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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渐入佳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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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家的菜窖挖得深,冬天能存几千斤菜,为了方便进出,菜窖另一头还砌上了台阶,但菜窖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看不着台阶,储乾最后是踩着菜窖里存的啤酒和饮料箱子,苦撑着窖口爬上来的。
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储乾上来看见那条台阶的时候差点气到吐血。院子里有条大黄狗,看见储乾一个鬼影慢悠悠从地窖浮上来,竟然把头扭到一边去,好好好,现在连狗都懒得搭理他。
一楼卧房的火炕上,储乾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折腾,厨房大灶里炖着大鹅土豆,那馥郁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但他不能吃,他估摸着卢小苇快回来了,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得在火炕上摆出一副生大气的架势,让那条应该跟住他的臭尾巴回村就不安分!
丝绒被不算太厚,但储老三被心火和身下的大炕煨得满头是汗,他想着,最好是捂出一场大病,给那个现在还野在外面的男人看看,他按秒计算着,从他躺上炕,已经过去十五分钟零四十九秒了,卢小苇腿短,没有他走得快,这说明他和那头大蠢牛至少又唠了十分钟。
他妈的个没心肝的卢小苇!
院里的大门吱呀一声,接着是细碎的说话声,储乾能清晰地从几个并列的脚步声里筛选出卢小苇的,他得绷住了,脚步声更近了,他把耳朵尽量贴近火炕,感受着那双脚接触地面的每一个震颤。
卢小苇进来了,上炕了,然后床头柜上“哒哒”两声,储乾等了一会儿,一半带着热度的水煮蛋被送到了储乾嘴边,他紧抿着唇,但眼睛一下睁开了。
“三哥,你饿了吧?”卢小苇又往前蹭了蹭身子:“不烫了,你吃!”
他老子的,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吃吧,他现在还气着呢,他储老三铮铮傲骨,你个卢小苇用半个水煮蛋就想拿捏?等卢小苇今晚睡着,他不上嘴嘬他半个钟头不能完事,当然要是此时卢小苇可以主动给他亲一口,他也可以不计前嫌。
不吃吧,他现在正饿着呢,那蛋忒大,忒诱人,卢小苇挑了最大的一个鹅蛋,蛋白细腻,蛋黄紧实,储老三能一口气吃掉十个。
敌不动,我不动,储老三纠结的时候,卢小苇把鹅蛋拿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推回来:“我试了,真不烫了,你吃!”
储乾不由自主张开嘴,那半个鹅蛋,卢小苇先咬了一口,这个举动杀伤力太大,等储乾反应过来,大嘴一张,直接把人家两个指头都包住了。卢小苇先咬一口他再吃,不就相当于他俩间接那啥了,这四分之一个鹅蛋他嚼得仔细,咽得谨慎,想象着叼住人家嘴巴的感觉,把自己嚼陶醉了。
“还…还有没有?”
“好吃吧!”卢小苇索性倾过身子,低头看他的嘴:“还有,我拿了两个呢!都给你!”
蛋推过来了,他不吃,微微回过一点头,眼神迷离:“烫…烫不烫?”
卢小苇疑惑地看着他。
“你先尝尝,我再吃!”好个储老三,诡计多端,还要和人家间接那啥。
卢小苇看他满脖子的汗,上手就擦,摸到储乾脖子上大筋的时候,窗户外头突然炸了个闷雷,那人简直要哆嗦起来:“干,干什么?”
“你热啊三哥?”
“不...不热!”
“那你吃!”
“你先,先咬一口,试试烫不烫!”
卢小苇把鹅蛋掰开,自己先咬一口再递给床上躺着那位。窗外突然下雨了,雨丝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储老三吃下鹅蛋之后,终于坐起来了。
“你过来...”
卢小苇乖乖往他身边挪了二寸。
“唔….呜…”卢小苇被咬了。
储乾钳住人家就往嘴上啃,啵啵啵地嘬出声来。卢小苇毫无防备,被一阵狂浪卷到火炕上,压着他那个像泄愤似的,啃得又急又狠,卢小苇疼得丝丝哈哈地喘气,和之前的惊恐相比,他在一阵恍惚里有了点别样的感受,储乾这个急色的样子,他好像有点能理解。
“三...唔,三哥...”卢小苇在一阵眩晕里轻轻叫了那人一声。
储乾嘬得起劲儿,但这两个字是一直戳在他命门上的,他又裹住人家下唇一吸,然后才不舍地松开嘴。
“干…干什么?”一张嘴,声音哑到不行。
“你是不是...是不是难受了?”卢小苇清晰地感受到了些东西,回老牛家的路上牛立春给他科普了,男的到了储乾这个岁数,是会有变化的,只是他的变化来得晚,也没有储乾那么强烈。
“什…什么?”储乾一双眼睛把人盯着,一眨不眨,好像要在卢小苇脸上烫出两个窟窿。
卢小苇的手微微下移:“你要是...要是难受?”他声如蚊蚋,语气却很坚决:“我...我帮你那个?”
储乾从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心脏就要停跳,这句话,等于一下把他的心脏捏爆,他咽了口唾沫:“怎么帮?”
卢小苇挣扎了一下,腾出手臂,颤抖着绕在储乾脖子上,指尖微微凉,储乾的脖子却烫得吓人:“你就把...把我...当成女人。”
一个响雷,轰隆炸开,惊得卢小苇一哆嗦,这句话一出,储乾的脸顿时冷下来,大雨瓢泼而下,他俩谁都没再说话。
“卢小苇...”半晌,储乾开口,声音微哽:“你他妈说什么?”
卢小苇不说话,储乾眼睛里有点晶莹的东西,他一时看不懂。
“你他妈的,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储乾的声音里有凉透了的伤感,夜里很静,这一句里,每个字都颠簸在卢小苇心上。
“三哥…我...”
“卢小苇—”储乾突然暴起,揪着领子就把人提起来:“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三...三哥...”
“你不是人!你他妈的不是人!”储乾最后撂下这句就跑出屋,卢小苇听着,脚步声没往外去,而是上楼了。
外面大雨还在下,天像要漏了。
储乾一晚上都没回卢小苇这屋,第二天更是早早就没影了,卢小苇在老牛家小院里等到傍晚,心一直悬着,他打了几个电话,但一直没法接通,村里信号又差,他实在坐不住了。
去哪找,他不知道,往村口的方向走,希望储乾能突然在哪个叉道出现。那时候大人们还没发现储乾不见了,储强胜和牛东海去早早就去老秦的养鸡场了。
路过老朱家的时候,一群孩子在刚修的电线杆子下面聚堆,他走上去,挨个孩子问,有没有人看见一个大个子。
这群孩子都摇头。
离这些孩子不远,有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正拿着小木棍儿在地上画圈,卢小苇也问了他,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指,卢小苇随着他的手看过去,他指的是山,是埋着他爸妈的那座小山坡。
他匆忙到了谢,就要往山上去,刚走到山脚,一群人就奔着他的方向来了,不过这群人不是冲他来,他们和卢小苇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都没看见他。
村长领着储强胜他们急火火地往老秦家去,秦现忠死了,在洞房花烛的夜里,死在了自家的炕头上。
黑压压的云在天边积聚,似是在酝酿一场大雨。卢小苇加快了脚步,昨天夜里雨就大,再下怕是路更不好走了。
一群男人把老秦家房子围住的时候,秦现忠的小媳妇还没从早晨那阵惊恐里回过神来。
昨晚秦现忠很高兴,上炕之前还自己喝了两盅,谁成想喝完酒人就开始急喘,炕上的人扶着他坐下,没一会儿,一头就栽到枕头上了。
新媳妇以为他是喝高了,就给人脱了鞋袜,盖好被子,自己蜷缩到炕上另一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晨老秦一直没起,媳妇胆子小,也不敢叫人,在家的时候爹妈都教过,男人是天,不管什么事儿都要顺着人家,毕竟老秦给了村里数一数二的礼钱。结果储强胜和老牛在养鸡场规划地形的时候缺了点东西,就找人来老秦家找人,人找到了,一摸,人凉了。
男人们一个个露出了平时少有的威严脸色,这些人可能在老秦生前都不待见他,可他们面对着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老秦媳妇,势必要展示出自己这份威严的。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好好想想,昨晚人还好好的!”
“我…我不…我不知,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三白眼秃脑壳的人把声音拔到老高:“人在你手里死的,说不好听的,你就是杀人犯!”
“我没…没杀人!”老秦年轻的媳妇,声音陡得厉害。
“告诉你,我在这十里八村都有人,你不老实…你…”
“你们都他妈给我滚蛋——”
小院门口,有个声音劈开了围观的人群,是个女人的声音,中气很足。
村长那双三角眼来来回回把人逡巡一遍,眉头就皱上了,他最先认出来,来的不是别人,是老秦失踪了好多年的闺女。
秦采燕长高了不少,肩上背个包袱,头发剪得很短。他们和她之间有一段距离,但她眼里的锋芒扫过来,让一群大老爷们一下子不敢轻举妄动。
“从我家滚出去!”秦采燕把包袱往篱笆旁边一扔:“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