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8、好朋友 “默生”是

　　“默生”是一家极其雅致的咖啡馆。
　　徐懿惢站在门前，就闻到扑面而来的咖啡豆的香气。
　　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胃部，调整了下气息，才走了进去。
　　她巡视了下左右，便看到坐在里边的晏昊旻。
　　她拎着皮包的右手，紧张地捏了捏提手。
　　晏昊旻发现了她，抬起头与她对视。
　　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气息也变得不稳。
　　晏昊旻换了身衣服，但皱皱巴巴的。整个人极其憔悴，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
　　这是她不曾见过的晏昊旻。
　　似乎，从她拒绝他的那天起，对方就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
　　陌生，“默生”。
　　怪不得，对方指定这家店。
　　他是在怪她。
　　可她无法反驳。
　　他是该怪她。
　　她甚至，也怪自己。
　　徐懿惢走过去，在晏昊旻对面坐下。
　　服务员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本咖啡单，说道：“小姐，这是咖啡单。”
　　徐懿惢支支吾吾地问：“有牛奶吗？”
　　“牛奶？”服务员很诧异。
　　坐在对面的晏昊旻开口了：“没有牛奶去买，我多付你钱。”
　　他说着就掏出钱包，准备拿票子。
　　徐懿惢刚要阻拦，就听服务员给晏昊旻解释道：“不……不用先生。我们这里有牛奶。”
　　“是什么牛奶？什么牌子的？”晏昊旻问道。
　　徐懿惢当即说道：“不用了，热水就好了！”
　　服务员一时犯难，看着她，又看了看晏昊旻。
　　她见晏昊旻只盯着徐懿惢，却没有吱声，而徐懿惢用着坚定的眼神望着她。
　　她便回道：“好的，小姐！”
　　徐懿惢点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
　　服务员说完就拿着咖啡单离开了。
　　晏昊旻在她离开后，开口道：“不喝咖啡了？我记得你很喜欢。”
　　“嗯……不喜欢了。”
　　“徐大小姐，原来这么容易就舍下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疑问句，但语气很笃定。
　　徐懿惢倏地握紧了交叠的手，眉眼低垂，掩饰内心的难受。
　　但很快，她收拾好情绪，柔声劝慰道：“你也要少喝咖啡……也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我跟徐大小姐不同，我这个人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喜欢。”晏昊旻说到最后，眼神尽是悲凉，“绝对不会中途放弃！”
　　徐懿惢知道对方在怪她，但想起自己的病因有可能是因为曾经嗜咖啡导致的，就更放心不下了。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喝咖啡、喝酒都对胃不好。你不能那么伤害自己的胃。”
　　“徐大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
　　徐懿惢艰难地小声回答：“朋友。”
　　“朋友？”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走近，端来了一杯热水，打断了两个人相持不下的气氛。
　　“谢谢！”徐懿惢道谢道。
　　“您客气了！请慢用！”
　　晏昊旻神色不快，嘴角一直下压着，加上布满血色的双眼，像极了一个被女友抛弃的悲情角色。
　　整个人，只有“痛苦”二字可以囊括。
　　这副模样，让徐懿惢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姿态都放低了，眼神带着祈求道：“回家吧！”
　　“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
　　徐懿惢一愣。
　　其实她除了晏昊旻，根本没有其他的朋友。
　　她对朋友的要求很高。长得不好看的，缺乏气质的，卑躬屈膝的，她都不想靠近，更别说成为朋友了。
　　晏昊旻是唯一入她眼的，哪怕对方家世不如她，也没有低她一等的作态，更没有要从她这里获得好处的行事作风。
　　两家交好，还是徐家这里提出的。
　　不卑不亢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绅士公子，谁能不喜欢。
　　如今的雅痞风格，更加持了他的魅力。
　　更何况，眼下他因徐懿惢痛苦不堪的模样，让他的魅力升了另一个峰值。
　　晏昊旻自然知道徐懿惢因要求甚高，没有其他的朋友。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朋友，就是不会过多插手别人的家事，保持界限的人。”
　　徐懿惢听懂他的画外音，对方是告诉她，她越界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因为没有人敢说。
　　而他，也从未用如此冷淡的语气，说这种凉薄的话。
　　她知道对方在报复自己，哪怕对方说的是实话。
　　可心还是会疼。
　　她亲手促就如今局面，但她也是被迫。
　　晏昊旻凝视眼前的低着头不吭声的徐懿惢，完全没有心情舒朗、报复成功的模样。
　　他紧蹙眉头，满脸写着“不快”。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是徐懿惢的。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发现是老刘给她来的电话。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分了。
　　她赶忙接通电话。
　　“刘叔。”
　　“小姐，快到中午了。”
　　“好的。你稍等一下，我待会儿就来。”
　　徐懿惢挂完电话，看向晏昊旻。
　　她解释道：“我是从图书馆的后门溜出来的，刘叔还在那儿等我，我得回去了。”
　　只见对方身子往后靠，挑眉道：“徐大小姐，这是为了我撒谎了？”
　　徐懿惢没有接话，而是说：“你答应我，我一个人来了，你就回家。”
　　“徐大小姐，对朋友可真是‘肝胆相照’啊！”
　　徐懿惢知道他在激她，依旧没有回应他的话，转而说道：“你答应我的会回家的！”
　　晏昊旻气愤地说道：“徐大小姐，这是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徐懿惢终究是松口了，语气更软了：“你不一样……你……”
　　晏昊旻身子一僵，眼眸一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就听徐懿惢说道：“你……是我的好朋友。”
　　晏昊旻嘴角扯出一抹讥讽意味的笑容，重复道：“好朋友……”
　　“你从前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你答应我的，就一定会兑现。”
　　晏昊旻身子前倾，手肘搁在桌上，说道：“是啊……我是答应过。但那个时候，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记错了，那是我十岁的时候……”
　　“我没记错。”晏昊旻打断道，“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玩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想娶你了。”
　　徐懿惢瞪大了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
　　晏昊旻继续说：“可如今，你跟我说，我们只是朋友……”
　　徐懿惢喃喃道：“那你要反悔吗？”
　　晏昊旻沉默，只看着她。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道：“我这个人长情。答应了的，自然会做。”
　　徐懿惢悄悄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时，晏昊旻问道：“徐懿惢，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语气悲凉，甚至带着明显的哽咽声。
　　徐懿惢一手握紧手中包的提手，一手紧握成拳。
　　她停顿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
　　她哑声说道：“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昊旻哥哥，我祝你幸福。”
　　两个人都红了双眼。
　　徐懿惢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她拦下一辆的士，报了图书馆的名称。
　　在路上，她给晏昊旻的母亲秦梦颖打去了电话。
　　“伯母，昊旻哥哥答应我回去了。”
　　“他答应了？”
　　“是的，他亲口答应的。”
　　“那他……是现在回来吗？”
　　徐懿惢这时才发现，并没有跟晏昊旻敲定具体的时间。
　　秦梦颖发现徐懿惢没有立即回答，便反应过来。
　　她说道：“没事的，心心。他答应你的，那肯定就会做到的。”
　　徐懿惢难过地低下头，喉间一阵酸涩：“嗯。”
　　两个人寒暄了下，就结束了通话。
　　路程走了大半，徐懿惢还是放心不下，便给晏昊旻又打去了电话。
　　第一个没有接，她就再打。
　　直到第七个，那边才接通了。
　　“昊旻……哥哥？”
　　“有事？”
　　“你回家了吗？”
　　“没有。”
　　“你不是答应我回家的吗？”
　　“我是答应了，可我没答应你现在就回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边没有回应，似乎在思考。
　　这边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图书馆门口。
　　“小姑娘，到了。”
　　徐懿惢只好先付钱。
　　她付完钱，下了车，电话那头的人开口了。
　　“徐大小姐，再好的朋友，也只是朋友。你应该知道，自己越界了吧？”
　　“可你答应过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图书馆大门。
　　“我会回家的。”
　　她绕到后面，准备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二楼，再从正门那边的楼梯下来。
　　这样与老刘照面，也没有破绽。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吧’？”
　　“就是字面意思。”
　　她怕老刘等太久，步伐就快了些，气息就不太稳。
　　但她仍然好声好气地问道：“那你今天能回家吗？”
　　她说完，刚巧走到后门。
　　“不能。”
　　她停下了脚步，呆在那里。
　　她缓缓回过神：“为什么？”
　　“你只是我的朋友。哦……好朋友。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懿惢气得跺了下脚，就听晏昊旻问道：“你想让我今天回家？”
　　徐懿惢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既视感。
　　而现在，她就像是晏昊旻砧板上的鱼肉。
　　她咬牙回道：“想。”
　　“青花路有一条红颜街，那条街上，有一家叫‘化膜’的店。我就在那家等你……不过……还是先前的规矩。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并且一个人来，更不能坐家里的车。你能做到吗？”
　　徐懿惢听着店名，总有种莫名的诡谲感。
　　她内心咀嚼着“化膜”的发音，红颜街她都未曾听说，更何况这家店。
　　她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两个字，却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她不禁问：“这个‘化膜’，怎么写？”
　　晏昊旻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说：“你只要说是青花路红颜街‘化膜’就行，的车司机都认识的。”
　　徐懿惢不由得惊讶，这个地方居然这么有名，可她却不知晓。
　　她突然对这家店有了很大的好奇心：“我得先应付刘叔。”
　　“不急。我等你。”
　　“好！”
　　她握着手机，拉开后门，给后门的人看了借书证，才被允许进入。
　　她按照计划，装作从二楼下来的样子，见到了在大厅静候她的老刘。
　　“刘叔，真不好意思，我看到了一本特别好看的书，就耽搁了点时间。”
　　“小姐客气了！您这么喜欢，那肯定是一本特别好的书！”
　　徐懿惢讪讪笑了笑，说道：“我想下午继续看那本书。”
　　“小姐这么喜欢，不如把它借出来，回家看。”
　　“我喜欢这里的氛围……”
　　“那我带小姐去您最喜欢的那家店用餐，回头再回来看！”
　　这句话正中徐懿惢的下怀，她兴奋地说道：“好啊好啊！谢谢刘叔！”
　　“哦，对了，小姐。夫人怕打扰您看书，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您给她回个电话，说一下吧！”
　　徐懿惢当即敛了笑意，牵强地上扬嘴角，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