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

  •   “嘘嘘,京口路23号云山私房菜馆,你到了我出来接你。 ”

      收到聂沐沐的微信,许吁刚从研究所出来。

      江北市蒲县东山深处三十八公里左右的仰山村发现了一座合葬墓。该墓占地面积大,规格甚高,墓里出土了大量涵盖巫神元素的遗迹遗物。

      今年五月,考古学家挖掘出了一盏“璇纹千嶂灯”,此灯工艺远超同时代水平。有学者认为灯身上的璇纹图案蕴含了失传的巫神祭祀仪轨及天文历法信息,价值极高,消息一出轰动学界。

      考古所本来已经委派了一批专项小组驻扎仰山村基地进行遗址挖掘。但田野考古过程中难免对文物造成不可逆的影响,考虑到文物的保存与传播文化方面的作用,政府决定就地兴建一座仰山村大墓专题博物馆进行原址保护与展示。

      于是除了原有的基地成员,考古所另成立行动小组,专门进行对“璇纹千嶂灯”及所在坑位出土的其他遗迹遗物的挖掘活动,并要求该小组全方位配合外援建筑专家完成仰山村大墓专题博物馆的建设项目。

      今天的饭局就是研究所人员和建筑方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许吁打车到饭店门口时给聂沐沐发了条微信,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了聂沐沐的身影。

      “嘘嘘~”

      聂沐沐冲过来抱住许吁。

      “今天来的人超级多,而且他们那个主建筑师真的超帅!简直天菜!”

      许吁一边走一边逗聂沐沐,“那跟你家爱豆哥哥相比呢?”

      聂沐沐喜欢一个当红男团的主唱,天天在许吁面前安利各种视频。

      聂沐沐满脸为难,“哎呀,没办法比,这两不是一种类型,我家哥哥是痞帅,天菜是那种儒气,非要选的话,鱼和熊掌我都要!嘿嘿……”

      许吁笑着戳了一下聂沐沐的头,说话间就已经到了门口。

      推门进去乌泱泱坐满了人,许吁刚准备打招呼,就听自己老师开口,“今天所里开报告会,我派小许去了,这不刚回来。”

      许吁顺着老师的话,含笑着微微欠身,“不好意思啊各位老师,久等了。”

      “没事儿没事儿,咱今天就是随便聚聚,赶快坐,这吴老师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啊!”

      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接道。

      许吁一向不善于处理这种社交场面,简单冲那个男人礼貌笑了笑,然后跟随聂沐沐入了座。

      “要说这人才济济,谁能跟老金比。”

      许吁老师吴昭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头调侃身旁的老友金勤峰,“听说你宝贝徒弟设计的作品又得奖了,你这老头不得乐死。”

      “哈哈哈哈哈,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谦虚了,我这宝贝徒弟确实厉害。”

      金勤峰脸上藏不住得意,房间里哄笑一团。

      许吁摘下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呼吸错漏。

      李伯言还保持着读书时的习惯,坐姿端正。

      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脸上随意的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说不出来的矜贵。

      读书那会儿课业繁重,李伯言的视力却是极好,在一群“四眼学童”里显眼夺目。不过建筑师的工作要求就是得整日与图纸打交道,内容又太过精细,如今就算带上眼镜也是情理之中。

      许吁想着便有些出神,直到李伯言开口。

      “怎么,不认识我了?”

      许吁有些无措,“我……我不敢认。”

      李伯言微蹙眉心,偏头望她。

      “嗯?”

      许吁怔愣着开口,“同……同桌?”

      “嗯。”

      李伯言第二次的“嗯”明显柔和了许多,同样一个字几个回合下来竟然嚼出不同味道来。

      席上众人诧异万分,“李工和小许原来是同学啊。”

      李伯言笑着回应了两句,今天的主题显然不在此,众人也就不再抓着这个话题。

      许吁心下翻涌,但这不是一个适合情绪外露的场合,而且很明显李伯言也并不想在这儿叙旧,她强压思绪听众人谈话。

      突然一痛,聂沐沐在桌下偷掐自己的大腿。

      聂沐沐向来爱八卦,许吁心知她肯定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就安抚性的拍了拍聂沐沐,示意找时间再说。

      之后席上谈笑交错,李伯言和许吁却再也没说过话。

      中途许吁出去上卫生间,聂沐沐紧跟了出来。

      “快说快说,我真等不及了,你跟天菜是怎么认识的?”

      她两眼精光,接着开口,“我听你叫他同桌,那岂不是少男少女,两小无猜,多年后久别重逢,深更半夜,啵啵思密达,就跟那首歌唱的‘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啦啦啦啦…… ’”

      许吁一脸无奈,“聂导,别啦了,没有的事儿,他是我初中同桌,那会儿才多大。”

      说着,她敲了下聂沐沐的头,“吴老师让你多读点书,不是让你多读小黄书,你正经点。”

      “拒绝给书划阶级!聂夫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只要是书都是好的,小黄书也是书!”

      “聂……夫?”

      “哎呀,这不重要,我们不是在聊你跟天菜的事儿嘛,不对啊,你叫他同桌,可我听他们谈话,天菜好像跟我们不是一届啊。”

      “我复读过一年。”

      聂沐沐了然地点了点头,“嘘嘘啊,自从你见到李伯言就怪怪的”,她话锋一转,脸上是藏不住的八卦,“真没什么嘛?像青春疼痛文学写的那样,痛失所爱又久别重逢,然后……”

      许吁抵着卫生间的门,赶紧截断了聂沐沐的话,“真没什么,姑奶奶,小的得方便了,你要一起嘛?”

      “嘿嘿,那倒不必,您请您请。”

      关上门,许吁掏出手机给闺蜜左柚发了几条微信。

      “我在参加饭局”
      “合作方我认识”
      “是李伯言”

      回到包间,许吁看了一眼李伯言。

      他作为这次博物馆的主建筑师自然是聚会的焦点,推杯换盏间难免多喝几杯。

      不过除了面色有些潮红,几乎看不出来异样。

      许吁进来的时候,李伯言抬眉看了一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饭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左右,结束后,众人往门外走去。

      几位老师跟李伯言走在前面,金勤峰拍着李伯言的肩膀,扭头还跟吴昭热聊着,许吁和聂沐沐还有研究所一干人等跟在身后。

      “小许,会开车吗?”,之前那个中年男人回头问道。

      许吁正望着前面那抹颀长的身影,突然被点名,下意识点了下头。

      “那太好了,正好你跟咱李工是同学,要不然就由你送李工回去。”

      前面几个人也转了过来,许吁愣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到吴昭说,“那小许你开车送送伯言吧,现在也不太晚,我看伯言也没那么醉。”

      既然老师开口了,许吁便应下了。

      研究所里环境相对简单,像这样的饭局,女生们除非特别情况,一般不强制要求饮酒。

      所以这次饭局,到最后清醒的竟是许吁和所里其他女生。

      李伯言把车钥匙递给许吁,“麻烦了。”

      许吁接过钥匙,抿嘴摇了摇头。

      众人在门口分别,聂沐沐和所里的其他同事带着老师们往地下停车场走去。

      李伯言今天来的晚,他的车停在后院。

      二人目送着众人离去,刚要转身,那个中年男人又回头高声喊道,“小许啊,我们李工就交给你了!”

      九月的江北,夜晚还有些凉意。

      李伯言侧着身子垂眼望向许吁,晚风狡黠地吹乱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侧边很细小的一块疤坑。

      那是初二那年,班级大扫除。

      许吁站在桌子上擦门上的窗户,几个男生哄笑打闹着冲过来撞了一下桌子,许吁一下失了重心,即将摔下来时李伯言冲过来接住了她。

      冲击力太强,两人摔在一堆桌凳间,李伯言的头重重磕在了桌角,流了好多血。

      送李伯言去医务室的时候,许吁哭了一路。

      李伯言唇色泛白还安慰许吁,“没事儿,不怕。”

      许吁盯着那块疤,左胸酸软。

      她眨了眨眼睛,扇散潮意,冲那个中年男人回道,“好,我会把李工安全送回家的!”

      然而,等真正坐进车里,许吁才知道话不能说的太早。

      李伯言看许吁在驾驶座上来回摸索,但就是迟迟不发车。

      他捏了捏眉,“怎么了?”

      许吁把着方向盘,四下看了看,有些犹豫,“你……怕不怕?”

      “你不是会开车?”

      “会倒是会,但是好久没上路了,有点不好下手。”

      李伯言随意一笑,“那你会负责吗?”

      许吁眨了眨眼睛,“会啊。”

      李伯言听罢调低了座位向后仰去,“那就随便开。”

      夜色中一辆汽车歪歪扭扭的爬上公路,又呈直线驶去。

      车内只能听到李伯言清浅的呼吸声,许吁以为他睡着了,便慢慢放松了身子。

      “你家在哪?”

      李伯言出声打破了安静。

      许吁下意识回道,“北二环雁鸣湖小区。”

      李伯言掏出手机捣鼓了几下,跟许吁说,“先定位到你家。”

      正好是红灯,许吁惊得转头,“我家?”

      “嗯”,明明他神色温和,但许吁就是听出了不容置疑,在前路口转了方向。

      李伯言抬手拿了件外套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许吁一边要压住乱七八糟的心思,一边又要全神贯注的盯着路况,几十分钟的路程终于捱到小区门口。

      许吁将车熄火,怔怔地盯着前方,好一会儿才慢慢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李伯言眉骨很高,车窗外的光投在他脸上有一种虚晃的失真,十几岁的李伯言和现在的李伯言重合,方寸的空间里许吁脑海一片空白,无人知晓处,她的视线谨慎又贪婪地攀上李伯言的脸。

      “在看什么?”,李伯言突然睁眼。

      “你鼻侧新长了一颗痣,以前没有的……”
      李伯言挺了挺身子,披着的衣服滑在腰腹,“记得这么清楚。”

      他是陈述的语气,许吁却听出莫名的情绪。时间的洪流横亘中间,大量地空白里他们无旧可续。

      连日高强度工作再加上酒后的惫懒,李伯言身上透着一股疏离地淡,“很晚了,上去吧。”

      “那你怎么回去?”

      “我叫了代驾,估计快到了。”

      许吁推开车门,李伯言也跟着下来。

      他半靠着车,望着许吁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那么近又那么远。

      许吁正要开口打破沉默,李伯言的手机响了。

      李伯言接起代驾的电话,边报着位置,边抬手示意许吁回家。

      酝酿了一路的勇气戛然而止,许吁知道此时也不适合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转身进楼。

      到了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左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嘘嘘!你等的急死我了,怎么吃了这么长时间啊。”

      许吁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上拖鞋,瘫在沙发上。

      “这次的项目比较重要,他们聊的久。”

      “哎呀,先不说这个,你跟李伯言说话了嘛?他现在怎么样啊。”

      “说了,也没说,没说什么重要的。”

      “你这是在说绕口令嘛?宝贝,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好啊。”

      许吁也不知道自己当下怎么了,有惊喜有失落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她站起身到卧室拿睡衣,“等你回来再细说吧,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还得半个月,这个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这次合作的甲方超难搞,一肚子气。”

      熟悉地腔调让许吁放松下来,她强打着精神,“别气啦柚子,你上次不是说中心街新开了一家泰餐嘛,等你回来我带你吃。”

      “好耶好耶!宝贝,你就是这狗屁生活里我唯一的加油站,呜呜呜呜……”

      “行啦,本加油站要去清洁娇躯了,退下吧。”

      “喳!”

      夜长果然梦也多,迷蒙间,27岁的许吁竟然也开始在梦里追忆过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