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离京回乡 ...


  •   岸上乱成一团,游船上倒一派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杜玉岚从那件花青色衣袍中探出眼睛,却看到谢闻璟正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是看了多久。

      她窘然,把头伸出来,“这是到哪了?”
      船已经停了,周围安静得很。

      “到渡口了,大家都走了。”谢闻璟道,他耳里极好,连船夫走时的步伐都听到了,慌慌张张,生怕他睡醒了怪罪上。

      杜玉岚撩起帘子,见周围果真没了面熟的人,来往的全是普通百姓装束,这才松了口气,道:“我们出去吧。”

      “我的外袍。”谢闻璟朝她伸出手。

      杜玉岚这才注意到他身上仍披着那件素纱,他的外袍环在她身前,袍角拖在地上,经方才那一遭,她心有余悸,这件袍子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因而她不时把下巴缩在里面。

      她唔了声,把袍子递过去,温暖的杉木香慢慢散去。

      谢闻璟接过袍子,背着她披上,轻嗅两下,闻到了淡淡的胭脂味,垂眸,见衣领上有点点红梅,侧目见始作俑者正拿足尖在船板上画着圆圈,他默不作声地把那段衣领折进去。

      洛七在岸上等着,见两人下了船,快步迎上去。
      “世子,您这是……”

      迎着阳光,谢闻璟脸颊上的红印格外明显,手掌不大,手指纤细,洛七再看旁边那人的纤纤素手,明白几分,又更为疑惑。

      世子早早服用了解毒丹,昏睡为假,怎会被这丫头攻击?
      谢闻璟轻咳一声,止住他的询问,他拿帕子虚掩右脸,余光中那个脑袋拨浪鼓似的转。

      杜玉岚左右环视,不见自家府上的下人,顿时蹙起眉,暗道一声不好。游廊上的人看到她去了船埠,却未在船上看见她,过了这么长时间,阿莲他们早就开始找她了,她现在回去,消失的这段工夫发生了什么,已经能引起他们猜想了。

      “可恶,可恶至极!”杜玉岚不知该气谁,人她没救下,还是受了屈辱,自个也被拉下水了,所以满腔愤懑皆倾泻在脚下的石头上。

      “噔噔噔,”绣鞋能踢出这种声响,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洛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平日见多了柔美姣妍的姑娘,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几脚下去,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被她踹飞,骨碌碌地滚到草丛里了。
      杜玉岚低头,看自己的鞋面已经磨破了,这才把那口气泄出去。

      “我送姑娘回府吧。”洛七看着她,有些心虚。

      “不必了,”杜玉岚道,“他们本就在找我,再看我乘着你们的马车回去,岂不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她环顾四周,这个渡口离京城有些距离,农妇渔夫稀松平常地从他们眼前走过,她朝谢闻璟行了一礼,“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再劳烦侯爷了。”

      谢闻璟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缩小,眸色一黯,身旁的洛七闷哼一声,捂住腹部俯下身去。
      “怎么回事?”声音寒凉如冰。

      洛七咽下口中的腥甜,低声回道:“是那几家姑娘有意害她。”

      “她本可以躲过这一劫,她没中她们的计,”谢闻璟眼底又复往日的冷,“我知道你不喜她,可把她牵扯进来,太狠毒了些。”

      流言可惧,足以压断一个姑娘的脊梁。

      她一个人回去,不知要面对怎样的血雨腥风。

      怎料洛七却抬头怔怔地看他,“张道士说,杜丫头能救世子,我想不明白要怎么救,可现在看来,世子变了。”
      玻璃般空荡荡的心,竟有了担心这种情感。

      谢闻璟别过脸去,“这会儿不说他是疯老头了?”

      洛七忙贴上笑脸,“他疯一阵神一阵的,也算是半仙,能算出对世子好的,自然也要听两句。”

      “今后凡事都要先告知我一声,再背着我谋划,我就把你赶到张道士那孝顺他老人家。”

      洛七闻言立刻求饶,“属下知错了,世子千万别赶我走,我不想整日去给他酿酒。”说着赶忙去牵马车。

      谢闻璟看他这般,嘴角勾了个浅笑,忽地想到方才的话,那点笑意又散了。
      “我有什么可救的?”

      “为父就是平日太惯着你了,养出你这些无可救药的毛病!”

      杜宅,大门紧闭,杜长明站在案前,气得拿起戒尺,指着跪在堂下的女儿,“我再问你一遍,晌午去了船埠后,你上哪去了,上了哪一艘船?!”

      杜玉岚跪得笔直,一双眼毫无怯意,声音清亮,“女儿说过了,爹要问,我不介意解释一万遍,我上的画舫缀在官家船的后面,里面多是有些头面的百姓,到望江阁前,不是中榜学子,自然不能招呼,且前几艘大船过去,阁上的人也散了多半,我又混在里面,没看到我也是情理之中。”

      杜长明抓着戒尺,举在她面前,恼道:“就这张嘴,牙尖嘴利,现在外头都传你私会情郎,伤风败俗,你上了画舫,阿莲缘何没跟着?”

      阿莲在旁边哭得满脸涨红,“老爷不能怪小姐,我本跟在后头的,结果路上刘家小姐说她的玉镯子掉了,让我沿路去找,等我找到镯子赶到船埠,小姐们都上了船了。”说罢又啜泣不止。

      杜长明揉着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了句“出门在外,不能离开她身边一步,唉,外头风言风语传开了,名声毁了,前几日祈安来提亲,你们硬不同意,这下好了,还有谁敢上门娶你。”

      柳青华坐在扶手椅上,宽慰道:“没有定论的事,外头再传不过这一阵子,时间一久,也就淡忘了。”

      杜长明心有戚戚,摇头道:“咱看不上寻常人家,可官家子弟娶亲,那是半分污点也不能有,京里的女儿家大多不出闺阁,端庄贤淑,咱姑娘在庄子里抛头露面,本就让人不喜,又出了这事,日后就更难了。”

      柳青华亦愁,她作为家中管账的,料理不了那么多事情,才害得女儿在外奔波,再听这些不禁懊恼,小声道:“不知祈安还愿不愿意……”

      杜玉岚眉头一跳。
      眼看越说越离谱了,她出言道:“安总管去哪了?”

      “去锦绣阁收账了。”

      “你又要去哪?我告诉你,这几日你哪都不许去,安稳地在屋里呆着!”杜长明急忙道,大有挡住大门的架势。

      “我要回皖南,我想祖父祖母了,这边有安总管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她吩咐阿莲,“拾掇点衣服,再去和杨叔说声,把马喂饱了,把我送回家去。”

      说完这些,她踞坐在脚上,叹了口气。
      有些累了。

      “这又要演哪出?说回就回,哪能这样任性?”杜长明仍是恼怒。

      柳青华起身扯住他的袖子,“我看倒行,一来上那边避避风头,过去这段日子,这事就淡了,二来岚儿有些时间没见祖父祖母了,两个老人也想得紧,琢儿刚考完,本就该歇歇,陪岚儿回去趟,岂不正好,再来让岚儿去太爷那取经,再学些手段,回来这边的业务也就更熟稔了。”

      “还有,”柳青华凑近杜长明,“我隐约记得,岚儿小的时候,太爷给看好了一个娃娃,老爷可还记得?”

      杜长明一思衬,“是有这么回事,后来因我要进京赶考,才没定下,那孩子继承家业了?”

      “应该是,若进京考试,也该给咱报信了,这么多年没信,估计在南边走商道了,”柳青华附在杜长明耳旁,压低声音,“正好回去相看相看,说不准是个良缘。”

      杜长明闻言,良久,缓缓点头道好,“既如此,还有三个月到年关,时间也正合适,”他看向堂下的人,赶什么晦气东西似的摆手,“回吧,让你祖父头疼去,正是他一手纵容的。”

      杜长明虽说这几日看得紧,可架不住家业大,回皖南这三个月,所有庄子账册都要由安永祥操持,不少事得由她亲自交代一下。

      两人定在染坊,刚运来的布匹,刚晕染晾晒的料子都在那,约莫要卖到年末了。

      杜玉岚提前出了门。

      杜琢这几日不知遭了什么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便借常青一用,给自己赶马车。

      马车停在翰林院前,杜玉岚一袭烟青色袍衫,束发带冠,较之往日的藏青色待诏服,更为低调内敛。

      院内行人稀疏,科考张榜那几日一过,翰林院又恢复平日的宁静。

      教习馆传出诵经声,悠长朗朗,伴着院中的一潭池水泛起涟漪。

      杜玉岚低下了头。

      张奉则坐在案上看着卷宗,半晌开了口,“你不在的这几日,可把叶待诏累坏了,他整日和我说眼睛看不清,问你是不是遭了什么事,他们字写的不错,可订正的东西要么艰涩,要么不甚谨慎,还要老夫一遍遍看,一遍遍改。”

      杜玉岚低声道:“劳烦先生了。”

      “外头的传言我倒是听了几句,茶余饭后的谈资,真就那样在意?”

      “本不想放在心上,可迎着外人的目光,难免会心里发闷。”

      “老师并不是在问你,”张奉则拍拍她的手臂,眼神很温和,“毕竟我的女儿也经历过,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可是,眼下深陷其中的是杜玉岚,而你,是杜善风。”他话锋一转,“年少的岁月无比珍贵,你不该沉湎于此,”他拿出一沓卷宗递过去,“你回皖南途中,会路过吴中,那里的煤矿开采据说生了不少事端,可报上来的折子,都被门下省压下了,这回朝廷要派新巡抚过去,你和宋声两人一同去,务必把这事查清楚。”

      室外无风,潭水漾起微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