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客书》嬴洲子

66、第六十六章

　　春雪降临后，我对万事万物提不起兴致，没了活气。

　　夜夜难熬，无处消遣，只能活生生看着这日子，一日赛一日的糊涂，我虽活着，人却泄了气……

　　一日午间，嘉禾找到了我，她托我替她，办件小事。

　　次日，我肃坐于金满棠，对面坐着的，不是天家的王孙，也不是世家公子，而是文官、武将、皇家、异姓王家的小金人儿。

　　我把小金人儿哄进金满棠，不为了害她，是为了教她。

　　这贪玩的小金人儿，不知从她哪个混账堂哥那儿，学会了赌。

　　赌是万恶根本，一旦陷入，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赌瘾易染难戒断！这事，我最清楚不过。

　　嘉禾不敢让自家长辈知晓，更不敢让当家的哥嫂知道。

　　她与我一说，我自了然。

　　倘若叫她家主事的大哥知道，一杆子打死四个，连着和金人儿一道“鬼混”的，全得遭殃！

　　嘉禾请我做局，将小金人儿的钱财赢去小半，让她长长记性，过些日子，等她戒了改了，再原封不动地还她。

　　能借机逗弄小金人儿，何乐而不为，我笑着接下这项美差。

　　我与金人儿对坐，起手三局我输了干净，先让她尝点甜头。

　　三局过后，小金人的脸色很好看，我笑着，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骰子。

　　这局之后，小金人只从我手上赢过一回，我输的那一回，是因我分心。

　　我摇着骰子，妄自肖想着自己是个滥赌不知归家的丈夫，至于贤妻一角，非那人莫属，依着她的性子，定然是要劝我这个丈夫戒赌，请我归家……我心中畅快，面上欢喜，数个回合，不知不觉赢尽了小金人儿的私产！

　　什么贴身的玉，传世的剑，御赐的珍珠，满楼的书画，田地商铺，山林湖河，满匣的八宝盒，一屋子的摩罗娃娃……连同她那个与她一般模样的小金人儿……尽数归了我。

　　我叹服金人儿的家底，我知她富得“脑满肥肠”，如山的钱财摊开来，摆在我眼前，我若说不羡不慕，自然是违心话。

　　从前与我斗法的世家子弟们，只几把便把家产输得精光，以金人儿丰厚的私产，硬是从正午撑到了傍晚，她报出来的宝物，有好些东西，我是听也未曾听过，更遑论拿在手里把玩。

　　输到最后，金人儿输了个底掉，她竟要把泥人儿抵给我。

　　我摇头不收，泥人儿乖得很，不知赌，他并非金人儿的亲兄弟，又非金人儿未来郎婿，如何能做金人儿的抵押？

　　我在心中暗想，小金人儿往后寻夫家，少不了找一个家世相当的，夫婿若宽容，届时，还能再容她输个半日……

　　小金人儿失了魂丢了魄，慢悠悠地走出金满棠，我盯着她的背影不忘起劲嘚瑟，竟还大声叫嚣着明儿一早去她府上收债。

　　我还等着明儿一早，耍一场威风。

　　可没能等到天明，当天夜里，嘉禾打发人来，我心道古怪，这个时辰来人，必不是好事，来人哭着说，说她家二小姐不成了！

　　小金人儿不成了！

　　我慌里慌张套上外衣，跟着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