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宠》靛青韵茗

3、第 3 章

　　宁淡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抱着冰冷的练习册，人都木了。

　　耳畔有点嘈杂，淡月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门口，按理说，现在是第二节晚自习，应该很安静才对。

　　宁淡月心底有猜测，探头进去，果然，没老师。

　　回到座位，周围安静了一瞬，闹腾得最厉害的那个，扑腾扑腾穿了大半个教室，蹲在淡月桌旁：“班长，这才开学第一天，高抬贵手，别记我名字，可行啊？”

　　高一初始，老班有事耽误了一下，只来得及定个班长，如今什么纪律委员、学习委员还有其他的话，都全加于班长一身。

　　宁淡月没说话，拿笔没停，纸张刷刷，像是在写些什么。

　　闹腾那人急了，一把夺过淡月的圆珠笔，软的不行，刚想放句狠话。

　　宁淡月静静注视一眼，那人怂了，双手捧着笔如样奉还，人还狗腿：“班长，好班长，大家都是好同学嘛，相亲相爱一家人，百年修得同班生，千年修得······”

　　“停！”淡月发话了，不想听乱七八糟荼毒耳朵，端着班长的风范：“你们那块在吵什么？坦白点，别想弄虚作假。”

　　快说！快说！那边话都堆成块了，肯定有什么惊喜，是本班长不知道的。

　　面前这男生蹲着，一双狗狗眼搭拢着，望着宁淡月显出几丝无辜可怜，若是给初中那群喜欢弟弟的女生看到，绝对是心软的一批。

　　可惜，遇到了一心吃瓜的淡月班长：“别装可怜，快如实招来。”

　　呵，老师的瓜吃不了，我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你吗？

　　狗狗眼男生张了张嘴，里面的牙齿还挺白的，淡月脑海中飘过神奇的一条弹幕，一飘而过，很快，没当回事，一心等着下文。

　　还是没说出来，那男生像是难为情，憋了半天，脸都红了。

　　宁淡月突然明白了什么，很宽容大量：“想上，就去吧，别憋坏了身子。有事，等你回来再说，不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爆笑，从淡月身后爆出，宁淡月不用回头看，直接把笔往后一扔：“姓秦的，你给我闭嘴！”

　　老师安排的两人一坐，淡月与千雪自是同桌一对，是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后座的秦龙，也是初中同学，认识，勉强算得上同学情深，就是人手欠得很。

　　秦龙凑上来，嬉皮笑脸：“宁大班长，别生气啊，我也不想的，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开心嘛。”

　　说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淡月回头伸手：“笔还我。”

　　“哟，我好怕怕呀，班长要拿笔记人名字喽~”秦龙嘴上这么说，身子还是诚实地弯腰，挪板凳捡起地上的笔，用餐巾纸擦了擦，递回。

　　宁淡月面无表情地接过笔，随意扯过秦龙桌上的习题册，在空白处，划了下，没墨，报废。

　　“别生气嘛，亲爱的宁大班长”看淡月额头黑线频增，秦龙不仅不收敛，反而故意学着宁淡月的语句：“别气坏了身子嘛。”

　　我的句子，用这么恶心的语气，呵呵。

　　宁淡月沉默了一瞬，继而不慌不乱地就着秦龙的文具盒，换了根笔芯，然后歪头淡淡一笑。

　　美人一笑，自是极美。就是秦龙有点心慌。

　　下一秒，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秦龙掏出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最尊敬的宁淡月同学，我们多年的同窗情谊···”秦龙这下神情恳切了许多，宁淡月抬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描淡写：“怎么不接了，手机在响。”

　　秦龙手直颤，手机都拿不稳，恨恨道：“宁淡月，算你狠！”

　　然后，闭眼视死忽如归般，点下接通键，瞬间专属于秦父的恶龙咆哮“小兔崽子，又不好好学习，回来，老子今个不打死你就不姓秦！”

　　教室里一双双吃瓜的眼神，抬起，注视着唯一的焦点。

　　秦龙受不了，赶忙，抱着手机往外跑，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败家之犬。

　　“安静！”宁淡月照常维持秩序，面色淡然。

　　表面的教室恢复了既往的平静，实际的河底喧嚣，挤眉弄眼，纸条飞舞，一切慢慢流淌。

　　对于这些，只要过得去，宁淡月愿意当个睁眼瞎，使学业重负下的同学喘息空间多些许乐趣。

　　端正身子，在课桌上，刚低头，“咦？你怎么还在。”宁淡月本想开始刷题之旅，没想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

　　狗狗眼男生是蹲着的状态，跟之前一摸一样，像是从未动过。

　　“我···”狗狗眼男生脸倒是不红了，就是仍然说不出什么，最后就仰头幽怨地看着淡月。

　　在那样浅浅控诉地目光中，宁淡月难得反思了下自己，没干什么，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一切正常。

　　“怎么了？这位同学，你一直在这儿？你不用去厕···”秉持着人道援助主义原则，淡月特意重复关心了一下这种私人问题。

　　狗狗眼男生这次终于获得了梁静茹给的勇气，学会抢答了：“不用，我一直都···不···”

　　虽然后来还是有点紧张，但算得上进步。淡月心里还有点诡异的欣慰。

　　“好的，不用就行，别紧张···”余光瞟到狗狗眼男生紧攥的手指，宁淡月想了想，从抽屉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来，吃个糖，别紧张，这糖味道还不错的，千雪和我可喜欢吃了。”

　　“对了，千雪呢？”宁淡月扭头一看，旁边座位上没人，千雪后面的，也就是王焕那小子也不在。

　　狗狗眼男生接过糖，没吃，放在掌心，小心翼翼握着，藏在身后。

　　看到宁淡月目光移走，立马出声：“没···没错，就是那位···同学，”

　　“什么？发生什么了？”宁淡月眼睛盯着狗狗眼男生，很是专注。

　　想到狗狗眼男生爱害羞，问话太慢了。淡月起身，随手拿个本子，跑到狗狗眼男生的位置，装模做样，以拷问纪律情况为由，在那一波了解了那事情的大概。

　　速度很快，宁淡月回到原位，路过秦龙的位置，空荡荡的，人没回来。

　　还有，狗狗眼男生八成是蹲着不舒服，现在是站着的，一看还挺高。从他周围那边朋友走一遭，除了千雪那夸大其词的危险处境，最多的就是这个人，他名为杨傲，看着羞羞怯怯，没想到叫这个名，还喜欢唱歌跳舞这么情绪外放的活动。还有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

　　那群人挺奇怪的，杂七杂八说了一堆，要不是我真没问这些，单凭那些回答，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来查户口的。

　　不管这个，现下还是千雪为重，他们口中的千雪又是流血又是跌倒，惨的一批。淡月虽觉得生命力堪比小强的千雪不会沦落成那般境地，但放下笔本，还是去看一下放心。

　　临走前，正好杨傲站在身旁，又乖，宁淡月将他拽到自己座位上，自创的纪律本交接，临时任命为纪律委员。

　　宁淡月拍拍手，刚要走人，看到换下的坏笔芯，想起因秦龙那些嘴欠操作和耽误的宝贵时间。

　　指了下后座位置，靠近杨傲耳畔，冷冷两字“记他！”

　　宁淡月没有注意到杨傲一瞬间的僵硬，说完，就走出了教室，向校医室奔去。

　　兰雅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紧挨着，不时可以来串门楼，所以，淡月对这儿也不陌生。

　　校医室离教学楼不远，过一个花坛，再走几个拐角就到了。

　　周围没有几个人，有灯光，但大晚上还是渗得慌。

　　树叶随风声作响，树叶阴影投放地面，和着惨白灯光，宁淡月越跑越快。

　　白日里不到三分钟的路程，愣是被黑夜拉得长久吓人。

　　一个小姑娘，在这片黑暗中，感觉四面八方皆有人，好像有无数双血色眼睛盯着。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宁淡月刚准备摇头，想驱散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别动！”前面拐角处真的出现一双眼睛，不过不是血红色。

　　还好不是血红色，宁淡月刚想缓口气，想到什么迅速抬头，紧盯，是一种黑到极致的墨色，要不是眼睛在眨动，里面倒映着路灯的碎光，还真能完美隐身于这漆黑之中。

　　待在暗处的人，不出声，只闪着一双眼睛，没有焦点悬在半空。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它，能看到别人深藏却又无法藏匿的最心底的秘密。可宁淡月觉得，面前这人眼睛像是盛满了盈盈月色，掀开，底下一片虚无。

　　“你···”淡月张口想说什么，眼前这人没低头，薄唇轻启，似重复又似呢喃，还是轻轻一句“别动”。

　　身子不动，仰头的弧度未低分毫，若不是还会出言说话，在这茫茫黑夜，还真不知是哪家鬼魅迷了路？

　　宁淡月见着人，心反而安定下来，人嘛，总是恐惧些无法捉摸的物体，例如妖、鬼，那种无法控制的不安，长时间里，会让人发疯。

　　现在，一个大活人，淡月何惧之有，踏步上前，正要打个招呼。

　　面前这人像个傻呆呆的石头雕塑，仍旧保持不动，宁淡月来不及奇怪，耳畔又传来一句“别动”。

　　还是同样的一句话，淡月猛然发现，这句的语调平平淡淡，与上句一模一样，简直像是复制粘贴。

　　脑海里方才跑走的想法，一下子窜回来了，宁淡月止步，此时距离石头复读机只有一步之遥。

　　“别动”又一次袭来，黑夜里平淡寻常的话语，通过那如同机械的语调与一次次的重复，终于染上了恐怖可拍的气息。

　　宁淡月心跳得飞快，鼓起勇气偷觑恐怖源头的脸，脚尖朝外，准备一个不对，拔腿就跑。

　　离得不远，轮廓什么的看得清晰，不丑，挺帅的，五官的话······

　　“低一下头！”宁淡月不客气，直接上手，想要伸手拽下。

　　恐怖源头呆愣下，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在人家手中，冰凉的触感，激得不自觉回缩：“你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宁淡月手下不松，觉得掂着脚好累，直接手掐人脖子往下压：“想吓唬人，你幼不幼稚！”

　　不等对面回话，淡月在看到脸后的一肚子话，不吐不快：“难怪你今个在办公室那般行为，原来，这就是你的一般习性啊，无视老师，装鬼吓人，本来还想找到你，认识认识，现在看来，不过一中二病，自以为是。”

　　淡月天生体弱，少能蹦蹦跳跳，没有同龄玩伴。父母那时正值事业关键期，顾不过来，花钱请保姆看护。那个保姆心里闷坏，不过表面藏得很好，不敢明目张胆虐待，怕留下伤痕坏了赚钱工作。就私下老爱拿妖妖鬼鬼吓唬人，淡月儿时的心理阴影很深，长大后对这种无聊至极的装神弄鬼的恶趣味，很是讨厌。

　　由于拉扯，两人挨得极近，陆策一声浅笑声响起，越来越大，淡月手下能感受到对方喉结的上下移动，显然笑得很嗨。

　　有什么好笑的？对方没有心虚，难道是我错过了关键？

　　宁淡月抬头，顺着对方的路线，望去，半空还是虚浮的，画面很大，有树有夜，没什么奇怪的。

　　“别装了。那儿什么都没···”话音未落，一个带着绿光的活体落了下来，从树上扑到淡月肩上。

　　内心疯狂啊啊啊啊，表面一动不动。还好，旁边那人迅速接了过去，声音很是温柔：“都说了，让你别动了，你还跳下来，太危险了，真是不乖呀。”

　　“喵喵”声回答。

　　搞来搞去，是猫啊，大晚上在救猫。

　　宁淡月仰头，看向正抱猫的轻轻哄着的男生，本就长的不差，现在嘴角的温柔更平添了几分光辉。

　　“那个······”难得犹豫一下，想想自己也不差，战术性咳嗽两声，镇定下来：“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怎么不去上晚自习啊？”

　　知道大名，交个朋友，才有以后，嘿嘿。

　　陆策笑了笑，眼睛仍然看着猫，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晚自习”

　　语气稍带点嘲讽，像是在质问那是个什么玩意。

　　对啊，对面那位可是敢无视老班，还敢威胁江老师的传说混混，逃个晚自习算个啥，对他来说，没准洒洒水啦。

　　宁淡月一下反应过来，想起江老师说此人并非善类，色心收回，整个人后退几步。

　　“怎么了？”陆策不明白方才还在套话的学妹，怎么突然散发出了疏离害怕之感。

　　宁淡月不说话，手机传来震动，打开一看，是千雪。

　　差点搞忘了正事，还好之前出教室前给千雪发了信息，现在有回音。

　　点进去，一条简短的信息“月月快来啊，老班要死了！！！”

　　宁淡月：啊这，尊嘟假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