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见春》椿和飞鸟

1、美梦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救她。”
　　“不用想了。”
　　“为什么。”
　　少年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她正微笑的看着他。视线相对时，她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
　　南城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柏油路上湿答答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水汽。
　　秋天夜晚微凉，叶子被吹下几片，庭院里的秋千刚被擦过，很干净。杨栀子坐在秋千上，想起了曾经做过的一场最快乐的梦。

　　……
　　高二，新学期的第四周周一，周铭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热情的和大前天刚见过的同桌打了个招呼之后，对方夺过自己的书包并放在了她后面的单张桌椅上。
　　“干嘛？”
　　“你走吧，从今天开始姐身边的位置就不再属于你了。”杨栀子双手推着周铭洋的后背，摁着周铭洋在单桌那坐下，还向他挑了个眉，帅气的坐到周铭洋前面的位置。周铭洋从那挑眉中读出了一丝挑衅又得意的意味。
　　“大小姐，我这又是哪里惹到你啦？”周铭洋伸长胳膊，推着杨栀子的肩膀前后左右的晃。
　　“哎哎哎，别晃我。”
　　周铭洋收回了手，趴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可怜的，老宁见了都会心软的眼神看着转过头来的杨栀子。
　　还眨了两下。
　　杨栀子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周铭洋眼尖自然是发现了。
　　有戏。
　　“有我这么个绝世大帅哥做同桌，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没有个交代，我就申请收回我的座位。”
　　其实是老宁交代过的，这座位收是收不回去了，不过讨个八卦来听听还是不亏。
　　“好好好，告诉你，今天我发小，也就是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最最最好的朋友要转来咱们班读一年学，她妈跟老师申请了，务必让我俩同桌，所以要委屈你做一年单桌了。”
　　“这算什么啊……”
　　周铭洋像是被抽了魂一样趴下，又突然惊醒一般弹起来。
　　“一年？怎么就一年？不高考啊？”
　　杨栀子翻了一个白眼。
　　“读一年就出国读了。”
　　“原来如此。”
　　周铭洋单手托头作思考状，心里不解：“那为什么要转学？在同一所学校呆到出国不好吗，还要换来换去。”
　　看这个表情，杨栀子已经把周铭洋心里想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想知道？。”
　　周铭洋点头如捣蒜。
　　“不告诉你。”
　　杨栀子做了个鬼脸就转过头去。
　　“没关系，反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放心吧，就算还没见到他就抢了我的位置，我也依旧会看在你的名义上，好好照顾她的。”说着，周铭洋把手搭在了杨栀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意为“包在我身上”。
　　“谁用你照顾了。”杨栀子翻了一个周铭洋看不见的白眼。
　　各科课代表来收假期作业，杨栀子和周铭洋暂时停止了讨论，后排有几桌同桌二人围在一起借鉴作业，杨栀子和周铭洋都是从来不拖欠作业的类型，赶紧交了作业就继续讨论八卦。
　　杨栀子快速的把作业本摆齐放在桌面上，回过头却看见周铭洋一脸神秘，还眯起了他那其实不算太大的眼睛。
　　“你知道宋停出车祸了吗？”周铭洋说。
　　“宋停？不知道。”杨栀子转过头，看着现在完好无损的宋停，不解道。
　　沉默使人浮想联翩，周铭洋恰到好处的停顿对别人不好说，对杨栀子那是非常受用。
　　难道是假期的时候？
　　杨栀子嗅到惊天大瓜的味道，眼睛都放大了一些。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我看见他从他家车上下来，被阚与的书包袭击了。”
　　周铭洋露出坏笑。
　　“嘶，你敢逗我！”
　　“没没没，怎么敢，大小姐，我提起这件事只是因为阚与，阚与。”
　　这个阚字还被周铭洋刻意拉长了些。
　　“别在我面前提他！”说着杨栀子便伸手准备给周铭洋点教训，可感觉到左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刚刚他俩谈论的男主角之一，阚与。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杨栀子的目光一落在阚与身上，阚与的表情那真是一出变脸戏，刚刚还是责备的瞪着周铭洋，现在立马换了一副样子，按周铭洋的话来说，就是脸上写满了讨好二字。
　　“大小姐，新学期了，松松口，要不要考虑加入参加乐队啊，我们真的很需要像你这样又美又优秀的贝斯手……”
　　杨栀子翻了个白眼：“免谈！” 阚与自称对杨栀子的感情是：见色起意，但被内涵折服。
　　自从迎新晚会杨栀子被班主任老宁逼迫替补了一次贝斯手后，阚与就一直揪着杨栀子不放，非要让她永久来当这个贝斯手。

　　至于老宁为什么会找上她，是因为杨栀子是初中直升高中的，之前也跟初中的乐队表演过，被老宁给记住了。
　　“杨栀子同学，这个这个阚与啊，组了一个乐队，缺一个贝斯手，刚好我记得你会贝斯，你就来应个急，毕竟节目都报上去了。”
　　一想到老宁那张脸，杨栀子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慈祥了起来。

　　“再考虑一下，大小姐您能不能松松口。”
　　周铭洋把文具袋扔向阚与：“大小姐是你叫的吗。”笔袋被砸在阚与的胸口上，又落在地上。
　　阚与送给周铭洋一个白眼，又替他捡起笔袋。
　　“都一个假期了，你怎么还缠着我不放啊。宋停是缺胳膊还是少腿，我上次替他是因为他手指受伤了，他现在难道不是完好无损？”杨栀子说。
　　“我残了。”宋停就坐在隔个周铭洋原来座位加个过道的位置：“没听周铭洋说吗，今早被他书包袭击，残了。”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缠着您，这不是让您好好考虑一下吗，万一再多考虑一次，你就改变主意了嘛……”阚与还是一副讨好的语气：“其实是那个吉他手转学了，鼓手毕业走了，因为有你在嘛所以停哥去弹吉他了，贝斯留给你刚好，还缺一个鼓手，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招到新鼓手。”
　　“鼓手……”
　　杨栀子刚想拒绝，突然想起程止会打架子鼓。
　　如果能借乐队的机会让她与阚与这个绝世话唠混熟，那融入班级体肯定会更容易一些。

　　程止从小就内向，除了音乐之外估计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敞开心扉了。
　　杨栀子还正头疼程止的社交问题怎么搞定呢，这下阚与直接把一个解决办法摆在她的面前。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杨栀子看阚与都感觉顺眼了三分。
　　“你就吹吧，我看你已经在校园论坛上发三天海报了，无人问津吧。”周铭洋笑道。
　　“额这个……”阚与语塞。
　　“看你这么坚持不懈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杨栀子说：“剩下的架子鼓手我来替你找，我已经有人选了。”
　　“真的吗！”
　　阚与此时此刻只觉得受宠若惊，正准备好好说道说道他关于迎新晚会的计划，班里的后门盯梢员张灵泽突然大叫一声老宁来了，吓得阚与赶紧撤离。
　　他的位置可在贵宾位置——讲台旁边。

　　宁国平大步流星走进教室，左手是书右手是茶，身后是程止。
　　程止扎了一个马尾辫，皮肤很白长得很美，是那种干干净净三好学生的美。
　　至少宋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脸。
　　前排的窗户没关严，一丝又一丝的风吹进来，吹起少女的发丝，若有若无的遮挡起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心事。
　　就是不笑，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肃静肃静。”
　　老宁严肃总是有一种不成熟的感觉，就像他明明年龄不小但总是像个小顽童，此时此刻也是没人听进去那两声“肃静”。
　　老宁也不在意：“想必大家也是听说了我们班要来转学生的消息，这位就是新来到咱们班的同学，程止，大家掌声欢迎我们的新同学。”
　　掌声热烈，也能听见底下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大多都是说她好看的。
　　“大家好，我叫程止。”
　　宁国平等了几秒钟也没等来下文，怪尴尬的，挥挥手就让程止去到了座位。
　　“小止！这里这里。”杨栀子兴奋地向程止招手，宋停终于看到了程止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程止走近，宋停注意到程止的左眼下有颗泪痣，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不太明显的梨涡。
　　睫毛好长啊。
　　“你好，我叫周铭洋，你座位的前拥有者。”
　　周铭洋向程止伸出手，程止一副不想伸手又不愿拒绝的样子，犹豫不决，迟迟没动。杨栀子握上周铭洋伸出的手，用力的捏了下：“不说话会死？”
　　周铭洋嘴里里轻轻叫着痛痛痛，赶紧把手抽回。
　　“你好，我叫程止。”程止总算给了个回答，虽然和刚刚的自我介绍区别不大。
　　“要社交下课再社交，周铭洋，天天早自习说闲话，你和早自习犯冲？”宁国平飞来一个粉笔头，周铭洋用语文书格挡，粉笔就砸到了周铭洋书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停偷笑周铭洋蠢，随即目光又回到程止身上。
　　女孩刚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她正在写着什么，一笔一画写的怪认真的。
　　大概是她的名字吧。
　　程止合上笔记本，本子封皮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
　　——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