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好时节》雾罩

22、花下死（二） 更令人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陆恒的死状极其惨烈，他不但双目被挖，手脚俱断，还被人十分粗暴的拧断了脖子。
　　不少胆小的下人，已经被吓得当场晕倒。
　　护卫们终于发现了晕倒在假山后的珠儿，将她也拖到了众人面前。
　　灵儿早已经吓得跪趴在地上，全身尤如筛抖。
　　奚连城面色阴沉，扫了一眼面前几人，冷喝道：“大胆贱婢！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从实招来！”
　　他的眼角飞快地从李九龄身上一掠而过。
　　灵儿的身子不停地发抖，颤声道：“老…老爷，冤枉啊！奴婢…奴婢不小心掉下荷塘，这…这才发现…”
　　她看起来是被陆恒的尸体被吓坏了，连话都说不太连贯。
　　李九龄见此，微微叹了口气，上前道：“奚家主，灵儿姑娘受到了惊吓，还是让我来说吧。”
　　她注意到叶云霁几人担忧的眼神，不禁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心，然后才转身对上奚家主犀利的目光，慢慢开口道：“刚才，我看见灵儿姑娘神色惊慌地出现在芳华园，她向我求助，说珠儿姑娘昨晚一夜未归，到了今天早上，还是不见踪影。灵儿姑娘担心姐姐，所以到芳华园找沈嬷嬷，想求嬷嬷帮忙找一找珠儿姑娘。”
　　她看一眼地上一跪一躺的两个弱女子，眼底露出一丝怜惜之情：“因为沈嬷嬷忙着照顾夫人，灵儿姑娘又实在担心姐姐的安危，所以我才陪她一起来园子里找人。”
　　“我们找到珠儿姑娘时，她就已经晕倒在假山背后了。”
　　李九龄话音刚落，顾长乐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半跪在昏迷不醒的婢女面前，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拔开木塞，抖落了些药粉洒在她的伤口处。
　　顾老见状也立刻上前，从随身医箱里拿出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起来。
　　奚连城的脸色虽然越发难看，但他也没有阻止，只冷冷道：“李姑娘，你继续往下说，你们又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李九龄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恒的尸体，正好看见他那双血淋淋被挖掉了眼珠子的眼窟窿，她强忍着后背寒意，移开了目光继续道：“灵儿姑娘准备去喊人来，但她慌乱之下，却不小心失足跌下了荷花池，这才发现里面有人。”
　　奚连城眸子乌沉沉的，盯着灵儿厉声道：“贱婢！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灵儿仍然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畏畏缩缩不住地点着头。
　　叶云霁忽然走了过来，微微挡在李九龄身前，拱手对着奚连城道：“奚家主，舍妹年幼胆小，今日受惊不浅，叶某想带她先回去休息。”
　　奚连城还未发话，傅鸿渐已经忍不住跳出来插嘴道：“叶公子请慢，你的表妹可是杀害陆公子的重大嫌犯，怎能让她轻易离开此地呢？”
　　“况且，虽说李姑娘看着柔弱，但她其实身手不凡，毕竟在场诸位可都是亲眼看见了，她昨晚是如何出手教训陆公子的吧？”
　　奚连城也一脸严肃的看着李九龄，很显然傅鸿渐此言正中他的下怀。
　　其他人心里也有了几分犹疑。
　　毕竟的确如傅鸿渐所说，陆恒昨天刚得罪了李九龄，不过一夜之间就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并且，发现他尸体的人还是李九龄。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不知不觉间，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顾长乐也退回到李九龄身边，悄悄扯住她的衣袖，眼神戒备地盯着将他们三人团团围起来的一众护卫。
　　李九龄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背上了杀害陆恒的嫌疑，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又不知该如为自己辩白，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叶云霁。
　　叶云霁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奚连城，惊讶道：“家主这是何意？难道家主也认为，陆公子是被我家表妹杀害的吗？”
　　奚连城眉头微微一动，似乎也有些犹豫。
　　叶云霁缓缓走上前，蹲在地上指着陆恒的尸体，道：“从尸体的腐坏程度来看，陆公子大约是在昨夜子时遇害的。”
　　顾老大夫也走上前来，仔细验过尸体后，才点头道：“叶公子说的没错，陆公子至少已经死了五个时辰。”
　　叶云霁又指着陆恒的脖子，道：“陆公子的死因是窒息而亡，他脖子这里还有凶手留下的指印。”
　　沈维和楚新夷也凑了上来，果然看见陆恒脖颈上的掐痕。
　　楚新夷伸手在陆恒的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才道：“这明显是成年男子的指印，凶手绝不可能是李姑娘！”
　　傅鸿渐却明显不依不饶，又道：“我可没说凶手只有一个人，昨天晚上对陆公子大打出手的，除了这位李姑娘，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说到这，脸上的表情一冷，显然是回想起了慕星河之前甩他的那一耳光，顿时怒上心头，大声说道：“昨晚大家都看到了，叶二公子下手狠毒，打断了陆公子的双臂，说不定就是他杀了陆公子。”
　　“对，今天一早都没看见叶二公子的身影，他一定是畏罪潜逃了！”
　　傅鸿渐不分青红皂白，竟又将脏水泼到了慕星河身上。
　　李九龄和顾长乐气得满脸通红，这人存心要跟他们作对！
　　都暗暗觉得慕星河当初打他的那一巴掌，还是太轻了！
　　叶云霁却丝毫不慌，微笑道：“傅大夫还请慎言，舍弟绝对没有所谓的畏罪潜逃，只是他近日多有劳累，所以现下还在客院里休息，家主可以马上派人去查看。”
　　“至于，你怀疑我的表妹和二弟是杀害陆公子的凶手，这一切也只是你的无端猜测。查案要讲究证据，杀人也要有动机。”
　　傅鸿渐冷笑了一声，咄咄逼人道：“动机？你们几人杀害陆公子的动机，还需要我说吗？”
　　叶云霁面不改色，缓缓道：“昨日，陆公子冒犯了我家表妹，表妹亲手替自己找回了公道，事情也已经由奚家主做了了断，我们又还有什么理由要去杀害陆公子呢？”
　　看得出来傅鸿渐已经有些词穷，但他仍然还要强辩道：“说不定你们表面上说不追究了，暗地里却怀恨在心，所以…”
　　不等他说完，李九龄早已忍耐不住了，接嘴道：“一派胡言！我明知道大家都知道，我和陆恒有过节，我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杀他，本姑娘看起来有这么傻吗？你如此居心不良，血口喷人，诬陷我们是凶手，你到底有何企图？莫非你才是凶手？”
　　李九龄终于意识到了，这人心里记恨着他们，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几人身上泼脏水，跟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讲道理，实在是对牛弹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叶云霁见她气得满面通红，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表妹别生气，陆公子不是我们杀的，我们问心无愧，又何必为一些妄加揣测之言而动怒呢？”
　　他说到这，又语气一顿，看向在场其余人，最后对上奚连城的目光，道：“我相信，在场诸位都是聪明人，我们几个人到底是不是凶手，大家也心里有数。奚家主，恕我直言，府上的这位珠儿姑娘，她或许才是陆公子被害一案的关键线索，我们不如等她醒来以后再来查问。”
　　楚新夷也站了出来，附和道：“没错，这个小丫头无缘无故晕倒在假山后面，恐怕跟这件事也脱不了干系。”
　　奚连城垂眸沉思了片刻，才喝道：“来人！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去关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近她们！”
　　“是！”立刻便有几名护卫走上前，将两人拖了下去。
　　灵儿似乎已被吓傻了，毫无挣扎反抗之意。
　　反倒是李九龄，视线一直追随着灵儿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完全消失，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眸中全是担忧之色。
　　叶云霁转身回头，抓起她的手，哑声道：“别担心，她们不会有事的！你也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李九龄对上他温柔似水的目光，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奚府横生变故，其余宾客也纷纷向奚家主道声节哀，便各自回房去了。
　　众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李九龄三人回到客院之时，慕星河正在庭院的空地上，以树枝练剑。
　　少年的剑舞得相当不错，剑光过处，习习生风，吹动桃树上一片片花瓣飘落下来。
　　他手中的树枝越舞越快，就像一条银龙蜿蜒盘绕，搅得满树花叶上下翻飞，漫天花雾。
　　这一套剑法，恍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慕星河斜收回树枝，这才缓缓回眸看了过来。
　　目若寒星，眸中似乎还残留着寒洌剑气。
　　李九龄、叶云霁和顾长乐三人立在小院门口，看得都痴了。
　　顾长乐目瞪口呆，喃喃私语着：“这家伙哪里看着像失忆的样子？”
　　他不禁暗暗怀疑，这小子该不会是扮猪吃老虎，假装失忆吧？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也有人拍掌称道：“叶兄弟，好剑法！”
　　楚新夷背着双剑，正踱步缓缓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