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九荷》紫色的猪猪侠

13、过年 料得肠断处

　　九荷作为已死之人，自然是不能大张旗鼓回到新州过年的。所以她准备在新年之后悄悄回新州一趟。也免得回去，平添了林响和康意如的烦恼，也就作罢。思文、林声和思武都回去了，只是九荷留下了。

　　九荷眼看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索性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这两天，开了免费的羊肉汤，让京州的穷人免费领。她想，尽力让自己的善心温暖每一个人，减少自己身带的罪孽。

　　青莹娘娘正出来看民间的年货市集。看到有这样乐善好施的姑娘，自然心生敬佩。她到了初月食坊，点了一份羊肉汤。汤的鲜美唤起了她童年的味道。她之所以要让梅煦来避世于此，也是想他能留下一些美好的时光，在以后无尽的岁月长河之中，得到快乐的滋养。相比处处森严的皇宫，新州是一片快乐的自由之地。

　　“这位夫人，你可以尝尝我们加的独特的配方，水豆腐加上特制的辣椒加上藿香。会别有一番味道。只是一般京州人是吃不惯的。”九荷小声提醒。

　　“我幼时在新州生活过一段时间，新州的吃法大概是这样。姑娘可是新州人？”

　　“是，新州人。夫人请慢用，又有来吃羊肉汤的人了。这两天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这位姑娘真是人丑心善。”跟着青莹一起的随从蔚寻姑姑轻声说道。

　　“你什么眼呢？这姑娘可不丑。她虽然戴了一个面具，但是眉宇间干净剔透，面相随心，多久没看见这么可心的女孩子了。”
　　“夫人说得是。”

　　不一会儿，忙活了半天的九荷呼着热气进来，尽量暖和她刚打羊肉汤被冻红的双手。

　　“姑娘，这是饭钱。”青莹掏出了一个元宝给到九荷。
　　“夫人，这不好找零啊，您看看有其他小的银两吗？
　　“我们夫人觉得你这个的羊肉汤特别暖胃，改天啊，到夫人府上做一顿。这是预定的钱，到时候我自会来通知你。”蔚寻姑姑说道。

　　还没等九荷反应过来，她们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蔚寻姑姑转身想起了什么。“对了，下次夫人让你来家里做羊肉汤的时候，请不要戴你有猫的面具。”因为青莹娘娘怕猫，蔚寻不想落人口舌。

　　九荷想大概是天意吧，善有善报来得这么快吗。她又转头吩咐翠竹再做了一锅羊肉汤来。

　　新年新气象，然后所有人其实都还在伤痛中没有出来。

　　这次思文和思武回去还有一件事是和林响一起商量火灾的蛛丝马迹。
　　“那些日子可有什么异常？”宋思武问。
　　“那段日子，我刚娶亲，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过火灾之前有两件事很奇怪。一件事意如和九荷在荷塘，有刺客身影，一件事是有人高价出钱买新州顶级的荷花。”林响回忆。
　　“那带有梅花的箭必定是朝廷的箭，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在我们没有理清楚头绪之前，不能贸然行动。”宋思文说。
　　“好在现在九荷已经更名，至少可以安全的活着。”
　　“我这边会在新州暗中查探，你们那有什么消息也可以随时通报于我。”林响说。
　　“感谢林兄的仗义相助。”思文感叹。
　　“九荷的事就是我一生的事。对了，我去寻了一只很像胖仔的猫，我想思文带去给九荷，希望有胖仔可以陪伴她。”

　　“京州是不许养猫的。坊间说青莹娘娘猫毛过敏，为了免去麻烦，京州人都不再养猫了。”
　　宋思武说。

　　“那就算了吧。”林响有些失落。冬天荷叶已经枯萎，林响时不时坐在荷叶的缸前，意如为了避免他的无趣，在每个荷缸里都放了彩色的小鱼。她安慰自己，小鱼就是自己，看荷花的时候也会看见她。
　　今年的除夕异常冷清，翠竹和郭安都小心翼翼，生怕又惹了九荷伤心。往年的每一年，除夕是最让人开心的。但是今年的冷清，让所有人都不适。翠竹拿出她每年的看家本领，油炸酥肉，再再上面放一层油炸排骨，下面放一点新州独有的豆豉，别提多香了。但是今天九荷却没有胃口。

　　是的，她想父亲母亲，想胖仔它们，想大哥二哥，想林响。她想的人都不能在身边。思文和思武都回新州祭拜了，只差了她。

　　翠竹和郭安大气都不敢出，一天安静地陪着九荷。九荷见自己的心情已经给翠竹和郭安带来了压力，她撑着一把伞，那伞是母亲程新月在她九岁的生日亲自做给她的。母亲说：“只要撑上这把绣满了猫咪的伞，从此不再怕风雨。”

　　雪下得更大了。九荷把手伸出了伞面，她让雪落进自己的手里，寒冷的冬天真是太长了。听翠竹说，北面的城墙之上，可以遥望新州的山，因为那山很像。九荷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今日思乡盛切，她打算登上城墙。遥望故乡。

　　雪落纷纷簌，指尖绕指寒。遥望故乡景，心跃群山前。如果能飞过群山，回到宋家大院，如果能飞过群山，回到曾经，该有多好。站在城墙之上，九荷怔怔地看向远方。
　　想念，是唯一的念想。

　　天阴沉沉的，感觉今天晚上还会有暴雪来临。大片的雪花已经把九荷的伞染白，她浑然不知。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楼梯准备回家。迎面的白衣男子也撑着伞，往城墙上走去。他们都谦让地放低了自己的伞，生怕撞到了对方。谁也没看见谁。

　　梅煦来不喜欢除夕，皇宫里每天上演的团聚，都是虚情假意。他谎称自己身体不适，需要早点休息，溜了出来。

　　梅煦来登上城墙，看着远处白茫茫一片，那天际最高的山背后，就是新州的土地。他想念着那里。他沿着城墙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有个一排猫咪的雪人像，不多不少，正九个。他赶紧跑下楼梯，去寻找九荷的踪迹，可是已经没有人影，甚至脚印都没有，等他上城墙去找刚刚的猫像雪人，大雪早已经覆盖。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明明九荷已经不在了，他却总是预感九荷还在。为了确认刚刚他看到的猫像不是幻觉，他在雪地里刨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还没有埋没的猫像雪人。他感觉九荷应该还在。他开心极了。他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开心。总之，他在新州的牵挂重新燃起来了。

　　“若流，可有人在三桥面馆找过我？”梅煦来问。
　　“前些日子小二托信于我，但是我去了后，并没有什么人，反而是梅羽来的亲信，所以就没有告诉爷。我怕梅羽来利用信号，骗你去。就给小二说以后没有吴三这个人了。”
　　“年后你去给小二说吴三继续要借三两银子。”
　　“爷你怎么了？”
　　“没什么。”梅煦来本来想告诉若流他可能见到九荷了，但是终究没说出口，他想起离开新州的时候，若流一直想杀人灭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就算是借八个胆子给若流，他也不敢忤逆梅煦来的意的。

　　梅煦来回宫，开心地画了一幅画，一座高高的山前，有一个静默站立的人，很远处有一个牵着风筝的人，就这样对望而立。他故意把人物画得模糊而小巧，他不想被人发现他所有的心意。九荷的死他一直都有愧疚的。突然的大火，多半与他相关。只是他还未找到有利的证据。如果九荷真如他猜测的没死，那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是的，也许从他救她上马的时候，不不不，也许是他送她荷花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她了。只是他现在还不曾发觉，他只是想快点看到九荷。
　　后来的几天梅煦来都到城墙上一站就是一天，他想也许能碰见九荷。但是一直到正月初十，也不见九荷的踪影。他有点沮丧，或许，那人和九荷一样喜欢猫罢了。

　　他想了想，对父王梅浒臻说，今年的元宵在京州放一场盛大的烟火吧。所有的人都可以到广场观看，与民同乐。让父王的恩泽遍及臣民，梅浒臻欣然接受了。其实他是想，如果九荷在京州，一定会出现，因为烟火的璀璨，也是九荷按耐不住的星星。她喜欢星星一样的东西。很久九荷都不知道，有人为了找她，给整座城放了烟花。

　　那日烟花绚烂，全京州的人都聚集了起来，梅煦来命令画师们在广场大门口画画，凡是戴着面纱的女人，都要快速画出她的模样。他说为了聚集的安全，他怕有人混入了人群。但是一天下来，没有一个画像像九荷。他很失望。也许自己只是太想念了吧。

　　元宵的晚上，青莹娘娘派人来叫梅煦来一起共用晚膳。

　　“煦儿，今日我们就吃一些家常便饭，我请了新州的大厨，做了羊肉汤。你尝尝。只是那水豆腐，你别放，你对豆子过敏。”青莹娘娘说道，毕竟做戏也得做全套。
　　“你从哪里请来的大厨？”
　　“夫人那天在初月食坊遇见老板正在施舍穷人们的羊肉汤，顺便去坐了坐，然后想着今日与你分享，就叫了老板来。”
　　他只知道九荷会吃羊肉汤，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宋家人对九荷的宠爱，翠竹早就练得一手羊肉汤的手艺，加上九荷挑剔的味蕾不断改良，和那日吃的羊肉汤不相上下。
　　“怎么样？鲜美吗？”青莹问。
　　“嗯，好喝。”梅煦来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
　　“只是那姑娘急匆匆地就走了，今日也没收下银两，说上次给的也够了。”蔚寻说。

　　“娘亲也喜欢吃辣椒？”
　　“嗯，娘亲的童年就是在新州长大的。”面对自己的儿子陪同吃饭，青莹难得的放松，讲起了过往。

　　“说起来这姑娘真是有心，怕娘娘接受不了辣度，专门调制了三种味道。微辣，中辣，重辣。”蔚寻姑姑很喜欢这个姑娘的贴心。
　　梅煦来心想，难道是为了送羊肉汤错过了烟花，不像九荷的风格。

　　“说起来是个可爱的丫头。只是脸不知怎么了，有个伤疤。”青莹娘娘说道。

　　梅煦来刚升起希望的心又沉了下去，因为九荷的脸上没有伤疤。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梅煦来突然想起他那日在街上突然遇见的上马车背影，就似乎是在初月食坊。难道九荷也喜欢吃这家店的羊肉汤？只是，他豆子过敏的这个借口，让他从未主动踏进初月食坊，因为不论是豆腐宴还是羊肉汤的水豆腐调料，说到底都是有豆子的。

　　喝过羊肉汤之后，他便去了初月食坊。

　　但是食坊大门上面的牌匾写着回家省亲。是的，九荷趁着夜黑，在思武的安排下回去了，到了新州自然会有林响接应。所以她今日确实赶着做了羊肉汤送过去，比起回家，她舍弃了烟花。不过，她在送汤的路上，也看见了。只是她不知道那是为她一个人放的烟花。

　　梅煦来趁着黑夜，让若流牵了一匹快马，他想去新州看看。

　　九荷的坟墓上零星地飘着雪。新州的雪每年都不会太大，就算很厚也是那么几天。树上的风筝已经破败不堪。思武思文和林响他们过年祭祀的痕迹还在。也许只有到了九荷的墓前，他才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有些人去了，人们在心底里不停地想念，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他重新放了一个用草编织的猫在九荷的坟前。然后回了京州。

　　话说九荷确实也是回来了新州，只是在林响的安排下，她这几日都在家里让康意如治她的脸。
　　“你这脸还得好好将息。好在京州本就天冷，也算不会感染。但是冻伤也是极怕的。你可要注意。”康意如说。“夫君整日研究医书，只为给你治病，这医术渐长，都快超过我了。”
　　“你在京州可好？”林响克制又激动地问。他的克制是对意如的负疚，他的激动是他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
　　“挺好。林响哥哥不用为我费神，脸这样就这样吧，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九荷不想林响为他费神，哪怕她也是在意容貌的，但是比起心底的疼痛，这不算什么。

　　“今晚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鱼，羊肉汤，豆腐宴。”林响说着。是的，他的爱就是记住她所有的喜好，成全她所有的喜欢。就像康意如喜欢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