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鬼》翡碧

1、引章

　　“卷—耳—“

　　是谁在这白茫茫大地呼喊？

　　“卷—耳—”

　　她身着灰厚袄，在这雪地步履蹒跚，回应她的只有偶尔掠过的林鸟。

　　她向四周呼求，但就像被雪掩盖的树林，枯槁也消失无踪；

　　她向四周探索，但就像被雪吞没的大地，肥沃也在白被下养精蓄锐，没空回答她迟到的悔改。

　　终于，走过了坐坐村落，走过了丛丛密林，当她攀上半山腰，环绕着山丘的风雪似云雾，有人遥遥欣赏，那便是此起彼伏的桃花瓣纷纷扬，像是闷热夏日里的声声蛙语，无人欣赏，他们便发了火，呼啸着吹起的雪花瓣是上好的利刃，一片片凝结在女子红彤彤的脸颊上，起初她们柔弱无骨，抵不住女子汹涌的怒火，堵不住口中一泻千里的污言秽语，像是醉酒的饕餮，一张大口不住呕出世间污秽，要把这山道上的雪迹都盖过去，恶臭熏得飞鸟四处逃窜，终于，在这白茫茫天地里，雪还是占了上风，谩骂转为哀求，有谁在这雪天上山吗？

　　雪好似收了气力，有雀儿衔着树枝在她周围盘旋，有灰狼口里叼着肥胖的兔子在她身旁穿梭，她登时吓得软了腿，却只见那只绿眼睛在她面前停下，放下口中那头胖兔子，转身望见不知何时环绕的鹿群，追逐也似嬉戏，一双双非人的眼睛终于远去，待一切暂时离她而去，那双红眼睛静静注视着，像是长在雪地里的一双眼睛，像是谁人恶作剧为捏造的雪团点了血色，在她要尖叫出声之前，它飞一般地远去了，仿佛之前的审视是一场羞辱，唯独留下她在这雪地惊魂未定。

　　她背对着兔子遗失的足迹出发，一步步，遥遥望见一个破庙，心里大喜，一刻不息奔向庙宇，庙门前有颗发着嫩叶的桃树，当她望见那嫩绿，脚步越来越迟疑，正当这时，庙里飘出一个小孩子，过大的棉衣，过长的刘海，孤单单一个立在树下。

　　“吴卷耳！”

　　好似这一路崎岖有了发泄口，怒火又烧上心头，她飞突向前。

　　一步，那小孩化作狡兔，红眼睛看了她一眼，便向庙内跳去，桃树枝桠新芽迅速繁衍。

　　一步，那狡兔化作恶狼，绿眼睛看了她一眼，便向庙内扑去，桃树枝桠抽出绿叶，铺满整片天际。

　　一步，那恶狼化作飞鸟，黑眼睛看了她一眼，从庙口飞向桃树，桃树枝桠开出泛滥的桃花，纷纷扬一阵风袭来，花瓣似雪。

　　她惶惶站在树下，抬头仰望那雀儿，只见她它落枝杈的刹那，化作一位女子，一身灰厚袄，却赤着足。

　　她跳下树来，落在雪上无声无息，一双手如月色，她捧起她颤抖的脸庞，一双眼如雪色，凝视着她双眸。

　　“哎呀呀，真可爱的一头小鹿。”

　　她终于发现这低矮的视角，在不可置信低头的瞬间，只看见凌乱的梅花印与孱弱的双蹄，它目眦欲裂，抬首望向那个女人，那张因风雪模糊的脸逐渐清晰，正是它日日清水相映，夜夜铜镜相照最熟悉的一张脸。

　　“哎呀呀，真让人怜爱的一头小鹿，是不是迷路了？让我带你回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