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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都是飞盘惹的祸 ...

  •   2006年的春天,钟灵拥有了人生第一只小狗。
      小狗是她妈妈的一个朋友送的,说是家里大狗生了四只崽,养不下了,所以给她们一只。
      狗狗不到两个月大,通体为淡黄色,毛茸茸的,很小一团。被送来时正缩在纸箱里睡得香,像一块刚烤好的面包。

      钟灵听到消息,吃着雪糕从小卖部飞奔回来,好奇蹲下打量。毛球似的小动物发出摩托车般呜呜唧唧的呼噜声,胸口一起一伏,可爱极了。
      但钟映梅不想养,拿起纸箱就往回塞:“别别别,我哪有时间管狗崽子,忙都忙死了。”
      钟灵不吃雪糕了,急急道:“妈妈,我可以照顾,我可以照顾。”
      钟映梅瞥一眼才读三年级的钟灵:“你个小屁孩怎么养?”
      钟灵答不上来:“我、我……”
      送狗的阿姨和钟灵一起劝说:“阿梅,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给你送过来,总不能随便扔了它吧。这只特别乖,平时你就让它看看家,灵灵放学回来还能陪着玩,多好啊。”
      钟灵“嗯嗯”一声,哀求道:“妈妈,不要送走它好不好?你就让我养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钟映梅被吵得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答应先养一阵子。
      钟灵高兴地蹦起。
      “小狗小狗,让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
      钟灵瞥到自己手里的奶油味雪糕,一根五毛钱的小布丁,甜津津,是她的最爱。
      她咬下一口,指着狗头说:“你叫小布丁怎么样?”
      话音刚落,小黄狗睁开了眼睛,用湿漉漉的眼珠子瞧了她一眼。
      钟灵兴奋:“你同意了!”
      “小布丁,小布丁。”她叫道。
      小黄狗短短的尾巴欢快地摇晃,似在回应她的呼唤。

      小布丁就这么住进了钟灵家。
      屋子里多了只狗,稍稍发生一些变化。钟映梅每次做饭要做两份,淡的给狗吃,加了调味的给母女俩吃。她给小布丁换了个更大的纸箱,剪刀裁出进出的门,再用旧花布铺几层,算作它的狗窝。

      小家伙吃了睡,睡了吃,不吵也不闹。它特别黏钟灵,一见到她就迈着小短腿,摇着尾巴,一颠一颠跑过来。
      怕小布丁待家太闷,钟灵每天放学后会牵它出去溜达。她没有兄弟姐妹,小布丁就是她的心肝宝贝。为了小布丁,小小年纪的她学会了捂着鼻子捡屎,学会了和街上的流浪大狗对骂,学会了收拾一屋的狗毛。

      每每牵着小黄狗在街上游荡,附近的小孩都会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然后眼巴巴问:“老大,我能摸一下小布丁吗?”
      钟灵昂首挺胸,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五毛钱一次。
      几个小男孩你凑一毛我凑一毛,总算凑齐了给她。
      钟灵小手一挥,男孩们开心地摸起了小狗。她则拿着钱买火腿肠,和小布丁各分一半。

      钟灵在这条街的同龄孩子中地位非常高,属于恶霸的存在。
      刚搬来那会儿,她上一年级,以李小壮为首的几个男生很排外,总欺负她,拽她马尾辫,说她没有爸爸,是个野孩子。
      李小壮体型胖,性格嚣张,收了不少小弟。钟灵不是吃素的,她被钟映梅从小打到大,最不怕的就是打架,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她决定暴揍李小壮一顿,让他知道她的厉害。
      这一排居民楼共十间,每间两层半高,是镇上再常见不过的民房。原是钟灵外公外婆的住所,二老去世后,将房子留给她们。屋后有很大一块空地,十家人共用。大家常在后院闲聊,这里也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基地。
      一天下午,李小壮和几个男生在后院玩啪叽。啪叽是学生间流行的游戏,用厚纸叠成四方块,互相拍打,翻面即为胜利,男孩女孩都爱玩。
      李小壮高高抬起胳膊,用力到脸都憋红,和伙伴们你来我往,打得热血沸腾。
      钟灵躲门边偷瞄,摩拳擦掌,心里只想着把可恶的李小壮当成这啪叽扇走。
      等到李小壮玩得开心放松警惕,她瞅准时机化身小野人,以众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直冲出去,捏起拳头就往李小壮身上揍。

      钟灵成天抱狗遛狗,力气颇大,心里又存了怨气,下手便重了些。
      李小壮一颗松动的牙齿猝不及防被钟灵打掉了,满嘴是血。他吓了一跳,吐出一口血沫,边哭边在地上找牙。
      “让你骂我,让你骂我,你再骂一句试试?”
      “别打我,我错了,呜呜……”
      钟灵没想到李小壮是只纸老虎,嘴上臭得很,实际才挨一拳,就在那嗷嗷道歉,哇哇大哭。
      其他几个男生见状瑟瑟发抖,手上啪叽掉在地上,立刻抛弃李小壮,拥护钟灵成为新大王。
      钟灵一战成名,再没人敢多说一句。

      揍人的后果是被钟映梅领着去赔礼道歉。钟灵犟,怎么也不开口,还是钟映梅替她说的抱歉。回家后,她不出意外挨了几屁股。
      “把人家牙齿打掉还不道歉?你也是出息了,下次还敢不敢?”
      钟映梅没什么文化,害怕钟灵这不服就干的性格以后会吃亏,只能打一打她希望她能长记性。
      钟灵忍痛顶嘴:“还敢,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钟映梅火气上来,去屋里找笤帚。
      钟灵不服地喊道:“是他先说我的,我就打他怎么了!”
      她把李小壮的原话复述了一遍。钟映梅手一顿,扔了笤帚,开始找消肿药膏。

      挨打的时候没哭,这会儿钟灵哭了。
      她讨厌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早早抛弃她和妈妈,让她成为人们饭后的话题中心。
      那些试探的询问,看热闹式的目光,早就化作一根根刺扎在她身上,让她变为一只小刺猬,很小就学会保护自己。
      钟灵吧嗒吧嗒掉眼泪。
      钟映梅瞅她一眼:“哭什么,下次打人记得别打脸。”
      钟灵用力地点点头。

      那一架结束,李小壮的几个跟班成了钟灵的跟班,缺了牙的李小壮也成为她的首号狗腿子。
      小跟班们和同学描述那天的场面,说她力气大,速度快,下手准,跟石矶娘娘似的。不知怎么,一传十,十传百,钟灵在年级里出了名。
      传闻里的她已经能面不改色一个打三个,甚至还有中二男孩暗自猜测她白天上学,晚上抢劫。
      面对别人暗暗投来的探究目光,钟灵回以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她入学晚,长得比同年级男生要高,他们被吓到,将传言信以为真。
      无敌总是寂寞,之后几年,她在学校独来独往,不过她没觉得孤单,乐得自在。

      养了小布丁以后,回到家,钟灵便从“年级老大”变成温柔姐姐。
      她摸小布丁的脑袋,拿自己的玩具陪它玩,那些尖刺在小布丁面前化为柔软的羽毛。
      小布丁很聪明,教过几次就不再胡乱尿尿,还学会了简单的握手,趴下,转圈,就是不太爱洗澡,次次都苦着一张脸。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乖乖坐立,任她搓搓揉揉。
      每个上学日,它都会在家门口等钟灵回来,见她推门,甩着尾巴往她身上跳。到了周末,钟灵会花一整天时间陪它玩。一人一狗在无人的院子里疯跑,从夕阳西下跑到夜幕降临,从草长莺飞跑到蝉声聒聒。

      春去夏来,小狗长大了一些,从小布丁长成了中布丁。它愈发活泼好动,每天运动量是以前的好几倍。
      钟灵在放暑假,正好有空带它出去消磨精力。
      最近,小布丁沉迷玩飞盘。
      飞盘是李小壮送的。他很喜欢小布丁,但钟灵不大乐意小布丁和他待一块,他只好以此贿赂。
      李小壮爸妈开面馆,没空管他,就给他一堆零花钱出去玩。他的那几个小弟就是用零花钱忽悠来的。钟灵和他认识后发现他人不算特别坏,就是钱多,脑子蠢。她接受他的飞盘,并又向他索要了两根火腿肠。

      这天下午,钟灵照常到院子里和小布丁玩耍。许是因为天热,后院没什么人,她们尽情撒欢。
      钟灵扔,小布丁捡,她再扔,它再捡,如此循环,乐此不疲。

      到第八次,钟灵继续扔出飞盘,恰好起了一阵大风将塑料盘子往另一方向吹,那飞盘不小心落到了几个花盆中间。她顿感不妙。

      那是邻居红姨的花盆。
      红姨家里卖猪肉,人高马大,嗓音又粗又响,拿屠刀剁肉的声音能传一整条街,揍小孩更是毫不手软。这条街的小朋友都害怕她。
      红姨有个特别的爱好,喜欢栽花,有时天气好,便会把花花草草搬出来晒会儿太阳。红姨特别宝贝她的花草们,而现在,钟灵的飞盘扔到了花盆附近,那不是花盆,是踩一脚就会引发爆炸的地雷。

      钟灵赶忙大叫一声。可小狗沉浸在游戏中,根本不听它指挥,小腿倒腾得极快,旋风一样蹿到了飞盘附近。
      只见小布丁一脚踹翻花盆,另一脚压上花瓣,再一脚踢乱叶子,又一脚踩过散落的泥土,最后叼着它心爱的飞盘,屁颠屁颠跑回来了。狗脑袋高高昂起,黑漆漆的眼珠炯炯有神,毛绒尾巴甩成螺旋桨。
      钟灵知道,它在求夸奖,它在骄傲自己是如何神气地接到飞盘的。她欲哭无泪,如往常一样摸上了狗头。
      跑么?
      跑也来不及。乒乒乓乓的动静太大,她甚至已听到红姨家里传来带怒气的脚步声。
      钟灵冷汗直流。
      红姨平时就不喜欢小布丁,要是被她知道小布丁踢翻她好几个花盆,必然会遭来狠狠的打骂,没准她还会撺掇妈妈丢掉它,自己也少不了一顿打。
      怎么办怎么办?
      钟灵脸色苍白,额上流出豆大的汗珠。
      忽然,她注意到余光里的身影。
      一个男生,手捧一本书,坐在大榕树下许久了,从她扔第一回飞盘时他就在。他很安静,安静到她快忽略了他。

      钟灵知道这个男生,他是隔壁刚搬来一星期的新邻居,非常文静,从不跟院里的同龄人结伴,总是一个人待着看书或画画。
      有一次,钟灵和小伙伴玩捉迷藏,路过他家看到了他。他扒着自家二楼窗户,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们。钟灵好奇和他对视。他察觉她的目光,骤然睁大眼,慢慢缩下身体。钟灵再看,就只能瞧见一撮紧张的呆毛。
      当“年级老大”久了,钟灵有了一些看人心得。譬如李小壮是吃硬不吃软的类型,其他小跟班则是墙头草,而面前,这个坐在大榕树下斯斯文文看书的男生,钟灵几乎一下就能断定——他很好欺负。

      来不及再多思考,脚步声已越来越近。钟灵听到红姨粗重的呵声,唇一抿,眼一闭,把飞盘丢进家里,小布丁也随之跑进屋。
      木门咯吱一下,红姨出来了,见到狼藉一片的花盆残骸,怒喝一声:“谁干的!”
      音浪过强,大地都要抖三抖。

      夏天的院子极热,风吹过地面上的沙石,翻腾起浑浊的热浪,烫得红姨火气更旺。
      她刀般的眼风扫到钟灵身上,钟灵缩着脖子:“……不是我。”
      院里只有两个小孩,盯完钟灵,红姨又把眼神转向那男生。
      男生被红姨这声狮子吼吓到,迅速将画纸夹到书里,懵懵抬起头。
      “是你吗?”红姨凶狠地问。
      男生没说话,瞄向红姨背后的钟灵。
      钟灵对他举起拳头,意思是他要敢把小布丁卖出去,她就让他尝尝无敌沙包拳的厉害。
      男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红姨又问一遍:“是你还是钟灵?”
      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恶霸钟灵开口:“……是他。”
      男生难以置信地睁圆眼,摇了摇头,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钟灵再度握拳,朝他的方向打一下,恐吓之意明显:你要敢说一个字,我就要你好看。
      红姨死死盯着男生:“是你?”
      钟灵对着空气来了套组合拳。
      男生无措捏着书角,低眸闪躲。手上的铅笔掉落在地,一路滚到草堆里。
      红姨认为这是心虚的表现,愤愤结案。

      钟灵嫁祸成功,赶紧溜走。
      跑回家的过程中,鬼使神差回了下头。红姨在劈头盖脸训人,树荫下的替罪羊紧紧抱着自己的书本,乌黑的瞳孔湿了,眼眶红了一圈,却始终没有说出否认的话。

      到了傍晚,钟映梅回来了,去厨房忙碌二人一狗的晚饭。
      钟灵和狗待在二楼阳台。小狗叼起飞盘给她,吐着舌头哼哧哼哧。
      钟灵把飞盘拿走,蹲下来摸它的头:“小布丁啊小布丁,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祸了,没准还会被我妈妈送走。”
      小布丁听不懂,在她身边打滚,用脑袋蹭她。
      钟灵捏捏它的脸:“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楼下,钟映梅喊了声吃饭,小布丁先一步行动,欢脱地跑下去。钟灵应一句,也起了身。
      此时,有两个人影从她家门前经过,钟灵瞥见,没有立刻下楼,猫着身躲了起来。
      天色昏暗,她看得费力,但能依稀认出那一高一矮的俩人是谁。
      高的穿着裙子,披着温柔的长发,手里提了东西。她眯眼,辨出是箱牛奶。矮的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头顶垂着一撮呆毛,像蔫蔫巴巴的蘑菇。
      很快,那一大一小的身影转进一间木门不见。钟灵知道,他们进的是红姨的家门。

      一阵滞闷的热风吹来,吹得她脸颊发烫。
      她自我安慰,他的母亲刚搬来那天给邻居们送了自家做的绿豆糕,脾气应该挺好的,不会像她妈妈一样用抽屁股的方式惩罚闯祸的小孩。

      等了几分钟,钟灵探头看了一眼,他们还没出来。
      晚饭时间的马路悄寂无人,天暗得很快,街灯渐次亮起。隐隐约约,她听见红姨的指责与女人的道歉,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湿黑的眼睛。
      眼尾低垂,微红,令人不敢直视。
      她紧紧闭眸,又捂住耳朵,企图遮掩什么,母亲高声的催促再度传了过来。
      “快点下来,菜都要凉了!”
      “……哦。”
      她缓缓放下胳膊,放空几秒,慢吞吞下楼。
      钟映梅已坐下吃饭,啐道:“怎么叫你半天下不来,吃饭还不如狗积极。”
      钟灵心不在焉,没搭话。
      钟映梅继续说:“你放假在家里也别光顾着和狗玩,下学期的课本我帮你借过来了,你没事就打开看一看……马上要上四年级了,你得用点心,别到时候没有好初中读。”
      钟映梅吃过没上学的亏,所以格外看重学习。钟灵成绩一般,让她操心不已。
      可钟灵听而不闻,半句不应,钟映梅不禁再次开口:“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钟灵难得没顶嘴,低声说:“知道了。”
      钟映梅满意她的态度,叮嘱:“你先自己看看,要是有不懂的……”她想了想,“可以去问小陈,他有在外面上奥数班呢。”
      “……谁?”
      “就咱们旁边新搬来的那个男生,他妈妈还给你送过绿豆糕,你说好吃来着,想起来了吗?”
      钟灵低头扒几下筷子,眼神闪避。
      “你得跟人家多学习,不要成天就在那玩。”
      “暑假这么长时间,等下玩废了。”
      “不好好学,以后去厂里拧螺丝都没人要。”
      话匣子打开,钟映梅一句一句唠叨,苦口婆心劝学。钟灵一声不吭吃饭,垂眼不和母亲对视。

      “对了。”钟映梅想到什么,放下筷子。
      钟灵已三两口解决完晚饭,端起碗准备放洗碗池。

      “你平时喜欢打架我就不说你了,但你可别欺负人家小陈。”
      钟灵脚步一顿,又听到钟映梅在后面严肃道:“小陈可怜的哟,以前出过事故,现在都没办法说话了。”她叹口气,“很有礼貌的孩子,每次见到我都打招呼,乖得不行。可惜啊,不能说话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办……”

      钟映梅语速偏快,钟灵迟疑了会儿,捕捉到关键词。瞬息间,脑袋嗡的一声响,仿佛聋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钟映梅还在絮絮叨叨,嘴巴一张一合,可钟灵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耳边只有那句——“他不能说话”。

      他不能说话。
      不能说话?
      她好像失去了理解能力,简简单单几字,反复在心里琢磨,也理不出意思。

      开始回忆,她有没有听过他的声音。
      她威胁他的时候他有出声吗?嫁祸他的时候有吗?他被红姨训斥时有吗?他被妈妈领着去道歉时有吗?
      越想,头越痛,手也发抖。
      巨大的耳鸣声回荡着,连带腿脚都变得僵硬无法动弹。她感受到自己不顺畅的呼吸,愈发急促的心跳,以及手脚的麻意。
      不自觉大口喘气。

      小布丁吃完饭,贴到她小腿边撒娇,肉嘟嘟的脸洋溢喜悦,圆滚滚的身体对着她蹭啊蹭。她少有地没去摸,端着碗定在原地。

      须臾,五感回归。
      钟灵回头,听见自己嗓音沙哑地问:“妈,不能说话是什么意思?”
      钟映梅瞪她一眼,“还能是什么?”她用通俗易懂的语词说:“他是个哑巴。”又道,“你别欺负他。”

      啪——
      钟灵手没拿稳,瓷碗重重地摔落,声音刺耳,瓷片四溅,碎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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