见了，用杨栀子的话说，当时那场面，周铭洋的尴尬程度不亚于当众说：“各位爷爷，我给大家磕一个。”
　　“我们今天的任务本来是学习第一单元，但是老师转念一想，刚刚开学第一天就让大家写卷子有点不太人道，所以老师决定让同学们假期和学业过渡一下，也为我们的新生欢迎晚会做做贡献，这节课和未来两周的所有英语晚自习我们都来排英语话剧，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班里回荡的一声声“好”和欢呼声已经做出了回应，毕竟谁会想写卷子呢？
　　“我们班一共40人，对吧？”
　　“那就分4组，每组一个导演一个编剧，其他同学就是演员了，等到最后比赛，四选一选出最好的，拿上我们迎新晚会的舞台。”
　　同学们都在四处观望，宋停看向程止的方向，程止仍然在她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人总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兴趣，就比如现在，宋停就对程止的笔记本上的内容十分好奇。
　　“老师，自由分组还是抽签。”
　　“抽签，抽签，抽签……”周铭洋以一人之力带动全班声音。
　　“好，那就抽签。咱们班上学期的抽签桶在谁那？”
　　“我这我这。”程止抬头，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灵气可爱的女生，她大概是程止见过眼睛最大的人了。
　　“咱们班今天是不是来了一位新同学，忘了让她介绍自己了，”听到老师的话，程止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下吧，然后让别樱给你加进抽签桶。”
　　程止点头：“老师好，我叫程止。”
　　五秒，整整五秒，程止一句话都没再讲，英语老师的笑容都僵了，程止也只是躲开了她微笑的目光。
　　“好，那坐吧，程止同学。”
　　杨栀子就知道会这样，初二之后，程止就有了让周围一秒冷场的超能力。她也不是板着脸，因为她脸上常常挂着浅浅的笑容的，就像一副假面具，脸上写着我很开心。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就是没有什么亲切的感觉。
　　怪冷的。
　　“加进去了，老师。”
　　“好。”
　　别樱的声音对于英语老师来说无疑是拯救，使她的思维从尴尬中走出来并继续运转。
　　“她叫别樱？”
　　“是啊，别樱，学习委员，眼睛特别大吧。”程止听后点点头。
　　别樱这姓氏很独特。“别”，这不由得让程止想起一个人。
　　“别樱有没有一个哥哥啊？”
　　“不了解，不过应该是有，我总能看见一个帅哥来接她，不是她哥就是她男朋友。”杨栀子对于程止好奇的态度很是疑惑：“你怎么对她这么好奇？”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咖啡店里的那个男生吗？”
　　杨栀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他没留联系方式给我，不过他告诉我他叫别周，这姓氏挺罕见的。”
　　“那你有可能找到你的知心小哥了哈哈。”杨栀子略显激动，头皮突然感受到一丝凉爽，抬头刚好对上英语老师的眼刀。
　　“杨栀子，”该死的停顿，又是这该死的停顿：“b组的编剧。”
　　杨栀子点点头表示收到。
　　英语老师又接连点了几个。
　　“接下来是c组，宋停，c组导演。”
　　“程止，c组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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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铭洋，c组。接下来是d组。”
　　宋停看向程止的方向，程止还是低着头，大概是将c组的成员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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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下课了。”周铭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太该死了，我为什么是编剧。”杨栀子回头跟周铭洋抱怨，两边眉毛都要打结，缠到一起去了：“这种东西我最不擅长了，让我写个议论文还行，剧本什么的，真的能放心的交给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吗！”
　　“谁说不能写议论文，你就负责写，然后把写出来的东西让他们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又不是朗诵比赛，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负责任，神经病。”
　　眼看着周铭洋和杨栀子又要吵起来，程止赶紧转移话题。
　　“栀子，你上课前说要跟我说什么？”程止说。
　　周铭洋看着迅速回头的杨栀子，摇摇头。
　　“你家大小姐不围着你转了，是不是非常失落。”宋停打趣周铭洋。
　　周铭洋推开宋停：“少扯，我巴不得，我可不喜欢找骂。”
　　“也没别的，就是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学校乐队。”杨栀子看到程止犹豫的样子，赶紧拉着程止的胳膊晃来晃去，她知道程止最不喜欢这种展示自我的环节了，但毕竟是她最喜欢的音乐：“陪我嘛。”
　　“好，我听你安排。”
　　杨栀子开心极了，赶紧站起来要去找阚与，周铭洋见状半点没犹豫就追了上去。
　　宋停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嘴里嘟囔一句“口嫌体正直”，便从书桌里拿出数学书来，原本还是清晰的书面上突然出现阴影，侧过头去看见程止站在自己面前。
　　“有事么美女？”宋停双手插兜靠在椅子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程止指着本子上的名字：“你是宋停吗。”
　　宋停见到本子上的字，哭笑不得：“我不是。”
　　“周铭洋这么叫你的。”
　　“不是宫廷的廷，”宋停拿过程止的本子，将名字划掉，重新写了一个上去：“是停止的停。”
　　程止接过本子，看了看：“宋停……”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们是c组的幕后，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或许对于编剧本，今天放学我们可以讨论一下。”
　　宋停不由得觉得有趣。
　　不是吧，第一天见面就这么直球，一见钟情？
　　“行啊，那去我家？放学直接跟我走吧。”
　　“可以。”说完程止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不怕我是坏人，对你图谋不轨呢？”
　　程止就跟没听到一样，理都不理，宋停本想再多问几句，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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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这就聊上了？”周铭洋坐在宋停旁边的位置，搭上宋停的肩膀。
　　“她叫我放学一起讨论剧本。”
　　“你没别的反应？说真的，程止的长相是你的理想型吧，我记得你之前说厚嘴唇好亲呢……”
　　“满嘴跑火车，闭嘴吧你。”宋停推开周铭洋：“你的大小姐马上就要和阚与一起上社团了，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武夫。”
　　周铭洋立即切换了一种讨好的表情：“哥哥，你帮我看着点阚与呗。”
　　“滚，别恶心我。”宋停推开周铭洋的脸：“分明可以自己参加乐队弹键盘，非说别扭死活不肯，自作孽不可活知不知道。”
　　要不是上课铃响了，周铭洋绝对要再墨迹宋停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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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止，你刚找宋停什么事啊？”杨栀子看到回来的程止，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找他讨论下剧本。”程止低头在她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对了，乐队的事儿我已经说完了，明天下午带你去排练，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杨栀子冲程止眨了眨眼睛，程止又点点头，继续低头写着。
　　“老王又没来。”周铭洋说。
　　“估计又忘记了自己有课。”杨栀子接下周铭洋的话茬。
　　班里同学对于老王迟到这事儿已经习以为常。
　　老王是文三班的地理老师，年龄奔六十去了，爱喝茶，不喝酒，记性不好，经常忘记上课，每周至少忘一次。
　　“毕竟年纪大了。”周铭洋说。
　　“没事，别樱去叫了。”宋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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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理课的时间过的格外慢，看着窗外的叶子渐渐从绿色变成金色，教室里的温度逐渐被阳光照的温暖，很适合午睡。
　　清亮的铃声赶走瞌睡虫，叫醒了睡梦中的人。
　　“终于结束了，”杨栀子伸了个懒腰：“走啊周铭洋，吃饭去。”
　　周铭洋习惯性揽上杨栀子的肩膀，看见程止依然没动一下：“程止呢？不去啊。”
　　“她不吃午饭，我们走吧。”杨栀子拉走了周铭洋。
　　周铭洋又把头转向宋停，对方摇摇头，显然也不准备去了。
　　“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不吃午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点儿都不懂。”周铭洋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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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止午休的时候很少去食堂吃饭，在班里呆着也不学习，就坐在那听歌，灵感来了偶尔写写随笔。
　　程止听歌有个习惯，她永远只带一只左耳耳机。
　　“听的什么歌？”
　　宋停坐在杨栀子的座位上，拽下程止的蓝牙耳机，带到自己的耳朵上。
　　程止表情只经历了一秒的错愕便回归正常，只是身体往远离宋停的方向挪了挪。
　　“郭顶？你喜欢听他的歌啊。”宋停注意到了程止的动作，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也没有挪近。
　　程止没有把耳机要回来，而是从耳机盒里拿出另一只带上：“嗯。”
　　因为不怎么带右耳的耳机，程止感觉声音从右边耳朵传来都不自在了。
　　宋停又注意到程止的记事本：“看你写一上午了，写的什么？”，凑近了看，是这样一行字。
　　——李白浪漫，浪漫在诗里。
　　——我不会写诗，我想浪漫，就溺死在情歌里。
　　“可以啊程止，”宋停说，：“以后不叫你程止了，叫你二十一世纪的伟大情歌诗人。”
　　程止条件反射的合上笔记本。
　　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歌词是：“推翻爱情无聊的规则”。
　　“能借我下笔和本子吗？”宋停看着看着，突然来这么一句。
　　“你也要写吗？”程止犹豫了一下，大概几秒钟吧，还是把自己的随笔本子和手里的笔推给宋停。
　　宋停没有翻阅她的笔记本，而是将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写了几句话。
　　“写的什么？”宋停写的时候，一直用手挡着不让程止看，无论程止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看不到他写的内容。”
　　“等你哪天不开心了，再看。”宋停合上笔记本，特别诚恳的用双手递出本子。
　　“你不怕我今天回去就看吗？”程止接过笔记本。
　　“我猜你不会。”
　　宋停看着程止，送给她一个笑容。
　　程止接过笔记本，手指摸着封皮右下角自己的署名。
　　“放学我等你。”宋停离开了程止旁边的位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出了一套题来做。
　　程止周围又只剩下了程止自己一个。
　　教室里很安静，而安静能放大一切发出声响的东西，比如现在，程止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而心跳，是生命最重要的，也是最神奇的东西。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