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青鳞秉烛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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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自灵异，虽取道人间，凡人却丝毫不见其踪迹，只以为长风。
到荆州域内，时至二漏，明星攀爬入夜。
南方诸境火运昌盛，墟蚌泽实在封都东北，为棋枰中一角小目，只因是五方鬼地之西南极，承赖水府生成，以真一之源克制火精，方可匹配蕴补残魂的天职，如同含珠在蚌，之此为名。
张着鸦提身下定，因有鬼视之能，见落脚处是一片荒滩，向东绵延半里，坤壤塌陷，似是干枯的河道，如有一城之际，几不见活物，却也没有死气。
梅不见只错他几步，将火狐捉着后颈放回他左肩，听张着鸦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自然不是询问去处，唯独心知，只天地灵境堪称能疗愈虚精，这般荒僻，未免让人难以信服。
梅不见说：“荆州北地，是这里没错。”
他话说得疏浅，化散出去，像是沾了夜霜清凉的风息。
张着鸦回首去看，梅不见背手而立，大风鼓袖，许是停身不动的缘故，经久跋涉而蓄的风尘悉数覆落身周，眉头微蹙，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悲凉。
姬新停又在外之又外，半身支探，食指轻轻压在唇上。脑中便是一句：“三台亦主三魂，他能感觉到爽灵的气息。”
同音之法，这么快就派上用场，张着鸦心中为之一振：“现在么！”
“并没有这样简单。”姬新停朝他眨眨眼，还欲再说什么，神祇可辨捉语默之处，梅不见轻易截断一仙一鬼乱飞的眼神：“背着我说什么？”
姬新停笑笑：“这也要管。”
他不为神光威慑，张着鸦可并非能招架之鬼，旋足追逐，又知梅不见慢步其后，并不太敢与之单独面对，恰恰走在最前头。
行不多时，姬新停问：“你知道路？”
张着鸦才想起自己不知道，乖觉倒弯，姬新停扶住他后肩：“吓你呢，没走错。”将他放到身侧。
开鬼玩笑，未免不德，可姬新停情状如常，反不好揣摩用意，张着鸦心下无言，忽觉识海震粟，新停君端方在前，原来是别有用心，与他传音：“你怎么这样怕他？”
照例讲，若张着鸦以前面交情为忌讳，就该对姬某一视同仁，可瞧待遇相殊已极，小鸦何意如此？
张着鸦垂首：“梅大人助我经历第三关……”
这一点，姬新停早已洞明，不曾改色：“嗯。”
张着鸦惭道：“我弄破了他的护身结界……”
姬新停：“……嗯？”
他面孔笑色以极为诡异的速度消失，未有下一步动作，只有心神震颤的目光。
方圆内早起了灯烛，笼在窗棂里头，泛开清淡澄明的光点，又有影迹浮动其间，仿佛昏夜撒开渔灯的湖面。
临到阁楼群座，夜风更紧，吹得发带漫卷飘浮，四下起伏禽兽之声。
张着鸦因异响倏然回神，肩颈不可辨识地抽动了一下。
梅不见已走到近前，神色索然，不知何故。姬新停收好乱飞的袍袖，目光来回逡巡，虽冷静，却有绝人之意，但也不多妄语，只朝着张着鸦：“之后再谈。”而后离去。
这必定发生有事，虽无谓隐瞒或陈言，张着鸦却不知如何开口，待梅不见发令也是好的，后者神色却淡漠得过分：“还不走么？”
张着鸦一令一动，同样被捉到身边，又得解释：“我们先要拜访此地保护神，不过社令也是阴灵，你既骇怕，不要与祂直接触碰。”方行于前，想起什么：“之后再谈。”
张着鸦腹诽：“谈什么谈，不想和你们两个谈。”想到两仙都有他心通，顿觉泰山压顶，闷闷不乐。
姬新停刻意拂落他们，是为心中意，但旁见阴司官吏不可失礼于前，三者并身踏进。
此处庙庭正是社令祠，其间为社令大人，灵鬼之身，因功德得以在下世后封得地祇位置，虽未离鬼趣，但得掌神权，主持一方风雨法令，保境安民，鉴察誓言。
祠下众官将迎，立正高位者，正是一中年官人，年有不惑的模样，穿著人间当朝的冠服，卓有古相，长眉过目，四渎官窍清自其内而肃发于外，神意分明，有不可渔色之威。文官执笏朝拜，武将立戟护镇，各据一方，气宇轩昂，一见来客，官人相与揖了一个礼：“社令诚忘，恭候足下。”
梅不见同姬新停道：“诚公，奉令行事，多有叨扰。”
诚忘再予抱拳：“着鸦君。”
此礼叫张着鸦心中微微一动，对面前官人更有不同的敬意：“诚公多礼了。”
不为旁的，小鬼慑于阴阳各方，多有掣肘。畏惧鬼类，是张着鸦身魂不完，因而脆弱不禁摧折，好比孺老笃疾不胜于孔武猛士，若有败心恶行之鬼觊觎小鸦魂体，即便至纯至善鬼为天地敬爱，无人护佑，也难逃死伤之重，以至于张着鸦相较仙神，反更畏惧鬼身。
只在诚忘之前，却不察一丝煞气，文武部将使者，远开堂案，可见其心分重。
公堂不便整顿席面，梅不见派高平二鬼办差时素有探问的习惯。诚忘素行清简，不擅阿谀，不爱盛设，正中梅姬二仙下怀。
衙内改换审讯的水火棍和跪团，外堂只有客位，表达对上官的敬意，诚忘邀之上座，再道：“符命上有许多禁忌，却涯君，新停君，鄙某虽为一方社令，进不得墟蚌泽，一干阴兵鬼卒，可以遣让，协助几位行法。”
张着鸦振作精神，半身倾出，恰巧梅不见是他旁座，悄不作声按下他，连带圈椅扶手，一并勒住小鸦手腕。
他手指颀长，白玉之质，倒有书生之美，发力竟让人完全无法挣脱，仿佛铁镣木枷。
姬新停是收放自如的性子，在与诚忘寒暄半途扫过一眼，并不做反应。
梅不见所幸面色有变，显然一句心声：“谁叫你不好好听我宣读玉简。”
张着鸦神色衰凄：“大人，小的真的听不懂。”
梅不见暗自吐纳一口气息，对上张着鸦故作楚楚可怜的目光，三百多年毫无反应的青筋竟突突跳起来，似乎命脉都短了一截。
他无奈道：“不懂的问我即可，好好听诚公说话。”
张着鸦应喏，实则是卖乖，将五指撮在一处向内收，意欲从他掌下逃脱，却涯君似对他有几分戒心，眼神送去那处，手下力气分毫不减，让小鸦很是窘迫。
他几番挣扎无不败阵，欲哭无泪：“大人，我不是你要羁押的恶鬼，疼。”
硌在腕上的中指一刹那弹开，仿佛手下变作了烙铁，张着鸦心道实话果真最管用，梅不见凝滞许久，轻轻的：“别叫大人。”
毛毛的感觉又翻上来。
只片刻分神，不妨碍两位接续话头，梅不见虽有仙神泽披众生的慈心，世间法上的修为却不敢说好，不谙交游，避人为吉，仙友际会诸事，想必都是姬新停来担当，逼得新停君长袖善舞，察觉梅不见将张着鸦安抚下，轻词慢调：“所以我们还到早了些？”
他言语颇有娓娓道来的意思，譬如枝头新汽的露珠，经手弹掸，洒然如雨，又或是山腰半睡的芽叶，在茶女指下掐开青茶的涩气，含笑间仿佛峦下新雾逼了过来。
诚忘亦然因他舒展笑颜：“墟蚌泽无缘不起，一旦因缘契合，符命由天降临，这不过是一日之间的事。虽说立春初候，恰逢封印松动，时候正好，我只怕是……”他看向小鸦，眼神过分温柔了，“着鸦君来得这样快，身边还有法器没有？”
他问法很有些不同，恐怕天上仙僚也不至于这样，莫非是故知？可真是如此，梅不见该与他细说的。张着鸦经人问询，受宠若惊，看了梅不见一眼，反被鼓励，也不像解释，只好先应道：“惭愧，是有，只恐怕用不出威力的十一，又牵连上台，否则不至于让却涯君和新停君陪同。”
诚忘恍然道：“喔——”
他并不在乎两仙的用场，否则就不会遣来这样多的阴差，听小鸦这样打算，心知这独一份的好心也罢废了，转念生出别的想法：“我这里有一条灌注法力的柳枝，除主人外无法近身，可供着鸦君使用。”
姬新停在诚忘旁，却并未替代接下，反而稀奇得很：“柳枝可却鬼，所以有鬼怖木之称，交给着鸦……敢问，西南鬼地是这样的讲究？”
他也不听玉简，梅不见扫了他一眼，不发作。
诚忘说：“没有，是我自愿给着鸦君，只盼能助一臂之力。”
将柳枝托在指尖，向前递送。
树枝足有一庹长，是精心裁剪过，青翠欲滴。枝叶不繁，妙在韧性十足，缠展随心。梅不见同姬新停都察觉出不同，后者示意张着鸦接下，小鸦脑中尚有大片云雾未清，听话就点了头，诚公掌中树枝应声而消，再看，就别在小鸦腰绳边，如丝绦垂坠，掩在灰色褶衣底下。
诚忘微有舒气之意，瞧着又欲言又止，姬新停有心为他们腾让时间，见座下两列护法，却没瞧出哪个格外出色些，转向诚忘：“有我和却涯就可，符命上只列述禁忌，添人虽容易，完好出来却难，从前灵缺也用不上这样大的排场，既是诚公的部下，不好让它们一齐冒险。只我想问——一位灵缺联系一位行使，是谁启开丹封？只望诚公割爱。”
诚忘说：“都不是。”抬手屏退众吏，“墟蚌泽的境况依据来鬼划定，是我和两君都无法改变，我上位社令百年，唯独遇过两次灵缺合魂之事，第一次是天定一位文判官为护法，开启丹封陪伴阴灵入阵，这是第二次，符命却另立他人了……”
行使是鬼地天差，得来无由，冥吏水平难逃一方城隍社令的火眼，若是趁手的部将，自没有什么，诚忘面含隐忧，可见两者质性相殊。他有意藏话，以免造成惊吓，小鸦虽好糊弄，姬新停却是心思百转，以之言下意，不知张着鸦会面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青鳞秉烛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