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憋屈三哥 “下周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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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的时候，储强盛两口子回来了，回来除了要过节，还要提前给储乾过生日。
储乾的生日在十一月末，正是储家两口子每年最忙碌的时候，羊绒衫厂、毛厂毯，还有新开的围巾厂，储家的这一年把自家的羊毛薅到了极致，虽然储乾见到爸妈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忙活小半年，储强盛又买了新楼，就在市里一所重点高中后身。
储强盛两口子考虑得长远，要是按照储乾那个死烂的学习成绩，累死也考不上重点，但那孩子长得又高又膀，托人找找关系，走个体育特长生，也能搂个好学校。
储乾的生日宴，储强盛打算包一家饭店大办，十五桌酒席，生日宴吃出了婚宴的排场，储强盛还特意留出了一桌酒席，让储乾把自己的同学朋友都请来。
生日宴前一周，李二壮也从厂子里回来了，还是大包小裹地给卢小苇带东西，除了衣裳和吃喝，还有个圆盘形的小随身听，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
李二壮在卢小苇屋里一样一样摆出礼物，卢小苇就像受赏似的，每接一样，小脸就红彤彤的。
卢小苇也给他准备了东西，一副黑色小羊皮手套。上周末，储乾带他一起逛商场，那崽子能霍霍钱，进去一家专门卖皮衣皮具的，从皮夹克试到皮腰带，只要是他看着好的都往身上套，就想炫他那身腱子肉。一溜气试了两个小时，最后啥都没买，因为他要给卢小苇买皮马甲和小皮靴，人家说啥不要，剃头挑子一头热乎的储老三在柜台抿着嘴，憋了一肚子火，卢小苇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死犟。
储乾在皮具店红着脸瞪人，店员也是好脾气，临到最后又掏出来几副新到的皮手套，储乾生气，连看都懒得看，拽起卢小苇衣领就要走，那小孩摸起来一只手套，把他拽住了。
储乾斜一眼过去，卢小苇拣了一双最贵的，再一看那尺寸，他突然老实了，脸不红了，气也顺了，盯着那双黑色皮手套，眼眶挣得老大，卢小苇手一招，他扭捏着踱步过去了，就看卢小苇拿起来一只手套，认真地往他的大手上套，一试，正合适，皮料细腻扎实，储老三手心冒汗了。
他忍住把那一排手套都买下来的冲动，拿着卢小苇手里那副就要去结账。卢小苇挑的，专门给他挑的！！！
卢小苇跟在后面，不等储乾兜里票子掏出来，他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拉链滑开，里面是十几张旧票，十块的、五块的，一张一张凑，最后凑出了价签上的九十八块钱。
在柜台边站着的储老三，呼吸急促，浑身颤抖，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堪堪扶住柜台。
卢小苇要给他买东西东西！！！卢小苇要给他买手套！！！
储乾心里电光火石，噼啪乱炸，把自己炸得心跳紊乱，里外全熟，他红着脸，轻轻怼了卢小苇肩膀一下。铁汉储乾，那一刻拳头软得像棉花。
俩人在屋里半天不出来，储乾就在客厅沙发上远远瞄着，他能那么淡定地等着，完全是因为有了那副手垫底，不知道卢小苇是不是要等宴会那天送他，他都计划好了怎么含泪接下，再怎么抱起来卢小苇在生日宴上转圈圈了。
“咳咳...咳咳咳...”储乾看两人在屋里迟迟不出来，开始搞出一些声音来引起注意。
李二壮出来这小半年，洋气了不少，虽然平时挺简省，但毕竟年轻，活力在，营养跟上了，面色也没那么黝黑了，身上也开始长出来点线条。
这点变化，储乾注意到了，更烦他了。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那么在意李二壮，可能是卢小苇跟人家认识得早，也可能是李二壮年纪比他大，小孩子有时候会对成年这件事有莫名的向往，这种向往在储乾身上呈现出来的就是极端的矛盾，他向往李二壮的年龄、经历，甚至是身上自带的那种土气，但他又嫉妒那两人的熟稔亲密，嫉妒得要死了。
每次李二壮来，储乾就像个凶神恶煞的秃鹫，虎视眈眈地在暗处蹲着，他甚至几次都跃跃欲试地想问，如果李二壮和自己都掉水里，卢小苇先救哪个？
储乾这正衡量呢，卢小苇突然动作了，眼见着他从床头的小柜里把那副小羊皮手套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袋子打开，把那副黑手套拿出来，直接放到了李二壮手上。
储乾原地裂成了两半，心脏抽搐了，手脚也冰冷了，那手套不是给他的？？？是给李二壮的！！！他妈的居然是给李二壮的！！！
手套被李二壮戴上，大小正正好，卢小苇又微微一红脸，那反应好似一道惊雷，一下把他从沙发上炸起来：“喂——”他吼道。
“你，你们....”吼完又觉出自己没有立场生气，忒丢人，卢小苇好像真没说过那手套是给他的，店里试戴那一下，现在看，应该是要看看大小，他储老三惦记了一周的羊皮手套，就那么，就那么....给了那个土包子。
李二壮听见储乾吼，引颈朝门外看了一眼，从座位上起来，把门给关上了。
这回彻底隔离了，储乾在那一刻受了极大的刺激，他动都动不了了，心肝脾肺被一股脑泡进酸醋里，那个姓李的土包子，拿了他的手套，还把他关外面了，他眼眶青了，拳头也硬了。
门外储乾气得太阳穴绷绷跳，差点涌出一口血，外面剧烈的波动，里面人全然不知，关了门，李二壮掏出一个红包，里面放了挺厚的一沓钱，李二壮把各种面值的钱都塞了不少进去。
“小苇，叔给你包了点零花...”卢小苇胸前抱着的那堆东西被挪走，红包被揣到他手心里：“叔听说...城里孩子都有零花钱，你也揣上，叔现在有钱了！”
李二壮现在是储强盛身边得力的助手，经常跟着他各地跑，见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客户，有时候聚餐客户带着自己孩子，他每每看着人家孩子绕在爹妈身边，心就被揪一下。想到卢小苇寄养在别人家里，不知道会不会受气，就算不受气，看见周围孩子都有爹妈疼着，那孩子心里得多难受。
那次饭桌上一个小姑娘拿了五十块钱去买山楂糕，李二壮才意识到，养孩子不能只顾着买东西，城里孩子都是要拿零花钱的。
大红的包，卢小苇手心被烫了一下。红包摸着很扎实，在乡下种西瓜的时候李二壮就很拼命，这沓钱不知道李二壮得熬多少心血进去，卢小苇不要。
他把红包塞回给李二壮，又把床头柜最里面藏着的金项链拿出来，是李二壮刚进城时候给他买的那条，桌上一堆礼物也被他捧起来，笑呵呵地给李二壮看，他想说，他已经有很多好东西了。
李二壮看着卢小苇，突然就眼眶发涩，小孩进城这几个月，活泼了，也爱笑了，他直接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钱你收好，帮叔存着，这是咱家的钱！”
咱家的钱，卢小苇眼神热切地望着他，手里的红包攥紧了，李二壮把他当成家人。
屋里一片祥和，储老三在外头平静了一会儿，绷不住了。
“喂——开门——”本来很温情的时刻，储乾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砸门，全给捣碎了。
门开了，是卢小苇疑惑的一双眼，还有在他看来，李二壮颇为得意的一张脸。
“吃饭——”他咬着牙怒吼，他妈的凭什么那手套不是给他的？？？那土包子哪点比他强？
李二壮看储乾那样子，心里有点明白，这是看他和卢小苇关起门说话，把他排除在外，有点吃味了，在李二壮眼里，储乾虽然壮得像头牛，但还是孩子心性。
他心里其实是感激储乾的。
储乾抱着膀子在门口站得绷直，一副有火不知道朝哪撒的模样，李二壮看着，竟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转回身，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网兜，里面是个挺贵的篮球，他不清楚这个年纪孩子喜欢什么，体育用品店的人推荐了几样，他就拣了个贵的买。
储乾看见那个篮球，一口气哽住，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卢小苇打了他一巴掌，他李二壮给补上个甜枣？
他有骨气，绝不要那土包子的东西，他甚至还往李二壮身上巡视一遍，想看他把手套藏哪了。
卢小苇看他抱着膀子不动，以为他不好意思收，主动把球接过来要给他，这又戳了储乾的肺管子了，他很无赖地想，好你个卢小苇，这姓李的土包子一来你居然跟他一起欺负我！！！
一直到吃完晚饭，储乾一直不发一言，周老爷子在饭店定了几个家常菜，结果满桌都吃得挺满意，就他那大外孙子像瘟鸡似的耷拉着脑袋，吃菜像咽药。
散了桌，周启笙把几个大人留在客厅看电视，切了一大盘水果，让卢小苇拿到储乾屋里一起吃。他活了大半辈子了，心明眼亮，他家这小子应该是跟人家闹别扭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水果就得他送。
卢小苇本来都要进屋了，路过鞋柜的时候又想起那个篮球，于是一手端盘子，一手提着球，水果盘子大，卢小苇的小手腕抓着有几分抖，还有那个大蓝球，晃晃悠悠垂在他腿边。
储乾本来就憋了一腔怨气，一看他手里那个篮球，就像在胸口养了一缸鱼，来来回回，横冲直撞。
还要给他送那破篮球，这是一点没把手套那事儿放在心上！让他试完了又给别人，好你个卢小苇！
卢小苇可看不出来这些，他进来就把篮球往储乾手里搁，似乎是在替李二壮打广告，为了展示篮球有多好，他还“邦邦”拍了两下，像炫耀一个熟透的西瓜。
他越这样，储乾越恼火，真够狠心的，他把这人放心里疼着，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越想越气，越气越伤心，储老三居然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卢小苇！”他嗫嚅。
罕见地叫了人家大名，他没办法，控制不住地寒心。
“我下周...过生日...”储乾哽咽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耍赖？”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卢小苇一下没听懂。
“卢小苇…你敢空手来...我他妈就...就...”就什么，他一时想不出，太伤心，一肚子委屈无处宣泄，忽地看见卢小苇刚才提着篮球那只手，一把拽过来，“吭哧”就是一口。
“嘶...”这一口挺疼，卢小苇吓一跳，发不出声音，只能很重地倒吸一口气。这人又犯病了，他赶忙抽回手。
咬完了，那边好像稍微解了点气，面子也不要了，索性说开：“下周我要是没见着礼物...老子就…就他妈的跟你绝交！！！”
储乾豁出去了，意图很明确，下周才过生日，还有时间给你准备，也是逼急了，才把话说这么透彻。
卢小苇浑浑噩噩听懂了，这是...怕他不给他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憋屈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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