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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苍黄变转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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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刃适应新环境的速度比丹恒想象的更快,不到一天时间就仿佛成了家里的小主人,就连击云都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远远地缀着,不肯靠近。
      说起来有点奇怪,它以前顶多是对其他小动物不太友好——想当初这位大哥把三月七打算寄养几天的小兔子吓晕过一回,害得丹恒连夜把兔子送到了杨叔家。但它对人类还是很客气的,这也是他之前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原因,可是怎么对刃这么大敌意……
      丹恒瞄了刃一眼,那孩子正捧着一牙西瓜埋头苦干,汁水沾了他满脸,小猫一样。
      ……不会真是什么猫猫成精吧?

      好像发现了他的视线,刃疑惑地抬起头,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丹恒摇摇头,示意他没什么,转身去给击云开了盒罐头。想了想,又回到刃身边:“你要不要喂它?”

      刃往阳台瞥了一眼,继续啃他的西瓜。击云趴在那里呜呜低吼,似乎对主人另寻新欢的行为颇为不悦。
      好吧,看来不能急于一时……不知不觉猫狗双全的丹恒老师感受了一下甜蜜的痛苦,转头端着罐头给原住民送去了。刃在后面偷偷抬眼,看到他的嘴角带上了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的笑意。

      蠢货。刃心想。
      曾经的饮月可不是这样的。他果敢,狠辣,又有谋略,很快就博得了组织的信任,得到了接触核心机密“KM0719”的资格。刃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饮月时,那个年轻的男人跟在讨厌的黑袍人身后,同样一身黑衣,但是还没有像他们一样浸透那种腐朽的药味。在看到自己时,那人冷峻的面孔露出了一丝动容:“这就是你说的……”
      “KM0719。”黑袍人语气和脸上的面具一样死板,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一串冰冷的实验数据,“它的成功是我们立项以来最具突破性的进展,只可惜这经验至今都没能完美复制,所以这也是目前最珍贵的样本。你看。”
      黑袍人在操作台上按下几个按钮,绑缚在实验品身上的束缚带便缓缓缩紧。站在后面的青年沉默地看过来,那双眼里是他不太理解的情绪。
      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他的皮肤,刀片小而精巧,反复切割后精准制造出一道令黑袍人满意的伤口。他感到血液在流出,心里古井无波,但是表情或许并不好看,因为他看到那个黑发的青年在微微皱眉。
      “长3厘米,深5毫米的创口,只要停止切割,半分钟内就会止血,10分钟后基本愈合。”黑袍人说,“更加神奇的现象现在不方便演示,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确在向不死之身迈进。药王慈怀。”
      “……药王慈怀。”

      从那天以后,黑发青年开始在这个充斥着药味、血味和消毒水味的囹圄内出没。一开始总是带着任务而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办完事很快就离开。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人得到了自由出入的权限,在他面前驻足的时间也变多了。
      他们之间隔着透明的玻璃,大多时候他都不太清醒,长期的失血和注射让他很难集中精力。极偶尔的时候,他在睡梦中能感受到有人进了玻璃门,却什么也不做,就安静地待在一边。某一天那人又来的时候,他正输着营养液,倚靠在床头的靠背上放空自己,听见脚步声,便机械地转过头,和那个人视线碰在了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良久,他听到那人这样说。他不太明白这个问题,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手环,上面贴着熟悉的编号。
      “不是那个。”那人又说,“我知道你从三岁起就在这里……那之前呢,别人怎么唤你?”
      “……”
      见他沉默,青年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冷酷的样子:“那我们约定一个秘密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只有我才知道,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缓缓地点点头,对方才继续说:“我叫饮月,你就叫做……”
      那人顿了顿,道:“应星。”

      “应星。”饮月重复了一遍,“我会救你出去的。”
      破天荒的,总是没有生气的孩子抬起了一只手,饮月,或者说彼时的丹枫第一次听他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那要拉勾哦。”他说,“如果你忘了,我会去找你的。”

      时间回到现在,虚假的宁静已经磨平了青龙的爪牙,一旦再度暴露在那群野兽的视线中,肯定很快就会被撕成碎片,变成那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的养料。
      不过还好,坏人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所有的恶人都必须付出代价。所有的……
      包括你,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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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恒,最近怎么样?”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仍然可以听出对面的气定神闲。
      丹恒知道他想问什么,也就不跟他绕弯子:“挺正常的,我挑不出什么问题。”

      刃来到他家已经两个星期了,除了沉静了些,就跟他这个年龄段其他的小孩一样,思维活跃,行动力强,时时刻刻都在试探外界。

      “就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感觉更黏人了……”
      因为击云是警犬学院出身,虽然考编失败,但还是和它的同学们一样,精力旺盛得不同寻常。负责任的丹恒老师不得不每天六点就起来出门遛狗,快八点时顺便带早餐回来,晚上十点等刃睡下后再来一次,如此反复一个星期,家里的祖宗不干了。
      “你每天早出晚归都在干什么?”小孩爬到他的身上,轻声细语地问,“和我待在一起,很难受吗?”
      此时丹恒刚洗完澡,窝在沙发里回消息,听到刃这么问,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会?”
      “那你怎么老在遛狗?”刃不满地说着,让丹恒没来由地想到了楼下接受投喂时争先恐后往人身上贴的猫咪。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摸了摸刃的头发,嗯,毛茸茸暖烘烘的,手感也很像……
      直到刃瞪了过来,他才解释道:“因为击云运动量不够的话会拆家。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带它出去转转。”
      当时的刃未置可否,但第二天就接过了这份“工作”,几天之后,开始怀疑人生了。

      “丹恒,你很累吗?”电话那边的声音忽然问,“怎么感觉你一直在打哈欠?”
      “嗯?”丹恒的反应慢了半拍,“可能吧,最近工作忙,确实有点困……”
      “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情况再联系。”
      “好。”
      挂了电话,丹恒勾着脑袋看向了客厅的挂钟。现在是周五的下午三点,他瘫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窗外阳光正好。刚结束了一个项目,姬子大手一挥,给大家放了一天假,他累得不想动弹,也就没加入三月七他们的小聚。距离刃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小睡一会再去接也来得及……

      丹恒往沙发里缩了缩,眼睛一点点闭上,再睁开时,身上就多了个人。
      这会已是立冬,虽然气温还没降下来,但是天已经黑得很早。刃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小孩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窝,小小的躯体随着呼吸起伏着,原本盖到丹恒腰上的薄毯滑到了腿弯,但是有刃这个人肉抱枕抱着,他倒也没感到冷。
      ……冷?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丹恒赶紧去探刃的体温。修长的手指撩开额发,还好,现在还正常……
      他拍了拍小孩的脸:“醒醒,别在这里睡。”

      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着热源往他怀里拱了拱。丹恒只得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怎么不叫醒我,饿了吗?”
      “……没有。”刃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闷闷的,有些含糊不清。
      丹恒看了一眼挂钟,时间比他想的早些,不过做饭估计是来不及了。他把刃放在了床上,掖好被子,打算点个外卖。丹恒一边划着手机,搜索着最近距离的商家,一边走到了厨房,想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食物……
      这一看就看到了亮着保温灯的电饭煲,打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粥和看起来很蓬松的花式小馒头。
      哦,说起来刃最近劳动课在学蒸馒头来着,没想到这技术几日不见就突飞猛进,感觉以后保底是有一门手艺营生了。
      丹恒心情复杂,一方面是翻起了微妙的虚荣心,恨不得当场发几个朋友圈,另一方面又止不住地想,到底是什么经历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变得这么成熟?

      “怎么了?”
      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丹恒一扭头,发现刃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后。他看了一眼电饭煲,好像有些紧张,却还是尽力保持平平的声线:“我看你睡着了……不,不想吃就算了。”
      “刃。”丹恒忽然说,“你好像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12
      这个问题丹恒很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最初只觉得是刃本就寡言少语,能开口就算不错了,哪还奢求那么多。可是到后来,听彦卿说他在提到自己时也不说名字,而是用“他”一类的代词指代,丹恒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就像现在,突兀的对白使得刃的出现像鬼魅一样,他自己一定也意识到了不合适,但还是不愿喊丹恒的名字。

      等了片刻,刃却没有回答。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算了没事,你去餐桌等着吧,我马上来。”
      “我吃过了。”刃从他的手掌下面挣脱出来,嘟囔道,“你吃吧,我去写作业了。”

      感觉他有点生气,但是想不通原因。丹恒原地想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思考。

      刃溜走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九点半照常出来洗漱。今天的击云似乎也格外安静,早早趴在窝里睡着了。丹恒一边祈祷着它半夜不要出来蹦迪,一边感觉自己的眼皮好像也在打架。
      奇怪,今天下午明明睡得够多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丹恒回过神,看见刃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他身上穿着毛茸茸的猫咪睡衣,那对他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那一片的肌肤。
      “晚安。”他说,“丹恒。”

      “晚安……嗯?”丹恒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一个细节,但刃已经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算了……太困了,明天再问也是一样。
      丹恒这么想着,草草收拾完自己,一头栽进了梦乡。

      他有时会梦到一些莫名的事物,冰冷的建筑,惨白的灯光,梦中分明没有感觉,但是他潜意识里会觉得,那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在白色的海洋中慢慢地走着。周围散落着许多罐装的溶液,不知记录着什么的纸张,以及闪着寒光的器械。他穿过那些东西,分不清方向,但是仍然不停地往前走着。他觉得前面应该有什么在等他,虽然未知,但并非是危险。他甚至有些期待,逐渐地加快脚步,却始终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他感到了焦急。如果找不到它,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想知道,额角开始冒冷汗。脚底的水似乎涨上来了,他的呼吸变得困难,但是他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再找一找,再找一找……感觉已经很近了,但是为什么没有?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奋力向前游着,可是他就如同沧海之中的一枚小舟,滔天的波浪很快席卷了他,他的眼前被黑暗笼罩,再看不清任何事物。在被彻底淹没之前,有什么话语伴随着心脏的鼓动冲至喉口,最终脱口而出:
      “——!”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了丹恒的肺部,他猛地睁开眼,脸上还尽是茫然。
      刃面无表情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仍然按在他颈间,那里已经青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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