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怎么不正经了》苒子星

4、第 4 章 废弃游乐场

　　废弃游乐场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脚下踩过枯叶都没有发出应有的声响，浓稠的黑暗像是有实体一般，黏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星扛着球棒跟在三人后面，金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在她眼中，这座游乐场只是一座普通的、有点破旧的废弃游乐场。褪色的旋转木马歪歪斜斜地停着，生锈的铁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摩天轮的座舱有几个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变了形。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这里雾气有点重。
　　但也就这样了。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忽然停下来。
　　“两只在前面，一只在摩天轮那边，还有一只在底下。”他摘下墨镜，六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杰，前面的归你，摩天轮那只我来。底下的等会儿再说。”
　　“了解。”夏油杰活动了一下手腕，黑色的咒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星歪头看着他们。
　　什么两只三只？什么前面摩天轮底下？
　　她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过去，旋转木马前面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摩天轮那边也什么都没有。
　　底下？什么底下？
　　她还没想明白，夏油杰就已经动了。
　　黑色的咒力从他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只形状扭曲的怪物。那只怪物嘶吼着朝空地的方向扑去，张开的巨口狠狠咬合！
　　然后在星的视角里，夏油杰放出来的那只黑乎乎的玩意，对着空气狠狠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空气。
　　星：？
　　紧接着，夏油杰本人也冲了出去。他的体术很漂亮，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凌厉的风声。他在空地上辗转腾挪，时而侧身闪避，时而凌空翻跃，偶尔还会对着虚空做出格挡的动作。
　　但是……
　　他对着空气打架。
　　星：？？？
　　她又转头去看五条悟。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摩天轮的方向。他站在摩天轮顶端，居高临下地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伸出手指。
　　“术式顺转——「苍」。”
　　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炸开，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雾气全部卷了进去。摩天轮的生锈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个已经掉了一半的座舱被彻底扯了下来，在空中打着旋飞向五条悟指尖的方向。
　　然后五条悟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些座舱连同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一起被轰飞了。
　　但在星眼里，这一幕是：
　　白毛站在摩天轮顶上，对着空气放了个很酷炫的蓝色光炮，然后把摩天轮座舱炸飞了。
　　炸飞了。
　　星：？？？？？
　　她扛着球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茫然再到震撼，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微妙神情上。
　　她又把目光转回夏油杰。
　　夏油杰还在对着空气打架。而且打得很激烈。他操纵着那只黑乎乎的怪物在空地上一通乱咬，自己也在不停地移动、出拳、踢腿，偶尔还会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退几步，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从动作上看，他确实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但从视觉上看，他就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靠在旋转木马边上抽烟的家入硝子身边。
　　“硝子。”她小声说。
　　“嗯？”
　　“他们在干什么？”
　　家入硝子弹了弹烟灰，理所当然地回答：“在拔除咒灵啊。”
　　“咒灵是什么？”
　　家入硝子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头看向星，发现对方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像一只被带出门却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的大型犬。
　　“……你看不到？”家入硝子问。
　　“我应该看到什么？”星反问。
　　家入硝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战场上两个正在浴血奋战的dk。
　　夏油杰刚被一爪拍飞，后背撞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把一整排铁栏杆撞成了C形。他呸了一口血沫，翻身而起，又从掌心释放出新的咒灵加入战斗。
　　五条悟在摩天轮上蹿下跳，苍和赫轮番轰炸，蓝色的光芒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他的白色头发在咒力掀起的狂风中飞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够不够再来再来”。
　　两个人打得热火朝天、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而在另一个人的视角里，他们大概就是——
　　一个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还把自己摔出去。
　　一个站在摩天轮顶上对着夜空放烟花。
　　家入硝子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噗。”
　　她没忍住。
　　“硝子你笑什么？”星更加困惑了。
　　“没什么。”家入硝子努力压住嘴角，但失败了，“你继续看。”
　　战场上，夏油杰终于解决了自己这边的两只咒灵。他喘着气站直身体，黑色的咒灵缓缓收回掌心。他的制服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沾了点灰，但眼神明亮，显然打得尽兴。
　　五条悟也从摩天轮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姿势潇洒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他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我还没出力你们就倒下了”的欠揍表情。
　　“底下那只呢？”夏油杰问。
　　“还在。”五条悟用下巴点了点游乐场中心的地面，“比上面这几只都大。大概在废弃前的地基里面。”
　　“那就挖出来。”
　　夏油杰抬手，一只体型巨大的咒灵从他身后浮现，抡起拳头就往地面砸去。地面轰然塌陷，碎石飞溅，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空洞。
　　而在星眼里，夏油杰又放出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对着地面一通乱砸。
　　然后地面就塌了。
　　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棒，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对着空洞比划的两个dk，再低头看了看球棒。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了她。
　　她跟着来到任务现场，是做好了打架的准备的。虽然不知道要打谁，但只要有人指个方向，她上去抡球棒就行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
　　没有方向。
　　根本没有能看见的敌人。
　　夏油杰和五条悟打得热火朝天，但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全班同学都在讨论一道题，而她连题目都看不见。
　　“好了，下去吧。”五条悟冲空洞里张望了一下，“最后一只在下面。杰，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你的术式在地下施展不太方便。”夏油杰说。
　　“行。”
　　夏油杰纵身跃入空洞。
　　然后星就看到夏油杰跳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里，紧接着洞里就传来各种沉闷的撞击声、嘶吼声、以及夏油杰偶尔发出的闷哼。
　　听上去打得很激烈。
　　但星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她只能看到洞口时不时飞出来几块碎石，听到夏油杰在里面拳打脚踢的动静，偶尔还有他低沉的嗓音在念什么咒词。
　　星的表情已经从不茫然变成了彻底放弃。
　　她把球棒往地上一杵，盘腿坐在了洞口边上，双手托腮，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眼神注视着黑漆漆的洞。
　　五条悟凑过来，蹲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洞里看了看。
　　“怎么了？”
　　“五条。”星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六眼透过黑暗清晰地看到夏油杰正在洞底和一只体型庞大的假想咒灵缠斗。那只咒灵大概有一级的实力，对夏油杰来说不算什么大威胁，就是皮糙肉厚比较耐打。
　　这不是很明显吗？
　　他正要回答，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一整晚的问题。
　　从见面到现在，星从来没有对咒灵的存在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看到星挥挥手让一只三级咒灵消散，就默认她能看到咒灵、知道咒术界的事。后来她自报家门说是什么“银河棒球侠”，他就自动把这个设定套进了“咒术师”的框架里。
　　但现在回想起来——
　　她好像真的没有对任何一只咒灵有过直接的目光注视。
　　甜品店外面那次，她挥手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那只咒灵的方向。
　　“你……”五条悟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看不到咒灵？”
　　“咒灵到底是什么？”星真诚地问。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头冲着洞口喊：“杰！你听到没有！她说她看不到咒灵！”
　　洞底传来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夏油杰略有些气喘的声音：“……什么？”
　　“她说她看不到咒灵！！！”
　　夏油杰一脚把半死不活的咒灵踹到洞壁上，抬头望向洞口的方向。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星盘腿坐在洞边的轮廓，还能看到五条悟蹲在她旁边、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表情。
　　看不到咒灵。
　　看不到咒灵却能让咒灵消散。
　　夏油杰忽然想起甜品店外的那一幕，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半凝聚的咒灵嘶吼着想要逃离，然后那个少女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咒灵和雾气一起消散了。
　　她当时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只咒灵。
　　夏油杰低头看着脚边奄奄一息的假想咒灵，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了下去。
　　咒灵化为灰黑色的烟尘消散。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纵身跃出洞口，落在星和五条悟旁边。
　　“你说你看不到咒灵？”他问。
　　“嗯。”星点头。
　　“那你在甜品店外面，挥挥手让一只咒灵消散了。”
　　星回忆了一下。她当时饿得发昏，满脑子都是系统在她脑子里叨叨，好像是挥了挥手赶了什么东西……她以为是赶苍蝇。
　　“那是咒灵？”
　　“那是咒灵。”
　　“哦。”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她问：“所以咒灵到底是什么？”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家入硝子从后面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夹着第二支烟，脸上带着一种看了一整场好戏的心满意足。
　　“解释起来有点长。”她说，“回去路上慢慢说吧。”
　　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把球棒收回虚空。
　　“那打完了？”
　　“打完了。”夏油杰确认道。
　　“我没帮上忙。”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沮丧，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像一只被带出门遛弯却被告知不能捡飞盘的金毛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洞口的方向，虽然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漆漆的洞。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下次给你打头阵。”
　　星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说的？”
　　“我说的。最强从不骗人。”
　　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表情认真：“那你记得指方向。我看不见。”
　　五条悟大笑起来。
　　“行行行，给你指方向。”
　　四个人往游乐场出口走去。
　　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废弃的游乐场依然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旋转木马歪斜着，摩天轮沉默地矗立着，地面上多了一个被砸出来的大洞。
　　她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棒球侠——”五条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拖长了调子，“走啦，说好包饭的，夜宵你想吃什么？”
　　星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来。
　　“肉。”
　　“就这一个字？”
　　“很多肉。”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那就很多很多的肉，加一碗饭。”
　　“那不还是肉吗！”
　　夏油杰走在五条悟旁边，听着两人完全没有营养的对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跳动。
　　家入硝子走在最后面，夹着烟，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五条悟和星在争论夜宵到底要不要吃蔬菜，夏油杰被五条悟强行拉入战局，三个人吵成一团。准确地说，是五条悟和星在吵，夏油杰在试图让两个人都闭嘴。
　　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游乐场里残留的咒力残秽，缓缓消散在夜空中。
　　她低头笑了笑，把烟掐灭，加快了脚步。
　　*
　　回程的车上，辅助监督战战兢兢地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把星夹在中间，正在给她科普咒术界的基础知识。
　　“所以咒灵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夏油杰说。
　　“嗯。”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只有拥有咒力的人才能看到。”
　　“嗯。”
　　“咒术师的工作就是拔除咒灵，保护普通人。”
　　“嗯。”
　　夏油杰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的讲解清晰明了。
　　然后星举手提问：“那为什么我看不到咒灵？”
　　夏油杰：“……”
　　五条悟接话：“因为你没有咒力。咒力是从人类负面情绪中提炼出来的能量，你没有人类该有的负面情绪波动。简单来说就是——”
　　他戳了戳星的额头。
　　“你不是人。”
　　“哦。”星点点头，然后补充，“这个你之前说过了。”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星的表情认真起来，“既然我看不到咒灵，那我是怎么打中它的？”
　　这个问题一出，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和夏油杰再次对视了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星在甜品店外无意间拔除了咒灵。她没有看咒灵，不知道咒灵的存在，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随手挥了挥，咒灵就消散了。
　　这不符合他们对咒术的任何认知。
　　“你当时在想什么？”家入硝子从前排副驾驶回过头来，“挥手的那个时候。”
　　星回想了一下。
　　“在想……好饿。系统好烦。有苍蝇。”
　　“系统？”夏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的金手指。”星理直气壮。
　　三人：“……”
　　这也太理直气壮了吧，三人自然略过这个话题，只当它是星的废话之一。
　　“所以你是觉得有苍蝇在烦你，挥手想赶走它？”家入硝子追问。
　　“差不多。”
　　“然后咒灵就消散了。”
　　星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咒灵等于苍蝇？”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得直拍大腿，整个人往星身上倒，“对对对，咒灵等于苍蝇！杰你听到没有！你刚才跟两只苍蝇打得有来有回！”
　　夏油杰的额角暴起青筋：“……闭嘴。”
　　“杰被苍蝇打飞了！撞在栏杆上！”
　　“那是三级咒灵！不是苍蝇！”
　　“反正在她眼里都一样！”
　　星看着夏油杰黑如锅底的脸色，默默往车门的方向缩了缩，她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得罪了这位怪刘海同学。
　　但她说的是实话啊。
　　在她眼里，今晚就是两个dk对着空气激情打架，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另一个更夸张，站在摩天轮上放烟花。
　　这怎么想都不是她的问题吧。
　　“到了。”辅助监督把车停在一家烤肉店门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夜宵。吃完我送你们回高专。”
　　五条悟第一个跳下车，兴致勃勃地往店里走。星紧随其后，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光了。
　　夏油杰正要下车，被家入硝子拉住了。
　　“怎么了？”
　　“报告你写。”家入硝子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苍蝇打得有来有回。”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说完，松开他的袖子，优雅地下车了。
　　夏油杰：“……”
　　他独自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烤肉店，听着里面传来五条悟点菜的声音和星“肉肉肉”的复读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下车。
　　算了。
　　至少肉是真实能吃的。
　　不是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