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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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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役叫李逸气势汹汹杀过来惊得险些拔刀,怒喝道:“你想干什么!!”
苏和颜也没想到这人莽起来能这么虎,忙收了扇子追过去,拦下人又急忙向衙役拱手作揖:“官爷误会,那孩子随我们一道来的,出了’龙王’人命案外面不太平,这天又黑透了,我二人怕他独自回去太危险。”
“你们这些读书人闲心操的真是不少,”衙役听见龙王二字不禁抖了一抖,从李逸手中揪出衣袖:“他走不了了,辱尸罪,得把板子挨完了再走。”
“辱尸?”李苏二人异口同声。
“啊,辱尸,”衙役好像十分享受他俩这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得意道:“你们没听说过?”
“听说那西水河的‘龙王’只吸人生魄。人无生魄便如行尸走肉,束缚着精魂游荡在河边无处可归,久而久之成了缚地冤魂可是要拖人下河替死的!”
起了阵风,吹得笼中火光跳动,小衙役缩缩脖子,壮着胆子继续道:“已有两三起都是这样,第一个发现活死尸的人怕被冤魂缠上,要当心捅一刀,放精魂出逃,好跟无常大人上路,权当行善积德。那小子都捅好几个了。”
二人几乎同时想到柏乔之心口那处刀伤。
苏和颜道:“可是捅之前,怎么判断人就已经死了?”
李逸同时问:“哪来的匕首?”
又是一阵阴风起,小衙役哪晓得这些:“这……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不是,此处是京兆府不是酒馆茶楼,在这儿议论!快走快走!去前院等那挨板子的小子去罢!”
从内院来到前堂李逸没急着走,当真在东角门旁站下等着堂下施刑。
李逸不走,苏和颜却盘算着此事估计也就到这了不愿再多待,他摇着扇子望了望天,算算时辰决定先走一步。堂下哀叫连连,苏和颜收扇拱手:“李兄,世事无常……”一阵纵马疾奔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二人同时侧首,只见京兆府衙门口大道上一队官兵高举着火把疾驰而来。
火光涛涛中为首穿着绯红朝服的年轻官员勒马急停,浑身棕红、膘肥体壮的高头骏马立即扬蹄嘶鸣,鸣声在潮湿空旷街道回响。
“大理寺丞吉观奉上令,特来提拿今夜内城后云湖畔命案人、物证,烦请通传。”
等候沈府尹从府上赶来办交接的空隙,苏和颜与李逸被请上了大理寺的马车。
衣衫让雨沾得湿粘,火盆边烘了半天才勉强好受些。大理寺的马车此先不知载过多少人、哪些人,车厢内总有股儿散不开的怪味儿。苏和颜推开车窗透气,外面雨停了又下,滴滴答答的湿了青石板地面。又一抹绯红官袍闪现,沈府尹着急忙慌下马车,提摆喊着“有失远迎”进衙门时滑了一跤,幸而四周师爷、府丞搀扶及时,否则险些摔在正倨傲俯视他的大理寺丞脚下。
苏和颜淡淡看着,放下帘子转回车里,故作轻快一笑:“这下李兄可以放心了,案子看来是要移交给大理寺了。”
火盆烘回李逸面上三分血气,他没有了来时的悲伤,也不似方才焦躁,正在烤手沉思。
“照流程,本因该此案结案后才会上递至大理寺复核,不过今上看重韩大人,自监国时起,大理寺每年直接从地方、中央抽调的案件便有上百起……”
“在五柳街的时候,”李逸突然打断,“你总问我认不认识韦相的幕僚,你知道柏乔之为什么状告我?”
一滴雨珠打在车窗沿上,‘啪嗒’碎成数瓣。
苏和颜不说话,就在李逸认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露出了这一夜最真诚的苦笑:“我就是不知道,才会去找你。”
自京兆府衙门换到大理寺正堂,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直接被收押,沾苏家三少爷的光,李逸与他二人都只是被安排在一间偏屋中稍候。
已是后半夜,雨停后夜幕中无月无星,李逸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堆压至眼前的黑发呆,苏和颜端坐在堂中圈椅里喝茶,两人各自沉默。
大理寺府衙内灯火通明,在二人不知道的院落里,许多官员正在熟练地着手处理着此案。盏茶功夫后,停尸房中仵作摘下布巾,洗手,蒸醋祛味。片刻后,填好的尸格被呈上大理寺卿韩必的案头。又半炷香过去,右寺丞罗井泉带着两个文吏推开了偏院正堂的木格门。
“苏公子,李公子,久候了。”
罗井泉是大理寺的交际花,凡遇上涉案者稍显棘手的情况,他就会被大理寺众人一致推出去。
苏和颜收起折扇,起身作礼:“学生见过罗大人。”
李逸同样回身行礼:“见过大人。”
两个文吏先一步将堂中所有灯点亮,罗井泉笑着招二人入座,“夜深了,便不与二位多客套,咱们速战速决,争取早些回家休息。”
“劳烦大人了,”李逸绕过圈椅一屁股坐下,苏和颜看他一眼,再次行礼后方才入座。
“二位在京兆府录的证词本官已看过,大理寺想向二位征询之事基本不脱此范围,只是个别问题上需再聊一聊。话不多说,便从李公子开始吧。”
“李公子,你与死者柏乔之既是好友又同住在一处,那么死者的家世你可有了解?”
李逸像是料到大理寺会问一般,道:“略知一二。”
“那便请就这一二,细细地讲一讲,”罗井泉笑。
“乔之曾与我说过他是西南蜀郡阳江县人,家中世代务农,父母、祖父母俱在。乔之在家中排行老四,上有三个姊姊,先后嫁与县中乡绅、耆老家子弟。他五岁启蒙,十九岁中乡试,廿三岁入京,与学生同租住在内城湖畔折春巷一户小院,廿四岁中会试,今晨参加殿试。”
“柏家四位姑娘都有不错归宿还供出了一位前进士,折春巷临着踏槐街租金亦不菲,所以本官是否可以理解为,柏乔之的家境非常殷实?”罗井泉摸着下唇总结。
“是,”严谨一些,李逸又补道:“但是,他绝不是奢靡享受之人,相反,平时十分简朴。”
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苏和颜总觉得李逸说这话时瞄了眼自己。
“哦~”不知罗井泉听见了什么,频频点头。
之后,就早先在京兆府衙门里被问及的每一个问题,罗井泉又逐条展开,分别与李、苏二人详细确认。不长一张薄纸待问到最后一个时,窗外也隐约已有鸡鸣。
熬了一宿,除了两位文书小吏轮番打了几个哈欠,罗大人、李逸与苏和颜三人反而精神抖擞,越深谈眼睛越亮。
“……如此本官便理解了。最后一个问题,还是先问李公子吧。”
苏和颜抬手示请,罗井泉发问:“昨天傍晚,申时三刻至酉时一刻,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有何人可作证?”
李逸不假思索道:“申时三刻左右学生刚离开五柳街的歪松茶馆,之后一路由玉堂街到得胜桥,再过南门大街,最后途径踏槐街回到折春巷,这一路花寄兄都与学生同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突然被李逸叫字,苏和颜垂眼挑眉,“是,如式微所说,学生可以作证。”
“那就是你二位在一起喽,”罗井泉终于熬不住打了个哈欠,叠起纸张递给身旁小吏,揉着腰背起身起到一半又想起一事,于是顺口道:“噢,多嘴再问一句,酉时三刻之前二位也在一起吗?”
“学生自上午出了皇城便去了歪松茶馆,店家、小厮以及常客都能作证,”罗井泉单手疲惫揉按着太阳穴点头,李逸道:“不过苏兄并未与学生同行,他是近申时三刻才到的茶馆,来之前……曾去过折春巷找乔之。昨日下午他亲口告诉我的。”
罗井泉揉按的动作顿住,惊诧张开眼,接着吃惊去看苏和颜。
苏和颜同样惊讶。
他确实去过折春巷想找乔之,无人应门才转去找的李逸,可李逸怎么知道?
屋内安静了。
天色隐隐发亮,窗外终于鸟啼。罗大人河边舞了多年终于一脚捅进了深水潭里。他在第一声鸡鸣后起身,颇有些无奈:“既然如此,只好麻烦苏公子在大理寺多逗留两日了。”
下首圈椅中,身板坐得笔挺双目炯炯有神的李逸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