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日记》海怪宝宝

4、董德 我与男人交

　　我与男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躺在床上。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我看着手机屏幕内记录着的电话，有些出神。为着文然，为着所谓的真相，我突然变得不像我了。莫名其妙的，我选择相信一个几个小时前于我而言还是恐惧不知底细的陌生人。我缩了缩身子，愈发窝进被子里了一些。

　　“董德…”我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

　　恍惚间，他那双悲伤而又绝望的眸子似乎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或许，被困在那天无法继续向前的人不仅仅是文然。

　　日子过去得很快，在我呆在家里的这几天里，董德在信息中陆陆续续给我提到了一些文然生前的情况。出乎我意料一般，董德口中的文然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明媚而又温柔美好的女孩，与那天那个决绝跳下瞠目欲裂的女孩，完全不是一个人一般。

　　“文然喜欢笑，我也总喜欢看她笑。”

　　……

　　“我给她说她笑起来很好看，可以去电视里去做大明星，她就无论什么时候都笑着……可是”

　　“可是她就这般死去了”我冷不丁得接话道，一下子，所有美好温暖的回想都破灭了。那个明媚美好的女孩早就死了。留下残缺的躯体和爱人无处宣泄的悲痛，便消逝在这个人世间。

　　“……对不起，但我想，你也不希望文然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去”

　　董德看到了消息，却没有立马回复。我并没有怪他。隔着屏幕，我并不能知道董德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在与我说话。突然被人拉回到黑暗现实中的惘然，我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从我过往的回忆之中明白此刻我的唐突与无礼。

　　“没事……是我的问题，是我过于陷于从前了”

　　“那文然，跳楼的那一天…你见过她吗？”

　　“…嗯”

　　我与董德约定着，在他与文然见最后一面的地方碰面。

　　等到了时间，我便披好围巾戴好帽子，叫我的司机，送我到约定好的地点。这里离我的住所并不远，与文然跳楼而下的大厦隔得也并不太远，想来，应该是与董德见面没多久后，她又在这附近受了什么刺激，万般绝望之下，才决心这般惨烈的离开。

　　远远得，我便望见了董德。他穿着一身有些起球的灰色羊绒套装，看着比前些日子还要消沉些。些许是天气太冷了没穿够衣服，他不停地来回走动着，向手掌呼着热气。

　　“董德…”我弱弱的叫住了他。

　　“啊…你来了”他停下了步子，朝我问候道。

　　“嗯”我摸了摸围巾。

　　“…我们边走边说吧…就说说，你与文然”我盯着他，他的眼皮与第一次相见相比也变得耷拉了许多，在与我聊天的这段时间里，他应该也并不好过。

　　他低着头，静静想着，应当如何说起。

　　“文然很爱我…我也很爱她。”

　　“她于我而言，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的救赎。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没什么钱，早早得便辍学来这边打拼。因为年纪不大没读多少书，小时候又营养不良没什么气力，没什么人雇佣我做活。好不容易在便利店找到一份工作，也没什么人愿意搭理我，整日除了欢迎光临说的最多的便是谢谢惠顾。”

　　董德顿了一下。

　　“……其实那时我想，就这般浑浑噩噩得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一直孤单，攒了一笔钱后，便直接回老家，开个小铺子，了却余生。但文然出现了。她来到我们便利店面试，虽然也没读过多少书，但她很开朗也很聪明灵活，顺理成章一般，她被录用了。”

　　“入职那天，她悄悄在我工服里放了自己买的小礼物和糖果。那是我在这个城市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是我在这个城市里所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慢慢得，我也与她相熟起来。她知道我小时候落下的胃病，便常常给我煲好热汤；她知道我不善与人交流，便常常陪着我一同去外面换货，教我种种沟通的技巧；她知道我不舍得花钱买贵的衣服穿，便在拿到年终奖的第一天给我买了一整套以前我并不敢奢望的羊绒套装。”

　　“…是你身上这套吗？”

　　他没说话，但我明白他已然默认了。

　　“但她死了…”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起来。

　　“对我如此这般好……这般温柔明媚的文然”

　　我不敢看他。

　　“她死了”

　　我深知，他的泪，是流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