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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八十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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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路衿决定去探访张安的家人。张安的妹妹嫁到了外县,为了赶路,萧路衿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萧路衿和顾梦就按照约定时间抵达碰头点,结果却发现——舒澜迟到了。
吃早茶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萧路衿的耐心也掉了一地又一地。正当破溪闲得快要睡着时,舒澜和木白终于出现了。
太阳将出未出地堵在山口,隐隐约约漏出一线金光。
萧路衿面上心平气和,说话却阴阳怪气:“舒兄,你今日起得比知州大人还早。”
大景官员平日大多辰时上值,申州知州孙大人却是个例外。百姓都说,在知州大人家里做厨很是轻松,因为不必赶早做晨膳。不过,他家的鸡会比较辛苦,就算它把脖子都嚎哑了,也不见孙大人起床。
“多谢夸奖。”舒澜不以为意地伸了个懒腰。
“舒兄,你东西掉了。”萧路衿朝路边指了指。
“什么?”舒澜顺着看了过去。
那里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
“脸皮。”
萧路衿温声吐出两个字,而后不等舒澜回应,便自顾自驱着马向前。片刻后,她再次回过头。
“不能空着手上人家中去,见面礼就劳烦舒兄准备了。”萧路衿理所当然地安排起舒澜。
顾梦追上萧路衿,悄声问道:“你就不怕他翻脸?”
一只黑色的大蜘蛛从萧路衿头顶的树枝上坠落,攀上了萧路衿的肩膀。萧路衿好整以暇地伸指一掸,蜘蛛落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摇一摆地溜走了。
“随他翻。”萧路衿低声回应,“人在愤怒时最容易被套话。他若不想被我逮到机会,就最好把气都给忍下去。”
几人按照舒澜查的地址来到一处简朴的农家小院。顾梦上前叫门,来开门的男人是张氏的丈夫。顾梦自称与张家有些渊源,要与张氏详谈,男人听说过后就将四人迎进了屋,张氏和她的母亲都在房中。
“令尊与我兄长是工友?”张氏疑惑地看着顾梦,“那这几位同顾娘子是什么关系?”
萧路衿:“我是她的丈夫。”
木白:“我是她的兄长。”
舒澜:“我是她的爷爷……”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舒澜。顾梦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舒澜一脚。
舒澜吃痛地瑟缩了一下,弱弱地补充道:“……捡来的养子。”
初时,张氏还对几人抱有疑虑,但顾梦很快就用演技征服了她。
“家父时常同我提起张伯,说是没有他就没有我。您可知,令兄曾经救过家父的性命!当年,他二人路遇山匪,张伯舍身护着家父……”
对顾梦知根知底的萧路衿神色淡然地在一旁品茶。舒澜和木白却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目瞪口呆地看着顾梦声泪俱下地编了一出剿匪大戏。在顾梦一气呵成的演绎之下,张氏和老太太竟渐渐红了眼眶,就连舒澜都快信了她的鬼话。
正当张氏等人沉浸在情绪中时,顾梦悄悄将右手伸到背后,竖了个大拇指。
“花空堂莫不是靠演话本子发家的?”舒澜小声问萧路衿。
“是,每月能挣不少银子呢。”萧路衿一本正经地答道。
舒澜只当萧路衿在开玩笑,没有过多留意她的话。
“兄长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心善老实,像个傻子。”张氏一边抹眼泪一边感慨。
话音方落,萧路衿同舒澜对视一眼,她从舒澜微微皱起的眉稍中看出了几分疑惑。有人面兽心的郑业“珠玉在前”,他们无法轻易从张氏的话语中对张安的性情做出论断。
“内子近日才得知张伯意外身亡的噩耗,家中岳父承张伯之恩,记挂其家眷,特令我等前来探看,这才上门叨扰。张嫂若有何难处,还请尽管开口,晚辈定帮衬一二。”
“小郎君不必客气。”张安的母亲连忙婉拒,“与人为善,那是我儿的本分,再说,我这女婿机敏能干,家中也不缺什么。”
“那张伯刚离家时,您老过得还好吗?”
萧路衿不清楚老太太对张安被判徒刑一事是否知情,不敢直接道破,便只迂回询问。
“他才去服刑那段日子,我家老头子还在世。有人过来,送了八十两银子,说是官老爷给的补贴,日子倒也不难过。官爷人很好,还主动帮我们给他送信。”
大景律法中有规定,凡服刑人员家中供养五十岁以上老人的,若家产清贫,每年可得朝廷补银五两,按服刑年份发放。张安徒期三年,官府最多放银十五两,根本不可能拿到八十两。更何况,近些年从辰京运到申州的银子都会遭到层层盘剥,最后能发到百姓手中的,就更不剩多少了。
送这八十两银子的另有其人,看来郑业的死确实有问题。
“我家岳丈说,当年和他们一起做工的,还有个叫郑业的工友。郑业的妻子王氏生产之时,张伯还给郑业帮过忙,不知张伯有没有提过?”
老太太思考片刻才开口:“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儿啊,你可知此人?”
张氏摇了摇头:“未曾听说。”
萧路衿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就不再多言。她递了个眼神给顾梦。顾梦了然于心,又陪着张家母女随意唠嗑了几句,便提出告辞。
“听起来像是张安收了什么人的贿赂,是买汹鲨仁吗?”
向张家母女辞别之后,木白提出了心中所想。
舒澜分析:“家中得了朝廷发的抚恤金,张安的父母定然会找机会告知儿子,以宽其心。官差让张安的父母写信同儿子说明近况,还主动帮着二老送信。倒像是刻意借此向张安表明,八十两已经送达,要他管住嘴安心服刑。”
“如果真是买汹鲨仁,那现下最有嫌疑的人就是……刘县令!”木白说道。
萧路衿沉思片刻,提出了新的疑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仓县多的是亡命徒,愿意为了钱去坐牢的人可不少,他为什么要吃窝边草?”
杀手与雇主的交集越少,雇主就越不容易引起人的怀疑。就像现如今,一旦东窗事发,第一个遭到怀疑的人就会是刘县令。张安不仅是刘府的下人,撞死郑业时骑的还是刘县令的马。他就敢这么肯定,事情一定不会败露?
“莫非是刘县令信任张安,笃定他不会往外说,所以才雇佣张安替他杀人?”木白猜测。
究竟是刘县令托大,还是他真的信任张安?
“可张安还是在不该死的时间死了。”舒澜补充道。
萧路衿捋了捋思路:“张安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这一点很重要。另外,我们还不清楚刘县令是否认识郑家人,两边都要查。”
众人本是来解决问题的,未曾想,旧问题没解决,新问题却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往外冒。
“一件件查太慢了。”舒澜提议,“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查张安的死,你去查刘县令?”
“行。”萧路衿应声,“要不要跟我打赌?谁先查到算谁赢。”
“没有赌注,我可不陪你玩。”
“赢家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败者必须如实回答。”
“成交。”
回到不查阁之后,萧路衿从抽屉中取出了郑业一案的卷宗,要查刘县令还得靠它。本打算待案子水落石出之后,再故技重施把它还回去,没想到现在竟然派上了别的用场。
顾梦听说不用再去偷鹦鹉,连心情都愉悦了起来。那只鹦鹉实在是聒噪得紧,吵得她脑瓜子疼。
片刻后,大寒出现在了方府门口,给看门的家丁递上了一封信。
方府的院子陈列着许多鸟笼,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不绝于耳。方县丞正泡在鸟群中:“今日闻鸟叽喳语,如听仙乐耳暂明呐!”
“老爷,有人给您送信。”家仆前来通报。
方县丞一手提着一只鸟笼,此刻腾不出手来:“你帮我拆封!”
仆从拆完信封,毕恭毕敬地双手承上。方县丞这才放下一只笼子,纡尊降贵地伸出一只手,拈起了那封信。
“虔请县丞大人未时赴天香楼一聚,在下得一珍鸟,特来献礼——不查阁阁主萧路青敬上。”
方县丞没少收过这样的书信。但凡有人要求他办事,都会以鸟相赠,再请他喝上一顿酒。事能不能办另说,白蹭一顿酒总是不吃亏的。
“秋梨,我们今晚又有好酒吃了,开不开心?嘬嘬嘬……”
未时,天香楼,方县丞带着秋梨前来赴约。他平日里赴宴时也会带上他的宝贝鹦鹉,这只鹦鹉很是聪明,方县丞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向外人炫耀它的机会。
黄头鹦鹉见了顾梦,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嗓子里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坏人!坏人!”
萧路衿没想到方县丞竟然是块狗皮膏药,到哪里都要粘着这只鹦鹉。她更没想到的是,鹦鹉竟然记住了顾梦。
“秋梨,安静!你是大家闺秀,要识礼数。”
在方县丞的安抚之下,秋梨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它依旧眼神凶狠地盯着顾梦。顾梦趁着方县丞没有看她,悄悄地冲鹦鹉瞪了回去。秋梨猝然间被顾梦这么一瞪,吓得在笼子里蹬腿跳了起来。方县丞听到动静,疑惑地往笼子里看了一眼,当他再次将视线转回时,顾梦已经摆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萧阁主,你说有珍鸟要赠与本官,可本官看你带来的这只灰雀很是普通,无甚可奇呀?”
普通就对了,这鸟是顾梦临时逮过来的,满大街的树上都能看得见。
“县丞大人此言差矣。”萧路衿故作高深,“这只灰雀可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