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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自愿暗恋 你的人生好 ...

  •   不少人都拍到了蒂凡的造型,营销号顺势开始工作:
      【救命这个舞台造型,红配绿?】
      为了契合舞台效果,沈瓷专门设计了墨绿色的头纱,到手变成了无比闪耀的类似荧光绿一样的玩意。
      两个人都畅想的相当美好,甚至设计图完成的时候,沈瓷觉得自己在设计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竟然能够创作出这样伟大的作品。
      背景音乐的里的风声和叶片的沙沙声响起,灯光昏暗,压下的绿光打在蒂凡的脸上。
      在墨绿的头纱下,乔遥月缓缓抬头:
      “风声自一侧呼啸
      虫豸啃食着躯壳”
      乔遥心也抬起头,看向舞台中间的光亮,所有人同时伸出双手向周围延伸,在耳返的鼓点声里定住指尖,像是一株生机盎然的树。
      “要如何枝繁叶茂才好?
      连血肉都被吸食掉”
      灯光一变,由悠绿变得深沉,徐衷将伸出的手收回,捂住心口,低头轻声唱:
      “想挣扎着朝向阳光撒下的一面
      可生命啊它看不见我痛苦的眼”
      木三阳的手随着音乐声僵硬地弯曲,所有人的手紧接着一齐收回。
      “它要我和夏花争奇斗艳
      忘记我只不过是阴影下的一片叶”
      所有人慢慢散开,木三阳看向舞台中间的光束,轻轻收手合上双眼往后仰。
      “早就已竭尽一切但还是逃不出这疯狂的时节”
      沈瓷用手盛住舞台的光亮,轻轻握住,挥动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弧线,随着手掌下落的动作,周围人跟着做出配合的动作,在光照下像一片凋零的绿叶。
      “走向凋谢。”
      与此同时,灯光转变,暗沉的灯光变得透亮,暖黄的灯往下倾泄,赵沐纯欺身向前一跪,在变换的光芒下双手合十。
      “不如就沐浴在这寂静无声的落叶里
      成为其中一片不起眼的安宁
      腐烂是宿命的最终回忆
      却并不是唯一”
      余小婷一把掀开头纱,往舞台侧边丢开。
      “不如就消融在这镀满日光的落叶里
      燃烧起被人唾弃的无意义
      火焰是消灭我的攻击
      亦是起舞的契机”
      最后一句落下,伴奏声徒然变得华丽,依稀可以听见思暮脚踝上的清脆铃铛声。所有人齐齐将墨绿的头纱往空中扔,跟随音乐舞动。
      徐衷侧身踮起脚旋身向前,其余人踩着背景的铃铛声节奏慢慢停下动作,灯光暗下来,独有一束光打在徐衷身上。
      她提起裙摆,做出在剧里和思暮相同的舞蹈动作,舞台适时地飘起花瓣。
      “想奔向阳光撒下的一面
      不奢求生命看见我希冀的眼
      我无意夏花争奇斗艳
      我只不过是沐浴在风里的一片叶
      还没有竭尽一切
      我会碾碎这世俗的时节”
      沈瓷:
      “永不凋谢。”
      舞台灯光全部亮起,所有人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朝漩涡中心靠拢,齐声唱道:
      “不如就沐浴在这寂静无声的落叶里
      成为其中一片不起眼的安宁
      腐烂是宿命的最终回忆
      却并不是唯一”
      “别沉溺”
      “不如就消融在这镀满日光的落叶里
      燃烧起被人唾弃的无意义
      火焰是消灭我的攻击
      亦是起舞的契机”
      “终于挣离”
      余小婷低声吟唱附和,沈瓷扶了扶麦,看向前方:
      “燃起落叶的火花”
      乔遥月:
      “燃起春夏的梦啊”
      乔遥心:
      “烧净落叶的失意”
      赵沐纯:
      “烧净疯狂的喘息”
      余小婷的和声慢慢减弱,睁开眼,固定动作。
      “Defy。”
      观众席爆发了雷鸣般的鼓掌声。
      胡隽的声音响起:“非常精彩的舞台,之前在节目里只看过三阳独舞,没想到在组合里是这种效果。”
      罗斯爻淡淡地说:“很精彩的表演,每一位成员都很出色,感谢。”
      主持人走上台,将话筒递过去:“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木三阳控制了一下表情,微笑着说:“大家好,我们是,”
      “Defy!”
      主持人笑着继续走流程:“刚才的表演非常棒啊,听说是队长作词作曲写的歌是吗?”
      “对。”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回答对。
      她眼前已经一片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旁边主持人在嗡嗡响,至于响出来了个什么,她也听不清。
      其他队友的脸色也并不好,虽然这次的舞蹈强度没有已经出的两首歌大,但对身体的控制力要求很高,正式开始前彩排了四次,现在全凭肌肉记忆继续营业微笑回答问题。
      再加上连轴转的行程,和中午赶时间没吃完的午饭,回到后台之后,大家几乎是立刻找了个位置摊下了。
      徐衷歇了一分钟,起身准备从后台回到剧组继续节目录制。
      赵沐纯叮嘱:“注意身体,不舒服别硬撑。”
      徐衷笑着拜拜手,离开后台。
      经纪人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说:“好消息好消息,你们这次专辑预售销量比出道那会,直接翻了个倍,这段时间的辛苦是有效果的。”
      余小婷还算捧场,有气无力地举着剪刀手:“耶。”
      “……”
      出道那会第一天专辑销量就十位数,翻倍也不是个什么很大的数字。
      赵沐纯看木三阳脸色发白,一直咬着嘴唇,已经咬破了皮,正想上去和她说话,木三阳的电话就响了。
      “喂……嗯,晚上详谈。”
      挂断电话,她眼一闭又椅背上一靠。
      赵沐纯已经挪到她脚边:“你去医院看看吧,这次的舞蹈强度没有以前大你都这么难受,肯定不是腰伤就是膝盖伤。”
      木三阳嘴角一抽,刚想狡辩的话咽了下去。
      药也不是没有用,各种办法都想过了,但是毕竟治标不治本,要想恢复只能好好休息,可对她而言这根本不可能。
      最终她还是等闲下来悄悄一个人去了医院,她不乐意听经纪人老妈子一样的念叨,也不想看见赵沐纯那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
      木三阳站在窗口前买完了药,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缠着那袋药,正打算晃悠出医院,后面一阵熟悉的声音。
      “53啊。”
      “……”
      他爹的怎么就忘了这是甘霖医院呢?
      “我穿成这样你都能认得出来?”
      甘霖看着木三阳的墨镜口罩,嗤笑一声。
      就这?
      “你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
      信你个鬼。
      甘霖顺手接过木三阳的药,往医院外走:“我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我请你喝茶吧。”
      木三阳没动。
      甘霖扭头问:“还有事?”
      木三阳摇摇头。
      甘霖笑道:“那走呗,放心,没毒,我又不是法医。”
      “……”
      木三阳皱了皱眉,法医的风评又被甘霖中伤了。
      木三阳走在后面,看着他宽大的白色T恤在脊背上描摹出蝴蝶骨的轮廓,展现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礼貌。
      “好久不见。”
      木三阳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打量他的脸。
      听说学医老得快,我看看老成啥样了。
      甘霖原本紧绷着一张脸,那表情活像谁欠了他钱,没想到木三阳凑过来,一愣,嗤笑道:“我可不想再见到你。”
      他低头看向木三阳:“至少在医院不想。你能不能少来?”
      甘霖倒是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他大部分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木三阳没说话。
      甘霖随便扫了眼她的药,就知道她大概是个什么症状,于是开口推销:“需要我向你介绍一下我们医院的全身检查服务吗?”
      木三阳手插在衣兜里,随口应道:“报你名字打折?”
      甘霖叹了口气:“很遗憾我没有这个本事,要不我努努力?我距离贪污受贿的位置还挺遥远的。”
      你老这样在别人面前败坏自己医院的形象也挺不好的……
      医院不远处就是一家茶馆,看起来甘霖对这里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要包厢,上楼,开门,一气呵成。
      “常来?”
      “嗯。”
      “你生活还挺健康,养生吗?”
      “不是,喝点茶可以通宵。”
      “……”
      甘霖低头翻看着菜单,合上对服务员说:“两杯枸杞茶,谢谢。”
      木三阳看着服务员拿着本出去,一愣:“我还没点呢?”
      “给你点完了。”
      “你搞什么独断专裁?”
      “啧,我请客的意思就是,我请什么,你喝什么。”
      木三阳翻了个白眼,把口罩摘下来:“行,待会不好喝我泼你脸上。”
      甘霖丝毫不怵:“你瞎点一个也未必就好喝。”
      他扒拉着桌面上装着药的塑料袋,眯眼看了一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医生怎么跟你说的?”
      “什么医生?”
      “给你治腰伤的医生。”
      木三阳仰头努力回忆了一下。
      “让我定期检查,少剧烈运动,泡点缓解的茶,再恶化就只能做手术……一个都做不到。”
      “……”甘霖把药往远处推了推,“所以你就直接买布洛芬是吧?也不怕吃到后面不顶用。”
      木三阳没搭这个话头:“我有个队友也爱喝茶,她家早年做茶生意。”
      “哦。”
      木三阳抬头看向甘霖,他低着头,柔顺的头发搭在额前,一只修长的手搁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突然就产生了点逗弄人的想法。
      “你看了前几天幸福聚会那个综艺吗?”
      “看了预告,你开场舞结束就膝盖疼。”甘霖把搁在桌上的手收回来抵住下颌,“我合理推测一下,你从开始疼到结束。”
      “……”
      引火烧身。
      “你不是不看综艺吗?”
      “我只是不爱看。”
      “有区别?”
      “有啊。”甘霖抬头看向木三阳,“你从出道到现在每个综艺我都看。”
      木三阳手一抖。
      “你倒是坦率,那之前BO2播的时候你说你没看。”
      “那万一你是要我给你喜欢的师弟投票呢?我对买酸奶可没兴趣。”
      “……”
      相当熟练啊。
      虽然甘霖这人嘴上欠,但思维逻辑出乎意料的像个老实人,偶尔挑逗一下很有意思:“之前我经纪人跟我说我有个疯狂的大粉……”
      说着说着,木三阳掏出手机。
      甘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看见木三阳把屏幕上的微博主页亮出来,那种社死程度不亚于初中的时候同学来家里玩爸妈说起他的小学尿床事迹。
      但他现在已经是即将奔三的成熟男性,所以表面上一本正经。
      “我支持一下高中同学的事业。”
      “那你支持的挺久远,第一条微博在五年前。”
      甘霖恨不得在内心扇自己一个大耳刮子,为什么我不设置仅半年可见,为什么!
      “你心里门清的很,宁可在互联网上发疯这将近十年也不愿意给我发一条微信。”木三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抱臂往沙发后背上靠,“为什么?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吗?整个理辅班就你一个人有我本人的联系方式,连班主任都没有。”
      这倒是甘霖不知道的事了,他能猜到艺人的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但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有。
      “这种事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甘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实际上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他们并非是毫无联系,木三阳坐上飞机前还给甘霖发了消息,甘霖还回复了一路平安,看起来并没有和其他时候有什么不同。
      后来两人都渐渐忙起来,甘霖被各种亲戚朋友叫去辅导小孩功课,而木三阳忙着和各个公司周旋,拼命学寒语,在异国他乡总是会遇到各种让人抓狂的事,她没有家人,只能一个人想办法。
      从某一天起,他们再也没有交流,甘霖无数次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立场关心,会不会招来她的厌烦。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从名字底下那个每天都在变的状态小人看出来,这人还活着。
      微信状态真是个伟大的发明。
      于是甘霖也开始经常发朋友圈,有时候一天能发十几条。
      【姑姑家的小孩好笨(此条屏蔽姑姑】
      【为什么我帮忙补课我妈不收钱啊啊啊啊啊,收瓶牛奶也行啊客气什么呢?哪有拿儿子当人情的啊啊啊啊】
      【别再问我要笔记了谢谢,已经全被我妈送出去了】
      偶尔有同学都看不下去会在下面骂他。
      余亮:你是拿了个状元亢奋了吗?怎么话越来越多。
      甘霖瘪嘴骂:帅哥的事少管,看不惯自己屏蔽。
      有时木三阳会在底下点赞。
      甘霖就会放心下来,没死在国外,还好还好。
      木三阳不理解地微微低头看他的脸:“你说这话真的不会想笑吗?”
      紧接着木三阳就看见甘霖的嘴角附近慢慢浮现两个对称的坑,然后耳根子的红色从上面跟流麻似的扩散到下面。
      甘霖的梨窝她从前就常见,只要一抿嘴憋笑,脸上两个坑就露出来。
      下一秒,甘霖上牙咬唇抬头笑出了声:“是有点想笑。”
      说完他越来越觉得想笑,露出整齐的上牙:“你非得说这么直接吗?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啊。”
      木三阳还抱着臂,皱着脸:“谁让你微博不设置仅半年可见。”
      “……”
      甘霖立即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开始调设置。
      “都看完了,除非你以后不发新的。”
      “……”
      “别这么惆怅嘛,往好了想,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的面子在我这没的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
      甘霖呲着下牙:“木、三、阳。”
      木三阳终于纡尊降贵放下她的手,弯了弯手指,温柔地说:“在呢。”
      真欠啊。
      甘霖最后还是努力没骂人,抿着他的两个梨窝说:“谢谢你啊,你真体贴。”
      木三阳满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不过那既然你也知道了,那我直接问啊,你那个……额……算了,喝茶吧。”
      说罢甘霖手往桌面一挠,扑了个空。
      这家店怎么上个茶一天比一天慢!
      “我发现你经常莫名其妙,以前也是,你是有什么疾病吗?那我看你对着安羽歆他们也不这样啊。”
      甘霖破罐子破摔:“那我不是嘴比脑子快说一半感觉不对劲收回来了吗?”
      “那你知不知道我听一半很难受啊,”木三阳一脸嫌弃,“怎么年纪大了扭捏起来了?那我看你到处炫耀你那个市状元的时候不是这表情啊。”
      “我什么时——那都十年前了姐姐,我后来改炫耀六级成绩了。”
      “多少?”
      “694。”
      呵,合着微信名改694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想问我什么?能不能赶紧说。”
      “怎么话题又绕回来了,我都说了这问题不礼貌。”
      而且问了还显得我茶气。
      “说。”
      “……”甘霖认命地说,“我就想问问庞钺是谁。”
      木三阳脸色冷下来。
      甘霖立马缩成一团,叫道:“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这问题不礼貌。”
      木三阳似乎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勾起一边嘴角:“你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
      带沟里了。
      木三阳时隔多年又再次体会到了捉弄人的乐趣,虽然还是同一个人。
      恰巧,服务员在这时打开包厢门,将两杯饮品端正地摆在桌上。
      木三阳将口罩往上一拉,低下头。
      甘霖微笑着说了句谢谢,看着服务员走出去,然后顺势端起杯子,将话题扭转。
      “我一直想问,你这个嗓子是怎么回事?”
      木三阳重新拉下口罩,端起茶喝了一口。
      凑合。
      “我嗓子挺好的啊。”
      甘霖似乎也没意识到自己皱着眉:“你以前不是烟嗓吧?”
      木三阳的手僵住:“烟嗓只是一种发声技巧,你以为是抽烟抽出来的么状元?”
      这下轮到甘霖抱臂往后一靠,不过他仍然皱着眉:“我是说你平时说话的声音,在国外出道一年之后突然就变了,我不至于这个都分不清吧首席。”
      木三阳没说话,继续吹凉她的茶。
      甘霖知道她这是不想说了,也不强求:“我有个口鼻喉科的同学,我去他那要份单子,你抓点药。跑腿费给你打同学价,五百万——”
      不对,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好像说五百万她真给的出来来着。
      甘霖正要改说点别的,木三阳就开口:“五百万给不起,五毛吧。”
      “……”
      木三阳把胳膊放在桌面上,头埋在臂弯了,她感觉有点累了,连轴转了半个月,此刻得到空闲感觉全身都累。
      甘霖看不下去了:“你要休息回去休息,这样趴着血液不循环——”
      “少管我。”
      “昂,当我没说。”
      木三阳叹了口气,闷闷地说:“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梦见。”
      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甘霖只能接茬。
      “梦见什么?”
      “烟花。”
      多年不见这个人倒是坦率了许多。
      甘霖这下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那晚烟花之后,他们俩再也没见,木三阳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一走就是将近十年。
      那天下午,他找了几个初中同学碰头一起出去玩,玩的东西无非还是那老三样,什么快乐街区密室逃脱,总之都非常无聊,缃素地方小,玩不出什么花样。
      但当时因为安羽歆想和林葭佳表白的事,又使这个下午变得生动起来。
      安羽歆恨不得把这乌泱泱七八个人全都赶走,一群人走到花店门口,甘霖在门口看到了木三阳。
      她戴着墨镜,隔着一条马路,和现在一样,金贵地弯了弯手指,算是打招呼。
      随后她抬脚走过来,抬头看了看花店的招牌。
      她把目光重新挪到甘霖身上:“你们干嘛呢?”
      花店很小,里面几个人听到动静都扭头朝门外看。
      只有甘霖和安羽歆认识他,安羽歆随手打了个招呼。
      了解来龙去脉之后,木三阳莫名其妙地也跟着这一群人去找林葭佳。
      安羽歆和林葭佳是邻居,两人都住在小学城附近的巷子里面。
      木三阳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她从前在中心城时就对胡同里的东西感到好奇。
      不远处跑过来一只粽毛小狗,木三阳看着它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凑在她脚边闻,便蹲下身,看着这只狗。
      甘霖始终没靠近木三阳,和她保持着距离,盯着那只狗。
      直到小狗张开嘴,露出小小的尖牙,甘霖就走到木三阳身后,手插在裤口袋里,微微弯腰。
      小狗腾地一下就往后倒,打了个滚,忙不迭跑了。
      木三阳一脸懵,扭头一看,甘霖一脸无辜地站在后面看着她。
      “这狗为什么见了你就跑?”
      “……”
      “说明你不够善良。”
      木三阳自圆其说。
      在前面走的甘露扭头,看向木三阳,总觉得她和自己哥哥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但是木三阳好看,她一秒都没犹豫,就倒戈向木三阳。
      “对。”
      “……”
      太阳光有些大,甘霖眯起眼睛:“甘露,志愿可还没填,别太飘。”
      “……”甘露吸了口气,说,“你不知道,其实我哥还有个外号,叫白雪公主。”
      木三阳:“啊?”
      甘霖往前走了两步,甘露立马往巷子深处跑,边跑边说:“所有小动物都喜欢他,尤其是狗,因为他们都一样狗!”
      甘霖早没了影,追上去打人去了。
      实际上安羽歆也并没有表白,所有人在楼下的粉店吹着大电风扇围着喝了一碗绿豆沙冰,然后开开心心地散了。除了木三阳,她不爱喝冰沙。
      甘露要回家吹空调,腿跟上了发条似的飞快地跑了,甘霖觉得今天的天气没平常燥热,想去缃水边吹吹风。
      木三阳看着跑掉的甘露:“你不回家吗?”
      甘霖摇摇头:“我去散步,听说今晚缃水边上公园里会放烟花,我顺便去看看。”
      木三阳点点头,抬脚跟上。
      甘霖奇怪地扭头看她。
      “一起呗。”
      木三阳面不改色地说。
      她在这待了一年多,也没去过河边。
      缃素城西有一条河,因为缃素人都多少带点起名废物在身上,所以这条河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草率地叫缃素河,后来政府拨款,在河中央的小岛上建了座公园,这条河跟着改名缃水。
      木三阳曾经在车上远远地看过一眼河水。
      非常平庸的一条沟。
      远处的岛上公园看起来也很普通。
      但此刻和甘霖走上河边的走廊,夜幕降临,桥上亮起一排排彩灯,木三阳觉得这河稍稍独特了起来。
      两人走上桥,扶着栏杆看着隐没在黑夜里的流水,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河堤上有人正在放孔明灯,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灯支好往河面的方向搬,下一秒,灯扑通掉在水面上。
      河边的人焦急地围在岸边,灯跟着流水走远了。
      岸边的人嘀嘀咕咕说了什么之后,也回了走廊。
      木三阳看着随水流走的灯光,渐渐消失到再也看不见,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开始说话。
      “这桥头的彩灯怎么断断续续的?”
      木三阳看向甘霖看着的方向:“我还以为这个灯就是这么亮的。”
      “接触不良了吧,我小时候过来的时候那个发彩光的,现在就一个颜色了,噫,多可怕。”
      木三阳不解:“可怕什么?”
      “我每次站在桥上,就会想,万一这桥塌了该怎么办?”
      “……”
      “你不会这么想吗?”
      “……难道你坐车会担心出车祸吗?”
      “担心啊。我坐电梯就经常担心被关里面,所以一进电梯就找那个紧急呼叫在哪。你小时候看过智慧校园那个节目吗?里面说电梯有可能会突然之间往下掉,跟游乐园跳楼机一样。”
      “……没看过。”
      “你怎么没童年,就是那个开场会咿呀咿呀呦的那个节目,说电梯突然坠落如果穿了高跟鞋一定要把鞋脱了,然后靠墙,稍微弯一下腿,能缓解下坠伤害。”
      木三阳不知道为什么聊天的方向会转向这个话题,不过和甘霖聊天本身就是一件比较放松的事,恰巧他又话多,能从天南讲到地北。
      “那这桥真要塌怎么办?”
      甘霖一愣:“现在塌?”
      木三阳也一愣:“要不待会的?”
      下一秒,甘霖已经跑了。
      木三阳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才发现他已经从桥中央跑回桥头,木三阳只得也慢慢往回走。
      “你发疯啊?”
      “你不是说要塌了吗?那肯定赶紧跑啊。”
      “……”
      “啧啧啧,你的人生好无趣啊。”
      甘霖摇摇头。
      “……”
      木三阳这突如其来的想打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甘霖已经挑起了新话头:“不过你放心,真塌我会叫你一起跑的。你志愿填完了吗?打算去哪?”
      木三阳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不说话,也不动弹。
      甘霖没等到她接话:“落榜了啊?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年级前三吗?我已经填完了,去中大医学,我听说学医很恐怖,不过我妈希望我要么当个医生,要么当个老师,我讨厌小孩,还是当医生吧。”
      过了一会,他又嘀咕:“别是儿科医生就行……”
      “我志愿报的中大的法学。”木三阳这才开口。
      “学法,将来当律师?你很适合。”
      木三阳扭头对他笑了笑,没多说话。
      甘霖:“我说真的呢,就你这嘴,估计原告和被告都能被你气死。”
      “不如你,我都怕你将来医患关系紧张,天天被病人投诉。”
      周围走过的人越来越多,偶尔带起一阵风。
      两人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甘霖总觉得木三阳的情绪不对,虽然大小姐每天都一副厌世的样子,但这会或许并不适合开玩笑。
      “甘霖。”
      “在。”
      两人谁都没有低头,月亮被云渐渐遮住一半。
      “我的录取通知书,填的地址是学校,到时候你帮我拿一下。”
      “那可不行,这种历史性的时刻肯定要本人亲自见证。”
      木三阳的头低下来:“我那会不在缃素。”
      甘霖也低头看向她:“去毕业旅行吗?那我可以勉强代收一下。”
      “不是,去国外,我联系了公司做练习生,之后……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甘霖没再说话。
      明明周围人那么多,木三阳仍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手脚都开始发凉。
      现在是夏天吧?
      好半天甘霖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去当偶像出道?我看立漫里都是这样。”
      “差不多,所以我的录取通知书,你帮我拿了就行,之后你扔垃圾桶也没事。”
      甘霖又不说话了。
      木三阳觉得这种常年笑脸盈盈的人,一旦什么话都不说真的非常可怕。
      但很快甘霖又恢复了往常的语气:“那可不行。”
      要不我带你的通知书去法学院门口晃一晃给你拍张照?
      这话他没说。
      木三阳会想看到和她现在选择的孑然不同的道路吗?她看了之后,到底会欣慰,还是后悔。
      甘霖没再多说,又觉得有些苍白,于是补上一句:“祝你成功。”
      木三阳低头笑了,甘霖笑不出来,反正木三阳低着头也看不见他,他一秒都不想多笑,假笑真累。
      “你怎么不说我很适合?”
      “适合什么?”
      “当偶像啊。”
      甘霖皱了皱脸:“老实说,我有点难以想象,不过你干什么应该都挺成功,我等着在电视上看见你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就指着电视机上的人大街小巷地宣传,然后与有荣焉。”
      这下轮到木三阳沉默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
      甘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抽,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他在小学主持儿童节,在初中代表学校出去参加辩论队,高中每周在国旗下讲话,自认为已经足够能言善辩,这会除了缄默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木三阳转身看向他:“咱俩算朋友吧?”
      甘霖笑道:“当然。”
      “以后也算吧。”
      “嗯。”
      “所以我的录取通知书交给你最放心。”
      甘霖低下眸,浅笑道:“多谢您老人家的信任。”
      朋友就朋友吧,虽然他朋友遍地走,每天出门总能碰到两三个朋友。
      缃素这地方也是真小。
      不知道木三阳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她和这里太不一样了。
      走了也正常。
      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以后再也不见也正常。
      木三阳突然想起什么,说:“高考完那天,你本来准备和我说什么?”
      想到这个甘霖就更痛不欲生,那天下午英语考完,他正打算跟木三阳表白,三字都已经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硬生生改成一句莫名其妙的“三玖天下第一。”
      感谢十五等分的花嫁,虽然这破烂动漫破烂作画破烂剧情,但是在危机时刻救了他一命。
      本来想组织好语言再说,但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何必让两个人心里都添一个疙瘩呢?
      木三阳不知道,但自己是一定会放不下的。
      她……是对我……不排斥的吧。
      幸好没说,万一她其实看我不顺眼呢,那多冒昧。
      “没什么,我给你推荐动漫呢。”
      虽然这破烂动漫作画真的很破烂。
      正这时,甘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暗搓搓地想,以后一定要设成震动的,这辈子都不想听见这个铃声了。
      “喂,妈。”
      “甘霖,你妹回来快两个小时了你上哪去了?”
      “晒太阳。”
      “你净瞎扯,赶紧回来。”
      甘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妈,七点五十五,别告诉您老善心大发准备了夜宵啊?”
      “夜什么宵,想的倒美,明天志愿填报就截止了,你赶紧回来帮你妹参谋一下。”
      甘霖满不在乎地说:“那我不是都把她能报的学校专门给她列出来了吗?连学校编号都给她标好了,上哪找我这么体贴的哥去。你跟她说,谁让她考那么点分活该抓破脑袋想不出来去哪个学校,你看看我——”
      “甘霖!你大爷的!”
      木三阳觉得对面的声音连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对面又说了些什么,甘霖才不耐烦地答应:“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扭头看向木三阳:“我妈催我回去了,我先走了,你是留这还是也回。”
      木三阳想了想,原本也就是为了和他道个别才跟他来河边。
      “我也回去吧。”
      甘霖点点头,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扶住上边的门框。
      木三阳顺势坐进去,抬头看向门外的甘霖。
      甘霖把门一关,跟司机招了个手,用缃素话说:“师傅,开慢点。”
      缃素的出租车说的浪漫点就是带着一股野性。
      说罢他低头看向车窗内的木三阳:“到家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死活。”
      甘霖把门关上,想到自己这会的脸色大概有点难看,努力笑了笑,露出不情不愿的两个坑,举起右手高高地挥了挥。
      下一秒,车从他面前开走,甘霖看向渐行渐远的车辆,记下车牌号,慢慢放下手臂,站在原地。
      木三阳仍然看着车窗外,直到沉闷的类似爆竹的声音响起,她才回神,按下车窗,看向天空中那场本该两人共赏的烟花。
      甘霖还留在叫到车的路口,看着地上闪烁的烟花光亮出神。
      他没再抬头看烟花。
      沉默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甘霖哑声开口:“我……”
      他没能说完,因为他发现木三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等木三阳醒来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空无一人。
      意料之中。
      木三阳拿起桌上多出来的一张纸,甘霖的字迹已然比高中更加龙飞凤舞了。
      “医院有事先走了。”
      她直起身子,身上的毯子往下掉落在沙发上。
      哪冒出来的?
      正在这时,服务员敲门走进来,木三阳按了按鸭舌帽的帽檐。
      “那位先生说如果您没醒,让我过半个小时来叫您。”
      木三阳点点头,站起身。
      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毯子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木三阳正发愁。
      服务员非常识相地说:“毯子是刚刚那位先生让我去楼下买的,您带走或者留下都可以。”
      木三阳思索了一会,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她把毯子叠起来带走了。
      走了两步感觉忘了什么,又倒回去拿起桌上的药。
      走到前台,有人叫住了她。
      “你好,请问是203号包厢的女士吗?”
      木三阳扭头看过去。
      前台将一个纸袋递过去:“甘医生让我交给您。”
      木三阳低头接过,匆匆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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