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金》七宝水母

3、女冠事

　　　　“鸿仪，你应该听说了吧。”卢泠和谢熙真重新坐到一家酒楼的包厢里，卢泠神色平静地说。“明玥，你指哪个？”谢熙真看着卢泠明艳的脸庞，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如果是弘农杨氏的话，我确实知道。”谢熙真握住卢泠的手，语气心疼。卢泠原本张扬明艳的眉眼沉静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感觉。“帝京内是不是早已传开了。”卢泠自嘲地说道，用的是疑问句的形式，但语调却是肯定的。“那倒也不至于，我们几个都知道。”谢熙真隐晦地提了下知道的豪门，无外乎就“五姓七望”那几家。
　　“那…弘农杨氏呢？”卢泠还是想要知道谢关于联姻对象的事情的。回答她的是谢熙真长久的沉默。“或许不着家也算优点。毕竟这样你也不用天天让自己烦心。”谢熙真从脑子拼命搜刮了良久，也就说出来这么一句话。“他是个怎么样的人？”“纨绔子弟，整日游荡在青楼楚馆，花街小巷之地。家中稍有姿色的丫鬟无一不被他染指。”谢熙真拣了些还能说出口的事情说了下，别的不能说出口的也不敢提。
　　“原来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啊。”卢泠的面色极冷。总是极力压制，她那上扬的眼角还是显露出了她的不甘和愤怒。
　　“鸿仪，你知道我回来之后，他是怎么和我说的吗？”卢泠的声音虽然有些被气得发抖，但仍然在努力叙述。“他和我说，现在范阳卢氏处在极其困难的时候，希望我可以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帮帮他，也帮帮家族。”
　　“他说，弘农杨氏向来受圣人看重，我要是嫁过去，定能助力他的官途更加畅通。可是，他嘴里的都是他的前途和他的家族，却从未向我提及过杨氏子竟是如此不堪。”卢泠闭了闭眼，继续说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杨氏子是什么人？就算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多少也应当有所耳闻吧。可他还是腆着脸，把我作为一个礼物献给杨氏。”卢泠嫌恶地和谢熙真不吐不快，“真是丢尽了范阳卢氏的脸面。丢尽了先祖的伟业雄迹。”
　　谢熙真没有说话，只是在卢泠说话时轻轻地抱住她，认真地听她倾泻自己的情感。她知道在这种事情面前，再多的话语也会显得苍白，她能做的也只是陪在卢泠身边，给予她沉默的鼓励。
　　西市的一处住宅里，面容俊朗的男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大家，魏中郎将来了。”李嵘放下手中的茶盏，看过去。“臣见过圣上。恭请圣上金安。”魏永臣利索地跪地行礼。“起来吧。怎么样？”李嵘把玩着手中的玉挂件，漫不经心地问道。“一切都好，甚至我们到场时间比您预计的还要早。”魏永臣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实情。
　　“你的意思是谢瑞的女儿也在场，还听出来了说书人的话外意，然后让贴身侍女去找了你们报信？”李嵘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确实是一个有意思的变数。“确实是个敏锐的小娘子。谢瑞教女有方。”李嵘将手中的玉挂件递给魏永臣。“你做得也不错，拿着玩玩。”李嵘起身，曹内侍给他披上外袍。“那谢娘子那边，是否需要臣留意？”魏永臣接过玉挂件，征询圣上的想法。
　　“不必，谢瑞我还是信得过的。他这种聪明的老狐狸，他的女儿自然也是聪明人，他们不会参与这种对他们没好处的事情。”李嵘语气平淡地拒绝了魏永臣的话头。“魏五，别那么紧张，还没到草木皆兵的时候呢。”李嵘转身离开宅邸。
　　“好好处理那个说书的，朕只想听有用的信息。”李嵘带着曹内侍登上门口停候多时的牛车，驶回大明宫。
　　“我们回去好好‘招待’一下那位说书人。”魏永臣收好御赐挂件，露出一个冰冷的假笑，带着自己的金吾卫离开。
　　“明玥，你难道真的要选择嫁给杨氏子吗？”谢熙真担忧地望向卢泠苍白但瑰丽的面孔。“当然不。他既然如此待我，我绝对不会听从他的安排。”卢泠声音坚决。“其实，如果不是他真的太令我心寒，我其实也不是很介意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嫁过去。”卢泠声音闷闷的。“鸿仪，你会不会说我没出息啊。”
　　“明玥，这种情感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的母辈是这样子过来的，我们从小受到的教导也是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是每一个小娘子都可以那么快的转变自己固有了几十年的思想的。明玥，你已经很勇敢了。”回之以卢泠的是谢熙真明媚的笑容和话语。
　　“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在我能做的范围里支持你。”谢熙真的保证回响在卢泠耳畔。
　　卢泠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吐出。“鸿仪，我想要入道。彻底离开这个家族。”
　　谢熙真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她要是处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好。我可以帮你入道观，但是你那边你得想办法。”谢熙真打下保票。“谢谢你，鸿仪。”卢泠眼眶中的泪水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她无声地哭泣，泪水如决堤一般留下。谢熙真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细细地为卢泠擦干泪水。
　　“好了，不哭了。”谢熙真喊来丹青准备纸笔，在桌上铺开带有暗纹的笺纸。“明玥，在我能力范围内，我能送你去玄清观做女冠。”玄清观是帝京城内极负盛名的私人道观，若不是今天这事，卢泠根本想不到玄清观的背后是陈郡谢氏。
　　“玄清观？”卢泠惊讶地反问道。“对。我与玄清观法主有些私人交情。”卢泠没有再问具体是什么交情。她原本是想随便找个京郊外的道观，了度此生。而现在既能在与皇家道观太平观齐名的玄清观做女冠，受它保护，再好不过了。
　　“来，我们喝一杯。”谢熙真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提前恭祝你重获新生，未来光明。”谢熙真和卢泠一同举杯，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