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风华录》句读不知

31、练琴

　　两人一出洞，现世多日震惊一时的上古大妖洞府便再次自动开启封印，这一次却可能是永久的长眠，它缓缓下沉，逐渐没入干涸的湖床，经年之后湖水蓄满，便再也没有它来过的痕迹了。
　　两人为了躲避门派追问，连夜遁走，只当今夜从未来过此处，至于妖洞为何无故消失，便只能当做是玄门的一桩异事，一个无缘面世的遗憾了。
　　果然不多时，后山的异象便引来了巡视弟子的察看，弟子们见妖洞凭空消失，连夜前去禀报掌门，搅起一夜风雨不说，也让山海派叫旁人好一番笑话，叫充当缩头鸟的白牧尘很是脸红。
　　其实那夜两人一番探讨之后，还是连夜上了清凉峰，将洞中所遇尽数告知了掌门杨山阳。
　　杨山阳仔细端详了一番那见青山，听说还是狰兽的伴生法宝，虽然心底羡慕得要命，面上却是一派这都是些小玩意的风轻云淡模样，“不错，封印既然由你开启，这法宝又选择了你，你心安理得受了便是。何况苍山派那边也有冼少主为你兜着，便更无足挂齿了。”
　　说到此，杨山羊微微蹙眉，似乎在纠结着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和颜吩咐冼星辰先行下山，他还有一些门派私事要同白牧尘说。
　　冼星辰自是照做，稍一拱手便退了出去。
　　见夜阑人静，杨山阳这才转身十分严肃地看向白牧尘，郑重道，“关于我峰中那棵大榕树，你俩日后再不可同第二人说起，我是信得过你们的。至于昨日你所遇所得皆是你的机缘，但也须知天道青睐于你，这就代表你日后责任也愈加重大。
　　还有一事，索性今日便一同说了。如今你已至金丹中期迈向圆满，想必自己也有所感知，我们门派能教你的已经不多了。因此本座今日便在此宣告，从此以后，山海派再不会对你多加干涉，因此日后无论你想如何走这大道，都只随你心意即可，无论是出山游历、行走江湖，还是闭关修炼、提升修为，山海派都会给予你最大的方便。
　　只是你走的每一步路，都需慎重考虑你心中的道义。你是个好孩子，本座相信你断不会走歪路，只是这世道诱惑太多，哪怕是儿女情长，有时也会成为无谓的牵绊与执念，那时便是你要做取舍的时候了……无论你做下何种选择，结局都会截然不同。或许你仍旧不相信，你日后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整个大陆的将来，这也是我最初找到你带你回来的原因。”
　　白牧尘听了一箩筐的话，越听脸色越白，心情越沉重，“所以，您要赶我下山，逐我出门派了吗？”
　　杨山阳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顶，一派温和道，“不，恰恰相反，整个山海派都是因你而存在，无论何时，它都将是你最坚定的底气，我们会倾尽所有支持你每一个选择。只是，你需要快一点长大，如今拘束在这小小的长恒山实在无益，此次出山你便进益颇多不是吗？”
　　白牧尘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沉默寡言。
　　杨山阳也有些无奈，实在不太会哄那些个倔强的孩子，“你不要在意这眼前的琐事，我方才同你讲的事关苍生，才是你真正该去琢磨的事儿，今日你回去好好思索清楚，时机突然，我同你说了这么多于便让你接受确实勉强，你年纪还小，其实并不用那么急的……”说罢便转身，挥手让他下山去。
　　“其实……我就是山海归卷里记载的那颗珠子，也是狰兽记忆里的那只胖猪，是那颗叫洗尘珠的神珠吧？”白牧尘在杨山阳背后极力用最平淡的语气突兀道。
　　杨山阳身体一僵，却没有回身，最后也没有否认，只是道，“如我之前所说，你年纪还小，时机未到，这便下山去吧。”
　　白牧尘浑浑噩噩下山，嘴里回味着洗尘珠的存在，当初杨山阳给他看山海归卷时他便没有细看，对于洗尘珠的记载更是没多少印象，更多的还是历历在目的狰兽回忆，那如出一辙的白光，与山海派鼻祖鬼谷归隐的事迹，以及当初他刚上山时杨山阳无意间的泄露，纷纷联想在一起便不难揣度了。
　　珠子神通再大，能变成一个凡胎从头来过吗？实在荒谬！可现实的他就站在这里，掌门也没有否认……他如今很是头疼，只想好好睡一觉，明日起身，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样子。
　　回到院子，冼星辰坐在厅内饮茶，体态优雅，见人回来了才有了些许表情，“回来了？”
　　“嗯。”他有些疲累地进屋直直躺下，甚至不太想理人。
　　“怎么了？被你掌门暗地里批了？”冼星辰走到床边，为他理了理凌乱地铺散开来的长发。
　　白牧尘想说些什么，但谁会信呢？他自己都不信。最后只说了句累了，让冼星辰今晚带两只鼠宝睡，便打发了一人两鼠。
　　仓皇的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白牧尘心情果然好了一些，一出峰，门内弟子皆在讨论那妖洞昨夜消失的神奇事迹，他与冼星辰也只得装无知路过。
　　到得第三日，粗神经的白牧尘才反应过来，那一日妖洞一日游，尽是自己得了好处，冼星辰是半点收获也无，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喂，那见青山我得了，木精也给了我，妖洞明明是咱俩一块进的，你这不是亏死了……”
　　冼星辰却是浅笑，十分无所谓道，“妖洞是你开的，见青山是它自己选的，木精是你用心光换的，我有什么好计较的，我从不在意这些外物，一把不渡便够了，如今……得再加上你才算真正知足了，这句话是认真的。”他眼神深深，眉间痣鲜艳，装满了世间风华。
　　从这样美好的少年郎口中说出的情话本该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偏偏白牧尘一再逃避，如今他知道了自己可能是洗尘珠，更是难以接受，便只有选择装傻了，“你老是在我这满嘴不正经，咱们可已经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儿！”
　　冼星辰笑意散去，换上那副风轻云淡模样，“是是是，又越界了。此行最好的收获便是得了一段回忆，一段有关故人的珍贵回忆，这比什么都值了。”
　　白牧尘疑惑道，“几千年前的回忆了，这里边能有你什么故人？冼少主你到底是什么妖怪成精啊？”
　　冼星辰却是笑笑不语，往前走去了。
　　两人回了清风小筑，白牧尘唤出见青山，两人便开始一同探索这古筝的功用。
　　白牧尘没学过乐器，对乐曲更是一窍不通，此刻杂乱无章地弹着，更没有半点可欣赏之处，“这声音倒是与寻常古筝很是不同，倒像是狰兽自己在叫呢。”
　　冼星辰不忍直听般掏了掏耳朵，“它随意叫的都比你如今群魔乱舞般动听。”
　　“你在找打吗！我这不是还没开始学吗？先教教我琴谱怎么认呗……”
　　精通所有的教书先生冼先生无奈上岗，先教他如何与自己的本命法器心意相通，在自然而然中探索出见青山的真正威力。
　　只要探索出来了法器的用途，哪怕是无曲无谱也毫不妨碍主人对其的使用。当然，弹得好听一点，也是对敌人人道主义的些许体现，还是有必要好好学学的。
　　如此，两人每日的作息便成了——冼星辰上午练剑，白牧尘睡觉。冼先生下午教课，白牧尘魔音绕梁。
　　不出三日，便被师兄们赶去了清凉峰他从前住过的小庭院。
　　好在还有书禾不离不弃，丝毫不嫌弃他的筝音，这就是钟子期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最美好的诠释吧！
　　直到有一日书禾在他们旁边洒扫时，不小心掉出来一只兔毛耳塞……
　　“你们没一个对我是真心的！”一语惊山鸟飞绝。
　　好在经过数日的实践，两人终于得出结论——不在意音律，这筝最好配合心光使用。
　　见青山威力强大，可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对指定之人弹奏，即刻便会造成晕眩与幻视的奇效，连即将金丹圆满的冼星辰都扛不住，再配之以铮铮的冰晶剑意，很容易便能将人制服。
　　为此，两人又搬来了元婴初期的杨山阳做实验，最后证明效果减半，但也能造成瞬息间的影响。由此可见，见青山还需根据使用者自身的修为发挥效力，再配合剑者，一个眩晕，一个拔剑，简直完美。
　　反之，中了眩晕之术或者误入幻境之人，也能在见青山的铮铮之声中迅速恢复清醒，简直无往不利。
　　但见青山威力远不止于此，其间冼星辰突发奇想，让白牧尘试试将心光融入其中，配合治愈之术，没想到又发挥了奇效，无论是恢复修者元气、疗愈伤口亦或是祛毒祛戾，都远比心光的单独使用更能事半功倍。至于驱邪除魔，想必也更加不在话下。只是这神器医人不能医己，对本人施展起来收效甚微，叫小心眼的白牧尘好一阵捶胸，我要它有何用！
　　至于其他用处，便暂时没有太多发现，只待日后去摸索了。如今需要对白牧尘魔鬼训练的，便是他的曲技，若时时刻刻都是一通魔音乱舞，届时只怕就真的很难分清，他到底是在帮人疗愈还是在害人入魔了……
　　“今日练《渔舟唱晚》。”冼先生生无可恋道。
　　“好嘞！”白牧尘兴致勃勃，他这人好就好在不言放弃，越挫越勇，坏就坏在没有天赋，不长记性……冼先生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了。
　　“主人，书锦唤我找他去玩，今夜便不回来了。”书禾一前一后背着两只鼠宝恭敬道，囡囡、仔仔死死抱着书禾不撒手，似乎怕极了这方人间炼狱。
　　得嘞，这年头傀儡都会找借口了，借口还是去找另一个傀儡玩！这世道究竟还有没有天理！
　　白牧尘含泪恶狠狠地同意，并将感激老师不离不弃的目光投向冼星辰。
　　冼先生淡淡起身抚了抚没有褶皱的长衫，背起不渡，“练十遍，我傍晚回来检查。”
　　“如今才刚过午时！”白牧尘大吼，堪堪盖过手间控制不住般溢出的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