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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识庐山真面目(五) ...

  •   镖队一路上很是辛苦,还为了阮希在城里多呆了好一阵,阮希为表谢意,这天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了他们。

      期间,叶二看着门外的侍女来了好几趟,附耳对阮希说了什么,阮希听了也当没听到,低着头继续玩脖颈的绳结。

      尽管侍女的声音小,但叶二耳力惊人,听到是江承思派人来催阮希回家,阮希每次回答都是宴席未尽,这么几趟下来也不知道换个借口,明显是不想回去,江承思大概是察觉到了,于是再没人来催过她。

      叶二挑眉:“和王爷闹矛盾了?”
      阮希继续埋头解绳结。
      叶二细看,那绳结上绑着的赫然就是块铁牌,端详片刻,霍然笑了,“这牌子挂着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要摘了呢?”
      她语气里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快溢出来了,阮希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继续费劲地解。

      叶二饶有兴致地盯她苦着脸半晌,才道:“别解了,你解不开的,这结打法不简单,谁给你绑的你让谁解去。”
      于是阮希直接放弃了。

      当日江承思为阮希重新绑在脖颈,做成了吊坠般的项链,阮希当他是怕自己丢了,现在想想可不就是怕她丢了。只是此丢非彼丢。

      再怎么磋磨时间,宴席还是尽了,和众人在酒楼前分别,阮希慢吞吞地往马车的地方踱步,心里想着事,眼里的景象无甚特别,直到走到马车近前才发现一个挺拔的背影就立在那里,下意识止住脚步。
      阮希脚步一顿,江承思立刻就回过了身,紧盯着她的脚步。

      她只得收回往旁边挪动的脚尖,不要他扶,自力更生地踩着马凳爬进车中。回到府上,又径自跳下马车往房间走,活像是后面有鬼追。

      在她将要把门关上前,一只手抵住了门。
      阮希抬眸往上看,只见江承思抿紧了唇,两人对视半晌,他道:“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阮希装傻:“什么啊?我要睡觉了,好困,有事明天说——啊!”

      腰间一紧,她整个人都被扛上了江承思的肩,门被他一脚踢上,阮希一手捶到他背上,双脚乱蹬,没几下便被江承思用臂环住。
      江承思快走几步把她放到桌上,双臂扣在她的身体两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围住,目光炙热,烫得阮希狼狈地别开目光,又被他托着下巴转回来。

      这么一来,两人几乎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江承思盯着她因惊慌而扑朔眨动的眼睫,道:“昨晚你没睡熟?”
      虽是疑问,却用了陈述的语气。阮希莫名不敢看他的眼睛,可眼前的人声音低低,却像是比她还难堪:“你是怎么想的?”
      短短半分钟过去,他就接连问了三个问题。

      想了想,阮希小心翼翼地试探答:“我把你当亲……”尾音的那个字没说出来,就被江承思用掌捂住。

      良久,江承思才将手从阮希憋红的面上放开。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明明屋中无雨,他却像是被大雨泼了个正着,全身的气焰都因为阮希短短的几个字消失了。
      阮希本来计划今晚将脖子上的项链摘下还给他,但现在这么一看,她若是还回去了,江承思恐怕当场就得发疯。

      她也能看出,在离开前,江承思憋出的“早点睡”,已经是他摇摇欲坠的自尊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分体面。

      阮希一夜难眠。

      次日一早,叶二神色莫测地扣响阮希的窗台,道:“江承思在营场设擂,单挑了上百人,你跟他是说了什么啊。”

      阮希坐在梳妆台前,闻言扶住额,原本就没挺直的脊背又往下弯了一寸。

      “啧,行吧,我懂了。”叶二问:“那你还走不走?”

      阮希吁出一口气,都这样了,还怎么待?她道:“你们整理行装是不是还要几天?我提前去向他辞行……”

      叶二忽然面色一变,转过头去。阮希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也顿住不言,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走廊尽头,熹光初投,竟照不到他身上半分。
      对视片刻,江承思转身便走。

      阮希叫人不住,撑在窗台上,又失了继续喊的力气,挫败地捂住头。叶二咳了一声:“……是你拒绝了他没错吧,可你俩怎么都六神无主的。”

      阮希心思繁杂,回答不了。叶二道:“最近的单子快赶完了,要走也就在四五日后,你好好想想吧。”

      叶二走后,阮希望着窗外春色发呆。过往种种一一闪在眼前,将自己短暂抽离出记忆,竟发现有许多东西早在很久之前便有端倪,只是阮希下意识忽略了。

      前几日是阮希躲着江承思,这几日倒是江承思躲着阮希,她好几次想将铁牌还回去,却总是找不见人,问了管家,回答也是模棱两可。阮希便知是江承思不愿见她。

      阮希狠了狠心,在得知江承思回府后立时拿着账本到书房前,侍卫看了看她脖颈上的铁牌,纷纷抱拳行礼,阮希便轻易地闯了进去,将账本拍到江承思手里。
      江承思没有什么表情。

      但这本账本只是开端,阮希又把一封又一封信从怀里抽出来,随着信封的堆叠,厚度几乎与江承思寄过去的信件一般高了。
      好容易拍完了所有信,桌上已是狼藉,江承思大半张脸隐没在晦暗中,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要与我一刀两断?”

      阮希:“你先看信。”

      江承思垂眸看信封,略一迟疑,拆开,却发现上面不是他的字迹,而是阮希的。他一封封地给阮希写过去,阮希便一封一封地给他应了回来。
      信太多,一时之间看不完,江承思暂且搁下了,道:“今日来是让我看信?”

      “我来跟你辞行。”

      窗外鸟鸣嘈杂,叽叽喳喳,极为聒噪。

      江承思的脸一瞬间阴沉得可怕。

      阮希听着江承思的呼吸越来越沉,谨慎道:“但我……但这个铁牌,我暂时不还给你,行吗?”

      江承思霍然抬眼。

      阮希将想说的话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没有那么难以开口了,再接再厉道:
      “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给你答复,也不可能擅自给你一个不经过思考的答案,对你来说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对于我而言,你我的身份并不是顾虑,但我的……另一个身份还有更多的考量。”
      “想了好多天,我还是决定回到镇上,从我的账房做起,按我之前的计划,再买下个铺子,货源也和人家约定好了,我不能失约。但我和你先约好的,所以我来应约。”

      江承思微微怔然,看着眼前不自觉地板着脸的阮希,她的羽睫在光线里微微颤动,眼神毅然,就像那天雨夜,她霍然挡在他的眼前,哪怕四肢被绳结困住,也跪得笔直不屈。

      所以当时就暗自切掉绳子的他,在她晕倒之际,莫名地将她接在怀里。

      “江承思,”阮希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目光闪亮,“我来向你辞行,不是要与你一刀两断,再不相见,毕竟我们至少相依为命过好几个月不是吗?在我眼里,你已经算我的亲人了。但我在家那边的事没有做完,我计划里的好多事也没有做,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们至少先当朋友,好吗?”
      阮希对于此事没有多少经验,说完后,总有种发好人卡还吊着人的羞迫感,支吾着还待再组织一下语言,余光里,江承思陡然起身,握住了她撑在桌上的手。两人持手隔着桌子相望。

      望了不知许久,江承思垂在她的耳边,低低地道:“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务,就去找你。不能去找你,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来信。”

      几日后,山州城外。

      叶二打着马,看了一眼身侧看似低调实则坚固的高制马车,又看了看身后城墙上站着的某个人影,大为震撼:“不是,你怎么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我还以为带你出城要用逃的。”

      阮希在马车披着江承思临行前给他盖的羊毛披风,闻言一咳:“沟通嘛……沟通是良药,而且哪里要用‘逃’这个词,夸张了……”

      叶二心想,你是把江承思的手段看得太温和了吧。但转念一想,能让手段刚硬的江承思次次退让,阮希的手段也未必软过,不由得肃然起敬。
      她把手搭在马车窗前,道:“哎,那你这次回去要做什么啊?”
      “嗯……”阮希思忖片刻,“我那个铺子找好了,以后要送货,还能找你吧?”
      叶二挑眉道:“自然可以啊,给你九五折。”
      “……呵呵,真多呢。”

      一月余后,阮希回到镇上。没了她的照料,院子的花基本都败落了,阮希看着满院狼藉,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拎起扫帚,把屋里屋外都扫了一遍,再把花盆里的花种都翻了一遍,出门买了一些在各自四季都能开花的花种。

      买东西时,有熟人与阮希打招呼,以为她前段时间赶去投奔亲戚,不会回来了,阮希想了想,笑道:“是去投奔亲戚了,但我这边还有事呢,还得待一段时间吧。”

      她重新做了账房,攒够了钱,盘下一个铺子卖酒。她凭着记忆将以前记得的方子一一写出,进账逐日水涨船高。

      残余暑气还留在阮希的皮肤上,她支着扇,边打边在烛火下打算盘,一笔一笔地记着账,记完了,挽起袖子才发现薄纱上染了墨,这是江承思给她邮过来,不是她自己在镇上买的熟悉的衣料子,拿去搓了好久,又发现洗不干净。
      正好江承思给她递了信,阮希把那封信摸过来,先读了一遍,把里面的问题回了一遍,再苦恼地写这件衣服又沾了墨,虽然穿着不热了,但感觉有些糟蹋衣服,要不别寄了……
      结果赶着下一封信来的,除了信,还有一大包轻纱薄衣
      阮希:“。”

      烛光下,阮希捧着纱裙微微挑起眉,而后无奈地将它比了比,还挺合身,穿就穿了吧。

      一日大雨,阮希撑着伞在街上匆忙经过,忽而在街角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猫身影,被雨打得可怜,莫名让她想起江承思说她像猫,可她站在这里看,觉得这只猫也很像他。
      阮希莫名其妙就把它捡回了家。

      一天天过去,逐渐要入秋了。
      一日,阮希从铺子回来,夕光还停留在院中久久不去,而其中一簇花,开得极为绚烂。
      她上前去抚摸花影,心中微叹,江承思又没看到。

      她摘下其中最好看的一支,准备夹在信中寄过去,一转身,蓦地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自马下来,踏着满院金光,缓缓走进来,缓慢扫视一圈院子,最终定定地盯着她。

      阮希想要开口,却先打了一个哈欠,听着像是被凉风吹出了风寒。江承思几步上来用披风将她笼住,摸了摸她的手腕,轻轻拧眉:“……你跟我说你有好好穿衣服的。”

      阮希打哈哈道:“我有穿,你回来得好巧,我刚巧脱了。”
      “那衣服在哪,带我去看。”江承思看着她。
      阮希:“。”
      阮希默不作声地把披风拉紧了点,把目光投向别处,双颊不易察觉地鼓起,江承思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微微失笑。

      两人的身影被朦胧地拉长,在花枝俏荫里纠缠在一起。

      江承思眼中,她的发丝间缠绕着一朵花瓣,指尖动了动,还是忍耐住了,把这一路上藏在心间想了无数遍的问题问了出来:“这几月,你想好了吗?”

      “唔?”阮希像是没听清,疑惑地转目回来看他一眼。

      江承思有点急了,扯住她的衣袖,阮希摆着架子故意沉默好几秒,才恍然大悟地道:“哦,那件事啊……”
      江承思的目光一下子凝住。

      在江承思看她的时候,阮希也在看他,半晌,莞尔:“在我的故乡,交往前你得先送我一捧花,越漂亮越好。”
      “交往?”江承思问。

      阮希一时之间竟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词汇,冥思苦想半刻,江承思道:“交换婚约往来的意思?”
      阮希一呛:“……关系定得有点多,再往前拨拨……”余光看见江承思有些失意的抿紧唇,又不忍心了,“……对,对,交换婚约往来的意思。”

      江承思神色一凛:“我立刻去。”
      他闪身出去,身影极快,阮希连一句“慢点别摔”的叮嘱都没喊出去,无奈地扯了扯往下落的披风,从屋里取出那枚路引,心想他怎么来得那么恰好?刚好在她赚够钱了要搬去巡州的时候来。

      这个院子的花种也得带一批走,那些粮食吃不完,分给左邻右舍,还有……

      她一一把东西归类好,费了点时间,夕阳又往西移了几分。
      阮希思忖片刻,扶梯上到二楼,在阁窗前探身而出,在墙上轻敲数下,找到了那块松动处,掀开上面的砖块,把里面的铁牌取了出来。

      还没问他这枚铁牌到底是什么意思。

      阮希望着这枚铁牌出神了好一会儿,余光有什么东西晃进了院里。

      她回过神,往下一看,却见江承思抱着一大捧颜色各异、灿漫如星子的花枝,往上抬头,希冀地看着她。
      ……还真是好大一捧花,从前和现在,阮希从来没见过那么一大捧只送给她的花。

      她手里攥住那块铁牌,心里对自己说,这个铁牌的意思其实早就猜中了不是吗。

      阮希将手臂支在窗前,未束的长发泼落而下,宛如绸缎,花枝悬在她的头顶,把她的脸也照出了花瓣透明的影子。

      她微微挑眉,对江承思道:“行,我答应你啦。”

      【不识庐山真面目-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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