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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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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许吁和李伯言又是几天没见。
坐在回家的高铁上,许吁握着手机望向窗外。
两人尽管加上微信,除了那晚回家后互换了手机号码,没怎么联系。
许吁点进李伯言的朋友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寥寥几条都跟工作有关,许吁甚至怀疑李伯言给自己的是工作号。
想到这里,她微微叹气。
正出神着,许吁姐姐许安打过来电话。
“二宝,到哪了?”
“已经过了平爻,马上就到了。”
沥城距离江北高铁40分钟直达,平日往返也比较方便。
许安咔嚓咔嚓咬着苹果,“那是快了,我现在穿鞋,和你姐夫来车站接你。”
“你们几点到的?”
许安姐姐嫁在了同城,回家更方便。
“早到了,周女士在厨房哼哧一早上了,满汉全席,还是你面儿大。”
许吁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吁后来性格沉稳了很多,也渐渐不爱说话,尤其在社交场合里,恨不得把自己隐身起来。
但许安截然相反,越大越是社交猖獗,逮住谁都能闲扯几句,两姐妹一文一武,导致后来相熟的邻居都调侃周春英,说她一对闺女儿文武双全。
想到许安的性格,许吁忍不住感叹婚姻确实是上天造化。
许吁姐夫乔卓青在体制内上班,逢人三分笑,情绪稳定,执行能力又强,跟许安在一起后,把她保护的很好,没让她操心受累,所以许安三十多了,性格还是很朝气鲜活。两人一动一静,配合的那叫一个和谐,前年生了个小闺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许吁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句话,相似的人适合风花雪月,而互补的人才适合相濡以沫。
这句话在许安和乔卓青身上得到了完美论证。
出了高铁站,许吁刚要掏出手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胖身影就冲了过来。
“小姨~~~”
许吁大喜,一把捞起外甥女,抱在怀里猛吸。
“旺仔宝贝,想死小姨了。”
许吁刚要在小姑娘脸上烙下个亲亲,就被许安欠嗖嗖的拦住了,“哎,我姑娘金贵着呢,一口一百。”
许吁“啧”了一下,“以我现在的实力,我能亲她十口!讲到这里我的高傲尽数体现。”
她蛮横的挺起胸膛,向许安示威。
许安笑着拍了一下许吁,“少贫,上车!”
许吁一进门,甩开鞋就朝厨房奔了进去,“妈!!!!”
周春英正在剥蒜,手还没擦,刚转身就被许吁抱住了。
“妈妈,我好想你啊。”
周春英眼里泛泪,两手举着怕蹭脏许吁的衣服,她用胳膊轻拍了两下许吁的背,“妈妈做了很多你爱吃的,一会儿多吃点。”
许吁看着周春英花白的鬓发,心里发酸,虽然有时候不能认同她妈的观点,甚至有想逃离的时候,但是周女士确实为她们姐妹两操劳了一生。
许吁眷恋的蹭了蹭周春英,重重点了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满桌子菜,许吁吃的不亦乐乎。
许安一边吃一边酸许吁,“瞧瞧瞧瞧,许二宝一回来,营养品质咔咔提升。”
许吁埋着头啃肉,懒得搭理她姐。
周春英开口,“你妹妹难得回来一次,这不是离得远嘛,我平时给你吃的还少”,她夹了块排骨放在许安碗里,“你许老大一声‘酱肘子’令下,我给你送货到家,这些你咋不说?”
许安嘿嘿笑了两声,不再作妖了。
餐桌上其乐融融。
饭后,许家姐妹在厨房洗碗。
许吁擦着碗,“不对劲啊,妈怎么到现在都没发功。”
许安哼笑了一声,“先用蜜糖让你放松警惕,然后一击即中,敌人的段位是越来越高了。”
许吁被她姐的说辞逗笑了,她放下最后一个碗,冲许安抱拳,“大哥,行李箱里给你带了礼物,一会儿帮帮小的,感激不尽。”
许安憨笑,“好说好说。”
一直到洗完碗都不见周春英有什么动静,许吁把礼物分给众人,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收拾好东西,许吁洗了个澡。
她拿起充电的手机看了看,李伯言的微信没有丝毫动静,许吁捏紧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发个消息。
正犹豫,门被敲了敲,许吁拉开门看见周春英站在门口,后面站着疯狂使眼色的许安。
许安翘起手指,偷偷比了个三。
许吁心里瞬间拉响警报,满级危险,看来是场硬战。
许吁面上不显,一脸的甜笑,“妈妈,就你们两个?我姐夫和旺仔呢?”
“卓青楼下陪旺仔画画呢。”
周春英一脸慈笑,拉着许吁坐在床上,“二宝,前两天在医院有个阿姨给我介绍了他儿子,青年才俊,比你大一岁,你不是喜欢大的嘛,你跟他接触接触。”
周春英是第二医院的护士长,人脉广泛。
“哎呀妈,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喜欢六七……”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春英打断,“别给我瞎贫,这个确实好,你不见也得见,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母爱如山体滑坡,短短几个小时就大变了样。
许吁抿着嘴不说话。
周春英看她这样更来气,“我就不明白了,我是把你卖给人家了吗,就是让你见见有什么不行的,你都快三十了,你不结婚你准备干什么?”
“我才27”,许吁弱弱反驳。
“才?你周27,虚28,花29,毛30了!”
许家姐妹两一脸黑线。
看着许吁窝窝囊囊的受气样,周春英软了口气,“二宝,你跟妈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许安也忍不住看向许吁。
许吁长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这个问题许安之前也问过,但是每次都被她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
许吁怔了怔,想起微信里当僵尸的某个人,微微垂下眼,“妈,我就是不想结婚,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谈婚论嫁,你就不能别逼着我嘛,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啥数,有数你还……”
周春英刚要数落,许安适时插嘴,“妈,许吁又不是小孩了,这些事儿你就别张罗了。”
周春英一听有人帮着许吁说话,更生气了,火力瞬间转移到许安身上,“你还有闲工夫管你妹妹,你今年三十了,也收起你的小孩心性,赶紧给卓青生个儿子才是正紧事儿。”
许吁一听,头皮都炸了。
果不其然,许安瞬间恼火,“儿子儿子你就知道儿子,大清亡了几百年了,你哪来的封建思想,没把我和许吁生成男的你是不是特后悔啊,我告诉你,我就是不生,我只会有旺仔这么一个女儿!”
许吁赶忙站起来拉住许安,但许安的嘴就跟机关枪一样,一兜子话尽数倒了出来。
周春英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儿,落下泪来,“我这一生都在为你两费心操劳,到头来你们都嫌弃我是吧。”
许安眼里憋着泪,扭过头没说话。
许吁看看两个人,心里堵得要命,她上前揩了揩周春英脸上挂的泪,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喃喃的叫了声“妈。”
周春英推开许吁,站起身往门口走。
快要走出去,许安开口,“妈,你就没有想过,无论是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许吁,我们这么抗拒婚姻,跟你和那个人脱不了关系吗?”
周春英背着她们站了很久,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许吁终究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
晚上,许家两姐妹睡在一起。
黑暗中许吁侧过头看着同样没睡着的许安,“姐姐,你说为什么妈妈让人又舍不得又想逃离呢?”
“可能因为,妈妈给的爱是真的,但……痛苦也是真的。”
许吁没在说话,翻身搂住许安,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
手足是富足,许吁一直没有跟许安说过她有多爱许安。
她们有女性生来的共情和柔软,却羞于对彼此表达情感。
但许吁知道许安也很爱她。
许安生女儿的时候,许吁在产房门外差点把手掐烂,她第一次虔诚向神明许愿,许愿许安不要遭受任何苦难,如果实在要遭受,自己愿意代为受过。
许安醒来后,许吁憋着眼泪看众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围在许安身边说笑。
满屋笑语里,许吁只在乎姐姐疼不疼。
许安打量着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小家伙,好半天才开口,“像一只猴,跟许吁一样,丑死了。”
屋内哄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宝宝起着小名,好像要把全天下最美好的祝福倾倒在她身上。
许安有些累,产后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叫旺仔。”
孩子母亲说话的分量自然重,好在这名字大家都满意,于是便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许吁眼睛里憋了很长时间的湿在对上许安的眼神才肆意倒了出来。
许吁最爱喝的就是旺仔牛奶。
五块一瓶的旺仔牛奶对小时候的她们来说并不便宜,但许安每次放学都会给许吁带一瓶。
原生家庭就像浸水的棉袄,穿着冷,脱下更冷,之后很多次抵御这些痛楚的时刻,许吁都无比庆幸有人能与她感同身受,同喜乐,共烦忧。
星期天下午,许吁返程了。
出门的时候她抱住周春英晃了晃,“妈妈,不要担心我了,我真的挺好的。”
周春英勉强笑了笑,大包小包给许吁装了一堆,“你不要嫌妈妈烦,二宝,你就当交个朋友,加上这个人聊聊,不行就算了,妈不勉强,行嘛。”
看着周春英眼角的细纹还有恳切的眼神,她实在没办法出言中伤。
许吁叹了口气,“推给我吧。”
像是终于看到女儿懂事了一样,周春英欣慰的笑着,把那人的微信给许吁发了过来。
人之所以复杂就在于其思想的维度和三观的多样性,在结婚这件事上,许吁已经不求能和周春英达成共识了。
进高铁站找到座位坐下后,手机一响。
许吁心口微紧,但手机点开却不是她期望的人。
是刚才添加相亲对象的好友验证通过了。
许吁没反应,她看着列表里几天没动静的某人,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句,“骗子”,随后幼稚地打开备注点了几下,完事后才点进相亲对象的聊天框。
她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是她先加人的,而且为了避免麻烦,总要说清楚才好。
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表情包就是万能救场大师,许吁甩了个表情包过去,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便退出对话框。
刚要闭眼休息,那边就回了过来。
“你好,我是严既白。”
许吁想了想,礼貌回复道,“严先生你好,很抱歉占用你的时间,加您微信也是抵不过家里长辈要求,希望你谅解也希望你找到合适的伴侣,祝你幸福。”
正好列车员检票,许吁把身份证递出去,那边回复的很快,许吁顺势点开。
“没关系,理解。”
许吁松了口气,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去,又一条消息过来。
“你有喜欢的人?”
许吁微微蹙眉,有一种被触碰边界的不快,但两家父母说不定还认识,许吁压着不快,干脆回了个“对”。
那边没完没了,“我可以帮你追他。”
许吁怀疑自己不是遇到怪人了吧,还没想好怎么回,接二连三的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感情是需要拉扯的。”
“考虑一下。”
许吁彻底没了继续聊天的欲望,她只觉得无聊。
“……”
发完消息,许吁干脆熄了屏。
微信又响了一下,许吁简直按耐不住眉间的郁郁,带着烦躁点开手机。
下一秒却愣住了。
骗子:什么时候回来?
许吁蜷缩了下手指,“已经坐上车了,一会就到。”
那边像是嫌这样一来一回的效率太慢了,直接发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许吁按耐住狂乱的心跳,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江北。”
李伯言那边像是在办公室,声音有点空旷,“我听吴老师说的,你到站了怎么回去?”
“打车。”
“把车票信息发给我,我来接你。”
“啊”,许吁有些懵。
李伯言低笑,“把之前欠的那顿给你补上,想吃什么?”
“潮汕火锅”,在吃的上许吁从来不客气。
那边笑着应了声,挂了电话。
许吁耳朵发麻,李伯言的声音似乎长嘴一样咬着许吁的感官,她忍不住偏头在肩上蹭了蹭,扭身趴向窗户。
天色暗了,列车疾驰带着旅人奔向目的地,倒退的风景里映着许吁的脸,以及镶在上面的,压不下来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