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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晚宴,常仁,亲生父亲,好久不见 ...

  •   “呦,漂亮男孩。”
      声音轻挑着擦过耳际。
      但晨身体瞬间绷紧又松弛,流畅地侧身,视野捕捉到王和踱来的身影。
      王和脚步却猛地一顿,眼神带着钩子,自下而上地掠过但晨全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真难得啊,好久不见你穿正装了。”
      王和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略显拘谨的休闲西服上打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即使只是一套临时翻出的休闲西装,记忆里的板正感仍像无形的绳索,勒得但晨浑身不自在。
      他没空搭理王和话里的弯弯绕,手指利落地向下一拽,扯松领带的温莎结,动作带着点不耐烦的劲道。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扎向中心大厦正门那道冰冷的安检闸口。
      “请交出您的随身物品。”
      安检员的声音毫无波澜。
      手机,真皮钱包,信号屏蔽器,□□,监听器,弹簧刀,鲁格手枪……
      一件件冰冷的物件被拍在托盘上,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直到烟盒和打火机也被但晨摸出,排在后面的王和探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乎堆成小山的托盘,忍不住皱眉。
      “你这都他妈塞哪儿的?”
      王和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震惊,像见了鬼。
      那修身西服明明线条流畅,行动间毫无滞涩,刚才门口碰面时更是服帖利落。
      这藏匿术简直匪夷所思。
      但晨只耸耸肩,懒得解释。
      “还有您的腕表。”
      安检员的目光落在但晨手腕。
      “腕带?”
      但晨侧头瞥向王和。后者耸耸肩,算是点头。
      “随便你。”
      王和接口,声音懒洋洋,语气随意,却透着掌控感。
      “反正你得跟着我。”
      但晨颔首,利落地摘下腕带,丢进托盘。
      他刚抬脚。
      “先生,还有您的腕表。”
      安检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平稳,没有什么起伏。
      “别吧。”
      没等但晨开口,王和抢先一步,替他挡了回去,语气带上警告的意味。
      “让他摘表,容易出大乱子。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可这是规定,先生。”
      安检员仍然坚持,眉头紧锁,“每位来宾都一样。”
      “但你们老板是不是提过,有个特例?”
      王和挡在但晨前面,逼近一步,挑眉问他。
      “这……”
      安检员不敢擅自做主。他犹豫了,侧头飞快和同伴耳语几句,很快有了折中方案。
      “麻烦您跟我来一趟,别耽误后面工作。”
      他转向但晨,声音压得更低,“我去请示上头,您稍等。”
      但晨点头,头也不回地朝后随意一摆手。
      “回见。”
      王和想跟上,却被无形的屏障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但晨脱离入场队伍,消失在侧道。
      “小子!”
      王和冲那个安检员背影嚷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炸开。
      “给我他妈的盯住了他!眼珠子别他妈离开他半秒!”
      安检员愣了一下,懵懂地点点头。
      那嚷声清晰地钻进但晨耳朵,他脚步未停,却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泄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恶作剧得逞意味的低笑。
      他听见了。
      王和重重地咂了下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算你走运。”
      确实有点意思。这大概是但晨近期听到最黑色幽默的笑话。
      安检员肩头的对讲机红灯闪烁。是安保部长已从同伴处得到消息,对讲机接通询问。
      安检员朝但晨匆忙点头示意,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急促汇报。
      真是单纯,还真相信我啊。
      但晨斜倚着冰冷的墙面,目光散漫地扫过安检员紧绷的背影,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
      他感觉无端有点烦,手头又没有烟。
      他犬齿下意识地狠狠碾过下唇,撕开干燥的死皮,一丝铁锈味在舌尖弥漫。
      “抱歉,久等了。”
      安检员将对讲机别回肩带,转回身,语气缓和了很多。
      “上司告诉我确有特例,让我核查您的邀请函,核对宾客信息。核对无误您就可以进场了。”
      “哦,好的。”
      但晨应得漫不经心,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张叠了三折、边缘磨损的请柬,随意递过去。
      “给你。”
      安检员展开请柬,目光触到边角那枚烧焦的黑星印记,骤然失语。
      “您先和我去一趟安保室吧。”
      安检员斟酌着字句,带着安抚的意味。
      “有完整名单。核对需要时间,上头吩咐,您抵达宴会厅前,我会全程陪护。”
      但晨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地下车库靠近电梯处,那边的一排房间都属于安保部。
      地下车库,灯光惨淡。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皮革混合的冷香。
      车库幽暗寂静,昂贵的轿车与超跑蛰伏在阴影里,如同潜伏的猛兽。
      安检员在前带路,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但晨沉默跟随,悄然无声地观察周围。
      经过一处孤零零的顶灯时,一抹刺眼的银光猛地撞入视野。
      流畅修长的车身线条,强悍的腰线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辆银白宾利。
      但晨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缩,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的视线穿透昏暗,捕捉到镀银车牌上那串刺目的字符“BB.02014”。
      这瞬间的失神过于明显,安检员不得不停下脚步,疑惑地回望。
      “不好意思。”
      但晨蓦然回神,眉头紧蹙,揉着太阳穴,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我最近缺觉,有点恍惚。”
      “那要多注意呀。”安检员告诉他。
      但晨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语。
      他沉默地跟在年轻人身后。
      他们走进其中一间监控室。
      冰冷的电子屏幕墙散发着幽幽蓝光。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和灰尘的气息。
      “您的姓名是,但晨,对吧。”
      安检员在抽屉里翻找,抽出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的宾客名册。
      墨迹晕染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
      但晨双手插兜,随意地靠墙站着,与安检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即便保留了这段距离,但对他来说,这种阻隔仍然形同虚设。
      右眼特制的隐形镜片无声聚焦,名册上晕染的字迹清晰放大。
      “找到了。”
      安检员如释重负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指着其中一行念着,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
      “这里写着,您无需上交腕表。除腕表外,所有贴身物品由安保部门暂管。”
      但晨摊了摊手。“我就是这么做的。”
      安检员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以一种挑剔的眼神,从头到脚的打量。
      最终,他“啪”地一声合上厚重的名单,用力推回抽屉。
      安检员站起身,向但晨伸出手,带着歉意。
      “非常抱歉,耽误您宝贵时间,还麻烦您跑这一趟。”
      “小事。”
      但晨伸手握住,嘴角勾起一个同样职业化的弧度,眼底却掠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大家按规矩办事,这样都安心。”
      何况,这一趟,并非全无收获。
      他指腹摩挲着腕表冰冷的表盘。
      来回耽搁的时间不短。
      当但晨终于踏入晚宴会场,主办方的开场白早已结束。
      特邀的古典乐队在外围就位,悠扬的小提琴应和着低沉的大提琴,拉响了第一段《夏夜之梦序曲》(注:门德尔松仲于17岁写出的乐曲)。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但晨指尖状似无意地轻叩左耳耳钉,眼帘低垂,脚步轻盈一转,无声滑向会场边缘。
      “你回来了。”
      王和的声音贴得很近。
      他端着杯阿尔萨斯起泡酒(注:法国阿尔萨斯产地的白葡萄酒),气泡细密升腾。
      “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什么话。”
      但晨顺手接过他递来的阿马罗尼(注:意大利阿玛罗尼产区的红葡萄酒),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冰凉,深红酒液在杯中晃动。
      “难道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我真挺佩服你的心态。”
      王和抬手与他碰杯,高脚杯的杯沿相撞发出清脆一响。
      “你来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吧。这里可是有不少你的熟人。”
      “也有你的老熟人。”
      但晨啜了一口酒,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
      “所以你肯定知道了。”
      王和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成气音,“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桥到船头自然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晨轻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旋出危险的旋涡。
      “诶?这么坦然的吗。”
      “又不是我做了亏心事,我怕什么。倒是你,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啊。”
      但晨反问,眼神带着探究。
      “没办法,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嘛。”
      王和半真半假地叹气,眼神扫过但晨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表。
      “谁能想到他们真敢让你摘表啊。”
      但晨拉长了尾音,玩味地“哦”了一声。
      “是吗?”
      他嘴角噙着笑,却不再接话。
      “你跟常仁打过招呼了?”但晨突然问。
      “常仁?”王和同样诧然,“他也来了?”
      但晨看着他,呆愣地“啊”了一声,眼神带着点茫然。
      “你没见着吗?”
      “就算请柬写他名字,也未必是他本人来。常仁只对主角是他的宴会有兴趣,没好处的事,他懒得浪费时间。”
      王和不以为然。
      “绝对是他。”
      但晨语气笃定,目光穿透晃动的酒液,仿佛看到了地下车库的阴影。
      “我进来时,看见他的车了。”
      王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里充满怀疑。
      “那辆银色宾利。车牌‘02014’(注:但晨的生日是2月14日),那就只能是他。”
      但晨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那辆宾利是他非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口私人订制的昂贵棺材。”
      至于但晨为何如此笃定那辆宾利专属常仁,那些盘根错节的过往,没必要向不相干的旁人剖开。
      没必要。那些早已血肉相连的烂账,何必再亲手撕开示人。
      王和嗯的应了一声,神情有些犹豫。
      “我目前没有看见他。”
      “我还以为你跟我开这个头,是已经跟他打照过面了。”
      “怎么可能。”
      王和呛笑一声,眼神闪烁,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吞吐。
      “即便我觉得他不会这么招摇……”
      他视线垂落,盯着杯中细密的气泡。
      “既然他来了。万一晚宴散场,他一出大厦就把你掳走,你想过退路吗?”
      “顺其自然呗。”
      但晨的语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不然我还能怎样。至少现在,在散场前,我还是安全的。”
      预想中的风暴并未让他紧张,反而比忧心忡忡的王和显得更松弛。
      诚然事实摆在面前,但晨太清楚自己在常仁心中的分量,远不值得对方在众目睽睽下大动干戈。
      比起这个,但晨更想把常仁亲自出马也要护住的宝贝弄到手。
      他们中间牵扯了那么多糊涂账,他收点利息也不过分吧。
      “话说回来。”
      但晨甚至有了一些调侃的心情,酒杯虚虚指向王和。
      “你这么担心我干嘛?”
      “担心?我哪有!”
      王和倒吸一口气,在但晨笑盈盈的注视下找回理智。
      他也起了玩心,装模作样地叹气。
      “现在咱俩拴一根绳上,你突然消失对我没半点好处。搞不好还得捞你,这时候就别给我添堵了行吗?我可不想再摊上什么要命的麻烦。”
      “是吗?听起来真够辛苦的。”
      但晨拖长了调子。
      “所以啊,让我省点儿心吧!”
      王和没什么好气。
      但晨无声地低笑起来,肩膀微颤。
      他借着举杯啜饮的动作,垂下眼睑,无声而快速地扫视全场。
      “这场晚宴真够无聊的。除了虚伪的恭维,就是皮笑肉不笑的冷嘲热讽。”
      王和如是评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但晨的耳朵。
      “我以为你早习惯这种场面了。”
      “那是工作。为了钱我可以忍耐一下。但是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公私要分明。”
      王和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
      “平时我躲这些应酬都来不及。”
      “现在不也是‘工作’时间?”但晨反问。
      “加班禁止,”王和下巴一扬,带着点莫名的骄傲,“我可是有良心的资本家。”
      “你在骄傲什么啊。”
      但晨瞥了他一眼,“我难不成在夸你吗。”
      短暂沉默。弦乐攀上激昂的高潮。
      但晨端着酒杯,借着音乐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向王和又靠近了半步。
      “举办宴会的目的是什么。”
      但晨的声音压的更低。
      “庆祝商务合作的成功。”
      王和回答得有些含糊。
      “谁和谁的?”
      “在场所有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参与过什么大项目。但晨用眼神传递出无声的质问。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王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行吧。要是在场有卧底里应外合,直接冲进来一锅端了,他们这群“共犯”一个也跑不了。
      但晨用力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理清思路。
      “有说是什么类型的合作吗?”
      “没有。就只有那一句开场白,之后宴会就开始了。”
      王和叉起一块精致的水果塔,“喏,这个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不了,谢谢。”
      但晨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更想来根烟。”
      听到他无意识接下去的闲言碎语,王和回味出了些许惊觉。
      王和咀嚼的动作顿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咂摸着其中的意味。
      “你这么想抽烟了?有烟瘾吗?”
      王和摇了摇头,咕哝了一句:“这可不像你。”
      “怎样才能像我?我该是什么样的?”
      但晨嘴角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以前你闻到丁点烟味就能呛得背过气去。你忘了吗?”
      王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语气带着点追忆,“当年在拍卖场,我就是用这招让你乖乖听话的。”
      但晨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脸上没什么波澜。
      “算了,随便吧。”
      反正早不是王和能管束的时候了。
      “我查到的邀请名单和到场的人对不上,估计是有两份客单。来交换一下情报吧。你在这儿也有事要做吧?说说看,没准我能搭把手。”
      “对于邀请名单,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王和松垮了肩膀,显得有些无奈。
      “我所知道的就是在场的这些人。中心大厦今天外包了,可能有密谈,我不清楚。”
      “这么被动啊。”但晨嗤笑。
      “我又不是万能的。”
      王和自嘲地笑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但晨的手腕。
      “你的腕表还剩多少功能可以用?”
      “信号被屏蔽了。”
      但晨翻手,腕表表面亮起微光,显示六点一刻。
      “这都收缴物品了怎么还开屏蔽器呢。我从车库到这儿,信号一直是断的。”
      “可能为了你吧。估计这次的开销不小。”
      “这样的厚待容我谢绝。”
      王和仰头,将杯中剩余的起泡酒一饮而尽,肩膀彻底垮下来。
      “怎么办呢,彻底陷入被动了。”
      “听你这个语气,不像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但晨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余地。
      “这不是还有你吗?”
      王和瞟了他一眼,视线极其隐晦地掠过他左耳的耳钉。
      “对面是谁?你对象?替我道个歉啊,上回初见面实在不太愉快。”
      “在我家的那次?我觉得没那么夸张。”
      “别扯了,明明你心里门清。”
      王和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
      “我后来才琢磨过味儿。说实话,你对象那一枪真不错。那准头,真让人眼红。”
      “现在你知道我那天瞒着你了,有什么感想吗?”但晨反问。
      “没有。反正迟早有这一天,早晚而已。”
      王和摆摆手,语气出奇地平淡。“不过你当时闹的动静太大,烂摊子是我收拾的。”
      但晨没有吭声。
      “作为回报,你把你对象介绍给我吧。”
      王和意识到措辞有些暧昧,即刻阐明立场,补充澄清。
      “别误会,我没有想插足你们感情的意思啊。我这边缺一个厉害的狙击手,想挖你对象这位神枪手来干活。薪资丰厚,待遇从优,弹性工作时间,考虑一下呗。”
      “绝无可能。”
      “这么霸道啊,我不说了么,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不要问问你对象吗?正好他在线上。”
      王和试探着,意有所指地瞄了瞄他的耳钉。
      “不是有信号屏蔽么。”
      “我相信你的技术总有钻漏洞的法子。”
      王和笑得像只老狐狸。
      但晨绷紧了嘴角,最后那点儿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不要想了。不管他的态度如何,我第一个不同意。你休想把他拖进这滩烂泥。”
      “这么在意啊?”
      王和在但晨冰冷的注视下反而笑了,带着点恍然大悟。
      “原先我还半信半疑,现在信了。”
      他收敛笑容,语气带上几分认真,也透着警告的意味。
      “那你可得把他护好了。盯上他的,可不止我一个。排着队想‘分一杯羹’的人,多着呢。”
      “好意心领了,不劳费心。”
      但晨回答的语气格外冷硬。
      王和短促地笑了两声,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对了,你之前私下跟我提过,你是在怀疑邀请函的来源对吗。”
      “你就不奇怪吗?”
      但晨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锐利。
      “那封邀请函,是怎么掐准了我们两个都在家、并且会出门的时间点,精准地放在门口的?”
      “有人知道我的行踪不稀奇。但是你的话……”
      王和沉吟片刻,眼神凝重。
      “你怀疑你是被人跟踪了?还是被人监视了?依照你的敏锐程度,这种可能性不大吧。”
      那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从他离开研究所回家途中就开始隐隐作祟。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再者加上家里无间断的顶级防御系统,但晨同样不认为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即便是他日后搬家也不得安生。
      “你怀疑是我的孩子们泄露情报?”
      王和半开玩笑。
      “不至于。”
      但晨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你倒不必给我们本就危险的合作关系提前埋雷。”
      “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摸清情况。”
      但晨坦然地迎上王和的目光,告诉他。
      “无论怎样,插在我身边的卧底,肯定肯定听命于在场某位‘贵客’。提前掀开底牌,看清敌我,对后面的事绝对利大于弊,也能让我省些心思。”
      “是这样吗。”王和心不在焉地附和。
      晚宴人潮涌动。
      王和视线猛地越过但晨肩头,瞳孔骤缩。
      他迅速出手,一把揽住但晨的肩膀,不由分说将但晨猛地往自己身侧一拽、一旋。
      无需言语,电光火石间,但晨瞬间会意。
      只是王和这副如临大敌、背着人搞小动作的模样实在罕见,反而勾起了但晨一丝恶劣的调侃兴致。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和依旧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戏谑。
      “紧张什么?”

      “喂,你别贴这么近,好肉麻,好恶心。”
      但晨肩膀一顶,轻易卸开了王和靠过来的大半重量,眉头拧着嫌弃。
      “才几口就醉成这样?你酒品真差。”
      “这是为了给你打掩护。”
      王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烦躁,眼神复杂地扫过人群。
      “你这张嘴是开过光吗?说谁来谁。我在这盯了快半小时,都没看见你说的那些人,结果你一提,人就冒出来了。”
      “来的是谁啊?你意见这么大。”
      但晨随口问,身体却像根绷紧的弦,稳稳撑住王和倾斜过来的身体。
      颈侧被发丝蹭得发痒,耳边是对方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这些干扰与他无关,一丝一毫也没扰乱他眼底的清明。
      “常仁。他刚才突然出现在会场,还往这边扫了一眼!幸亏我反应快,拉着你背过身。”
      王和的语速更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对视!只要我们不看他的眼睛,他就未必能找到我们。”
      这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但晨挑眉,目光掠过王和往另一边望的侧脸,又落在他手里那杯几乎没动的起泡酒。
      总不会是这点酒精就能把人搅糊涂吧?他实在不想拖着个醉鬼干活。
      “就他一个人吗?”但晨追问。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看着跟他的关系不一般。”
      “你确定,在这以前,你没有在会场里看到常仁吗?”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不至于连这点儿眼力劲都没有。”
      但晨眼神微闪,话锋陡然一转。
      “常仁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王和瞬间意会,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会场内的左侧,我这边看过去是对外的玻璃幕墙。至于他们具体是从哪个暗门过进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看来这个晚宴不简单啊。”
      但晨侧身一旋,灵巧挣脱了王和半搭着的胳膊,“我去看看吧。”
      王和一把扣住他的小臂,力道不小,目光同时盯在但晨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后,王和终究败下阵来,喉结滚动,在但晨毫无退意的注视下泄了口气。
      “真拿你没辙。”
      他的指腹烦躁地摩挲着冰凉杯壁,声音沉了下去。
      “听着,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和我一起行动。就算是为了咱俩这比纸还薄的合作信任着想,你不能拒绝。”
      “随便你。”但晨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叮!”
      清脆的碰杯声突兀响起。
      但晨手腕一翻,酒杯稳稳托在掌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微光。
      他端着杯,转身,顺着王和隐晦的示意望去。
      他的视线掠过人群中侃侃而谈的常仁。
      常仁还是他记忆里的青年,身形高挑修长,面容俊秀得看不出年龄的模样。
      他的视线越过了常仁,没有丝毫停留,落在那个好看变态(好看变态是但晨对常仁的称呼之一)旁边的男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但晨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掀起惊涛骇浪。
      “那是晚宴的主办方吗。”
      但晨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谁?哦,他?不是。”
      王和瞥了一眼,顺口和他解释。
      “开场致辞那人说是替老板主持的,正主没露面。所以我不清楚。”
      那个男人的正脸清晰无比地暴露在顶灯下。
      但晨瞳孔骤缩,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砰啷——!”
      一声刺耳的爆裂。
      玻璃杯在但晨手中骤然爆裂。
      琥珀色的珍藏葡萄酒混着刺目的猩红,顺着他紧攥的指缝汹涌淌下。
      昂贵的液体与血液交融,砸在地毯上,晕开深色污渍。
      但晨像被烫到般,后知后觉地松开手。
      玻璃碎片深深嵌入手掌翻卷的皮肉,鲜血混着酒液,不断滴落。
      王和倒抽一口冷气,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迅速招手,一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无声滑至近前,送上止血绷带和酒精湿巾。
      服务生动作麻利,没过多久就将但晨流血的手裹得严严实实。
      “需要去医疗室吗,先生?”
      服务生低声询问。
      “不必了,谢谢。”
      但晨勉强扯出个微笑,脸色微白,眼底却无笑意,“抱歉添麻烦了。你去忙吧。”
      目送服务生匆匆离去,眼见他的身影刚消失在人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某种无形的第二章正被强行撕开。
      王和立刻压低声音,刚要开口,“你……”
      话未出口,但晨却像没看见他眼中半真半假的关切,径直迈步,朝着常仁和那个男人的方向走去。
      王和脑子嗡的一声。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再次一把扣住但晨受伤的手腕,指节用力。
      剧痛传来,但晨身形一滞。
      “你疯了吗?你他妈想干什么?!”
      王和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压低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只要我们还待在同一个会场,你就能看到我,这不就够了吗。”
      但晨手腕一拧,一股巧劲瞬间挣脱束缚。
      “我有我的事要做。”
      “你是指直接走过去自投罗网,大摇大摆的说‘来抓我啊’?”
      王和几乎气笑了,声音压得更低,每个音节都淬着火。
      “我尊重你发病的自由,但别拖我下水。”
      他几乎要低吼出来。
      “你可以不管我。”
      但晨的语调依旧平和,甚至平静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我被常仁抓回去,自然不会再‘连累’你。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们的合作,在他眼皮底下,你也没法跟我有‘私联’。”
      真是一个只有脸和脑子能用的疯子。王和看着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心里暗骂。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但晨已决绝地甩开他,大步流星走向常仁。
      监听器那端,逐溪耳焦急的声音在但晨耳中炸开,“哥们儿!冷静!别冲动!”
      但晨充耳不闻,甚至指尖在耳钉上轻巧一划,直接单向切断了通讯,只在腕表上调出那个鲜红的紧急求救按键界面。
      “好久不见啊。”
      清朗的声音在周围的低语中切开一道口子,但晨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常老板,礼董事。”
      丽饶全家企业的董事长、那个叫但礼的男人闻声抬起头。
      时隔十余载,他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美丽得近乎惊艳的少年。一丝困惑掠过但礼眼底。
      直到在他旁边,常仁像发现珍宝般,快活至极的惊叹,笑容灿烂得刺眼。
      “我的漂亮男孩!”
      常仁手臂一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但晨牢牢困在臂弯,亲昵得如同捕获心爱的猎物,“天大的惊喜!真是……令人心跳加速的重逢啊!”
      “漂亮男孩?”
      但礼挑眉,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回但晨脸上。
      “我家不乖的小孔雀。”
      常仁的手重重按在但晨肩头,对但礼介绍。
      “前阵子他被些不长眼的坏人拐走了。你看,他终究还是想念我,自己回来了。”
      “恭喜您。”
      但礼微微颔首,面上波澜不惊,“我由衷为您高兴。”
      但晨抬眼,目光与但礼短暂相撞,随即匆匆错开。
      但礼凝视着那双漂亮却冰冷的金眸,在那双金眸深处,翻涌着但礼无法看透的情绪。
      骨髓深处泛起的熟稔感让但礼瞳孔微缩。错愕之后,是恍然大悟的惊骇。
      他再次抬眉,仔细地看过去,几乎是用目光丈量着眼前的漂亮少年。
      “实在是命运弄人,兜兜转转,他终究回到了您身边。恭喜您。”
      但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咏叹调般扬起,带着某种刻意的宣告。
      “多么美好的象征!看来我们的合作,注定要更上一层楼了!”
      但晨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住眸中寒意。
      他借着这个动作,用眼尾余光去找,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王和先前所指的角落。
      灯光难以照及的昏暗角落,玻璃幕墙与承重柱的缝隙间,果然隐藏着一道狭窄的单人通道。
      昏暗、位置隐蔽,在衣香鬓影的会场里极难察觉,于是就静静藏在喧嚣的阴影里。
      丽饶全家集团的本部远在丽饶,业务重心与核心客户也不在幸福花园。
      可是,但礼却出现在这里,甚至作为主办方包下了中心大厦半年使用权。
      但晨心头警铃大作,他在脑中飞速复盘近期的行动。
      凭迹论心,凭心而论,他近期只干过独闯研究所窃取情报这件事儿。
      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冒失。但他自认收尾干净利落,没留一丝痕迹。
      他不信那些人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布下鸿门宴,却又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被防备就被防备吧。只要总部别急着搬迁,他辛苦到手的情报线索就还有价值。
      然而,他得承认,骤然看见十多年未见的生父,那瞬间的失神才是失了分寸的原因。
      但在此刻,他更重要的目标是贴近这两只老狐狸,从只言片语中撕扯出研究所后续动作,乃至那“生化与精神病理”研究的真正目的。
      即使他们在场不会明说。
      可是他们忘了,但晨能在情报界立足,靠的从来不只是这张脸。
      人们对他截获情报能力的惊叹,从不亚于对他容貌的惊艳。
      常仁显然极其受用。
      他随手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取过一杯龙舌兰,与但礼的酒杯轻轻一碰。
      “承您吉言了。也希望我们的下一步,也能干净利落,完美收官。”
      “自然!与您合作,总是如此愉快!”
      常仁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优雅的笑,眼角余光却始终黏在但晨身上。
      就在但晨屏息凝神,试图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中捕捉信息时,常仁手臂猛地一收,将他更紧地箍向自己身侧。
      常仁那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但晨完全笼罩。
      “其余几位呢?”
      常仁问得随意,目光缓慢的瞥向但礼,“我想,不会只有我有这份被独邀的殊荣吧。”
      “应该也到了。不过不在这里,他们可能在别的楼层。”
      “不如由我们去接他们吧。”
      常仁提议,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兴味。
      “他们第一次来中心商厦。作为半个东道主,我总该尽尽地主之谊,带他们认认门。”
      “我已经让下属过去了。”
      “那多失礼啊。”
      常仁摆了摆手,不由得轻笑,他的眼底却无笑意。
      “合作至今,这可是首次线下聚会。怎么能让下属掺和进我们纯粹的‘金钱关系’?这多不合适。于情于理,都该我们亲自去迎。”
      他的语气,根本没给人留反驳的余地。
      鲜少有人能拗过从小被众星捧月、一路顺遂的常仁。
      常仁前几十年过得太顺利了,事业、容貌、家世唾手可得。他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被拒绝”这个词。
      常仁总有一种他才是掌握所有公转循环的傲慢,他的提议,底色永远是命令。
      但礼显然也明白这点,放弃了无谓的争辩。
      但礼的目光再次投向被常仁禁锢在身侧的但晨。那眼神,是居高临下、带着审量意味的轻慢。
      “就我们去吧。”
      但礼看着但晨,话却是对常仁说,“这小家伙就不算了吧。他不适合出现在正式场合。”
      “他他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常仁慢条斯理地说,手指在但晨肩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我不希望再因一时疏忽让他溜走。您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会乖乖等在原地的小羊羔。”
      但晨的肩胛骨传来被挤压的闷痛。
      “我可以派人看着他。”
      “您的人可不一定能盯得住他。”
      常仁笑了,他慢悠悠地拖长调子,带着一丝轻蔑的玩味。
      “还有呢,我也有说了。我和他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只想把他拴在眼前多看几眼,这很难理解吗?何况我们只是见个面,让他听听,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好吧。”
      但礼的微笑略显僵硬,“基于合作特殊性,我建议尽量减少信息泄露风险。”
      “信息泄露?”
      常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禁嗤笑。
      “哪里来的信息泄露。我们不过是合伙投资人,又不是核心研究员。大家投钱的方向都不一样,能泄什么密?
      再说了,投资和项目规模都到这个地步了,靠我们那点钱就想捂住所有风声?我们的合作注定要震惊世界!这是改写历史的伟业!”
      常仁凑近但礼,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带上了一丝压迫。
      “您担心泄密,是怕项目受阻……还是怕新资本进来,分薄了您碗里的肉呢?”
      但礼脸上的笑容彻底绷紧。
      但晨垂着眼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差点没压住嘴角的那点儿幸灾乐祸。
      “既然您没意见了,那我们就走吧。”
      常仁伸手,潇洒地将酒杯递给侍者,“原路返回,还是横穿会场过去呢?听您的。”
      “横穿会场太过招摇,容易引来跟踪的人。”
      “您先请。”
      常仁侧身让路,姿态优雅,“开门,还得劳烦您认证。”
      “毕竟花了大价钱包了半年的使用权,我总得有点特权。”
      但礼走向那面看似普通的墙。
      “说的也是。”常仁附和,笑着跟上。
      但晨紧绷的神经捕捉到一丝空隙,身体肌肉瞬间蓄力。
      就在但晨脚尖微动,即将挣脱阴影束缚的刹那。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左肩。
      左肩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剧痛如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那旧伤深及筋骨,仿佛被那只手狠狠攥住。
      浓烈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古巴雪茄的辛辣余味,如同带刺的枷锁勒紧他的咽喉。
      呼吸骤然一窒。
      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但晨突然偏头,视线却正好撞上常仁那双带着玩味和洞悉的眼睛。
      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无声碰撞,各怀心思的暗流汹涌。
      直到前方传来轻微的“嘀”声,但礼用指纹解锁了暗道门禁。
      感应门无声滑开,幽深的通道感应灯次第亮起,如同巨兽睁开了眼睛。
      无需言语,两人同时移开视线,迈步踏入骤然亮起冰冷灯光的狭长过道。
      一路无话。
      通道内,死寂蔓延。
      空气凝滞,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光洁的通道内回响。
      他们古怪的身份,他们之间更为扭曲的关系,实在没有任何值得温存的旧事可叙。
      至于常仁为什么非要像拴着宠物一样把他箍在身边。但晨只当是这变态的恶趣味发作,就喜欢看他徒劳挣扎的狼狈样。
      但晨有自知之明。
      他太清楚了。
      在里世界真正的巨鳄眼中,但晨的这点情报网,远不及他这张脸带来的“观赏价值”。
      随便吧。反正他要跑也没人能拦得住。
      随便吧。时机,永远留给准备充分的人。
      随便吧。眼下,正是他刺探核心情报的绝佳机会。
      只要情报足够多,他就一定能查清那个孩子的下落。为了这个目的,他愿意押上一切,在所不惜。
      “我听老三说了。”
      常仁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但晨耳廓,声音低沉如情人絮语。
      “你‘表现’得很好。我教你的本事,一点没忘。”
      老三?哦,最近五次三番领命围捕他的那个男人。
      但晨脑中闪过几次惊险交锋。虽未真正落败,却也伤痕累累,结局总是狼狈。
      常仁低笑,声音带着嘉许,“我很满意。”
      谢您八辈祖宗。但晨把涌到嘴边的刻薄话狠狠咽了回去,喉结滚动。
      “你明明清楚,你在我这儿才有最好的待遇,怎么总是不自量力呢?”
      常仁的叹息带着假惺惺的怜惜。
      “像只惶惶不可终日的老鼠,这种东躲西藏的滋味,还没尝够吗?就算是‘忆苦思甜的体验生活’,也该结束了吧。”
      “‘最好的待遇’?”
      但晨猛地抬头,金眸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你是指我像是宠物被挥来喝去、还是像一个玩具任你摆弄?你的那些承诺,不过是海市蜃楼。你要我为了这个,放弃自由和尊严?”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做、梦。”
      “啧,真是不乖,张牙舞爪的小孔雀。”
      常仁嬉笑着,猛地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但晨,冰冷的指尖捏住但晨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看来你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乖孩子,需要我重新‘教教’规矩了。”
      “送我回拍卖行?还是俱乐部?”
      但晨毫无惧色,冷笑着反问,“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低头?”
      “小可怜。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常仁哼歌似的低语,手指滑过但晨的脸颊,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
      “你以为还会那么轻松吗?看看来得重新教你点‘礼仪’了。光会逃命可不够啊,我的男孩。”
      他鼻尖几乎抵上但晨的,强迫他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恶意,“要听话。做个乖孩子。”
      鼻尖相触,常仁深深望进但晨眼底,满意地在那双金眸深处,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
      常仁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魔咒,一字一句挤进但晨脑海。
      “你属于这里。你属于我。你离不开我。你离开我就会死。你明明知道这些,别犯蠢,我的小男孩。”
      但晨瞳孔骤然收缩,又瞬间凝定。
      紧接着,他猛地仰头,额头狠狠撞向常仁。
      “咚!”一声闷响。
      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里格外清晰。
      “那就试试吧。”
      但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弧度,“看我们谁能跳完这曲华尔兹。”
      “到了,他们在第十二层。”
      但礼在电梯门前停下,皱眉回望身后几乎扭在一起的两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交流感情。”
      常仁面不改色,手臂猛地收紧,将但晨更紧地搂进怀里,几乎把他整个人嵌入自己身侧。
      “太久没见了,我们需要维系感情。”
      常仁笑眯眯地看向但礼,意有所指,“你能理解的吧?你也有过‘类似’的处境。”
      “我的人,从不会跑。”但礼说。
      “啊呀,那你可错过了不少‘情趣’。”
      常仁不以为然地耸肩,语气轻佻,“真可怜,没有‘爱情’调剂的生活得有多无趣。”
      他低头,在但晨发顶深吸一口气,姿态狎昵。
      “很无趣吧。身边人只会阿谀奉承,哪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
      他轻笑着,脸上仍没有什么笑意,“真希望你能分享我的‘快乐’。”
      “谢谢关心。”
      但礼的语调毫无起伏,“只是工作太忙。”
      “居然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常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揽着但晨继续往前走。
      路过但礼时,他极其自然地抬手,轻佻地拍了拍但礼僵硬的肩膀。
      “积极是好事,但我们混里世界、当老大,不就图个痛快吗?不会享受,拼死拼活图什么?”
      常仁夸张地叹了口气,揽着但晨,空着的手对但礼挥了挥,像在布道。
      “人生苦短啊兄弟,要及时行乐!”
      只有常仁才能把这样无耻的诡辩当人生哲学。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电梯到了。”
      但礼根本懒得接话,侧身示意。
      “请吧。”
      常仁无所谓地耸耸肩。
      就在他揽着但晨与但礼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那只空闲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点轻佻意味,在但礼紧绷的肩侧再次轻轻一拍。
      但晨清晰地看到,但礼紧抿的唇线,瞬间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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