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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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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沃尔德的大脑顾不上考虑,立马冲向舱门制动机制,才想起自己为了防止殿首通过它打开舱门,提前破坏了制动机制。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立刻开启手臂上的化合硅甲,转身一拳一拳砸向被自己亲口命人强化的硅晶面板。
邹沃尔德一边动手,一边试图用条件让普洛斯珀出来。
“殿首大人,我把权限还给您,您快出来。”邹沃尔德看到火焰中的普洛斯珀。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燃烧殆尽,他抱着许莫尔的尸体,低着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后抬头看了自己一眼,那双蓝眼睛里面如今连仇恨也没有,看着邹沃尔德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死物。
普洛斯珀感受到周身的火焰在让自己一步一步消亡,他在外面的时候为了避免疼痛干扰自己的选择,已经切断了身体的痛觉,现在只能感受到热。
大脑告诉他这些分析。
但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普洛斯珀不想看到邹沃尔德,抱着许莫尔转身向最里面走去。
邹沃尔德看到殿首转身,心里的情绪瞬间被放大无数倍,他明白殿首大人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的交流了,他为此感到难过,但彻底失去普洛斯珀的恐惧碾压了一切其他情绪。
“殿首——殿首大人!不要!!”
他脑子里只剩下了殿首两字,连喊数声无果后,邹沃尔德歇斯底里地喊了最后一声。
“普洛斯珀!!!!!”
舱内在反物质氯助燃剂的条件下燃烧的反物质氢气所产生的高温,这样的温度常用于喷涂高异碳亚晶材质,火焰温度高达七千六百开尔文以上,即使像殿首的身体这样的二代硅化体,已经经过五分之一硅化处理的基础上加入和硅质量比3:1几丁质的碳基生物体,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仍然不需要几分钟就会完全汽化。
舱内的温度已经上升到一千开尔文,温度还在以极快的加温度上升,很快就到了一千五百、一千七百、两千、两千五百、三千四百,而硅晶面板在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仍旧丝毫未动。
里面的温度很快就突破了硅二代体开始融化的温度,内舱门在此时缓缓上升以保护硅晶面板。
邹沃尔德最后用双手全力捶在面板上,他将额头抵上硅晶面板,他后悔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开自己的手脑,看着自己手脑上的所有中控权限,却发现真的没有办法打开这一道小小的门。
他为了万无一失,不让普罗斯珀有任何途径救下许莫尔,特地使用特区最新研制的无线光敏屏蔽装置改装过那个遥控装置,现在只有用它才能打开舱门。
可是他现在根本无法进去,更不要谈拿到遥控装置。
他想,‘殿首大人之前是不是也这样绝望。’
邹沃尔德的声音已经崩溃,断断续续地才能拼凑出一句完成的话。
“殿首大人,求…求求您出来吧,是属下,属下不该,是属下错了,属下不应该用莫尔的命来逼您交出权限。”
他终于承认了许莫尔在普洛斯珀心里的地位。
内舱门没有作隔音处理,外部话筒正常运行,邹沃尔德知道普洛斯珀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天邹沃尔德在舱门口求了普洛斯珀整整五分钟,但普洛斯珀的意识显然并没有坚持那么久,直到里面温度骤降。
邹沃尔德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看着内舱门缓缓降落,殿首的衣服因为温度骤降引起的气流变化在空中飘飞,总体趋势因为地心引力缓缓下降,最终跌落在地,因为特殊材质无法融化气化,可笑的是殿首特质的衣服比人活得要久。
邹沃尔德看着那件翻飞着下落的外衣,脚下突然没了力气,双膝缓缓滑落地面,掩面痛哭,一旁的下属也不敢上前搀扶他。
普洛斯珀这二十小时的绝望和无助,在这五分钟如数奉还给邹沃尔德。
-新的开始-
普洛斯珀觉得自己站在一片空白里,窒息的感觉迎面压来,身后有人在说话,他努力想要转身去看,走近去听,但是整个世界都在转动,他被遗失在世界中央,周围的事物开始变得清晰,变得色彩明亮,转动也越来越快。
突然,一切静止下来,整个世界向他脚下转动,他被迫躺下,身体仿佛从一条河流汇入大海,又进入另一条河流。
有人叫他。
“小星——”
又对他说。
“回去吧。”
他感到空气再一次进入自己的肺腔。
普洛斯珀的双眼骤然睁开。
‘我正躺在床上’
他的大脑告诉自己。
普洛斯珀记得自己已经死去了,死在邹沃尔德的背叛下,他坐起身,他能区分出来这不是梦境,自己经历的也不是梦境。
他第一时间查看了手脑,看清楚上面的时间后,惊讶的情绪一下子泛开。
人合盟历40恒星年12月31日。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他死亡前十一个月。
‘一周后就是莫尔的就任礼。’这个概念突然从大脑里冒出来。
普洛斯珀花了一分钟重新整理情绪,接受现状后,又检查了一遍首脑上的所有中控权限,叫自己的随行官进来。
现在距离邹沃尔德潜入首星还有十一个月,前世自己会被劫持,少不了激进派或者保守派的功劳,基因共和组织远在几亿光年之外,首星上有记录的虫洞际越点一共不过二百三十六处,但因为当时事发突然,自己对此相关没有任何了解,只能先从距离最近的查起。
身着灰色随行官规格制服的女人摁过门口的告铃就走进来,她弯腰行礼后,先打开手脑,将房间里的温度调高了三个开尔文,才开口道。
“殿首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普洛斯珀直奔主题:
“你私下找一趟征召部的骆明辉,让他暗中去查除最高殿内,最高殿周围十五处虫洞际越点近一月的人事变动,结果不要记录进网域,直接来找我汇报。”
“谨遵您的命令,殿首大人。”女人颔首道。
片刻的沉静后,普洛斯珀注意到桌子上放着的旗帜,本不允许放置任何事物于其上的人合盟旗帜上安安静静的放着那个透明盒子。
他心里的情绪又有了起伏,他有些颤抖地开口:
“塔塔,把桌子上那个盒子扔掉......烧掉它。”
“好的,殿首大人,您还有要吩咐的吗?”塔塔吉尔玛涅申问道。
普洛斯珀的呼吸变重了,他的手渐渐攥紧,用缓慢的语速说道:
“把邹沃尔德的悼念礼全部扔进破碎机,我不想再见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好的,殿首大人,”塔塔吉尔玛涅申应答,取走那个盒子,取出手帕包起它,再恭敬地向普洛斯珀行完告别礼。
“臣下先告退了。”
她转身后,脸上才浮现担心的表情,殿首大人的状态因为邹沃尔德大人的死亡急转直下,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许莫尔大人天天陪着,殿首才有些起色,最近睡眠都安稳了许多,可刚才她第一次见到殿首大人发了这么大的火,情绪起伏得如此厉害。
她走出来后轻轻关上门,看向一旁站立笔直的许莫尔大人,开口道。
“大人,殿首的情绪很不好,您要不要进去看看,我有些担心。”
许莫尔看着她那双褐色眼睛里浓浓的担忧,皱起眉头点点头,开口道:
“大人怎么了?”
塔塔轻微地摇了摇头,说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可能与邹大人有关,还麻烦您等会不要跟殿首大人提起来。”
许莫尔听到塔塔吉尔玛涅申的话,又想起自己曾经的上司邹沃尔德,垂下眼眸,抬起左手简单打了一个告别礼,开口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塔塔吉尔玛涅申回了一个告别礼后转身离开。
许莫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想起和邹沃尔德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因为殿首大人的问题吵了一架,他发现了邹沃尔德对殿首大人有着超出敬仰的感情,可惜当时自己不是第一近卫,按照准则,前任第一近卫确认牺牲后,三十天内就要决定下一任的人选,今天是最后一天。
许莫尔内心希望殿首大人可以选自己,这一个月来他们的关系比之前亲近了许多,虽然殿首大人面上不显,但他发现了许多细微的不同,许莫尔在内心雀跃的同时有些鄙夷自己。
在和邹沃尔德的那次争执之后,他慢慢地发现自己的心思也不是那么单纯。
他将手中的武器放置在一边,摁下门口的告铃,很快就得到里面的响应。
许莫尔推开门,看到殿首大人披着一件袍子低着头站在桌边,摩挲着平日就放在那里的人合盟旗帜,在思考着什么,上面原来的那个装了一颗糖的盒子不见了,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
他先前进来的时候还看到过,他一直不知道这个盒子里装的糖是谁赠与殿首大人的,值得被他如此珍视地收藏起来,自己一直猜测也许是褚晨颐大人。
许莫尔向普洛斯珀行了致敬礼,上前走到他的身边开口问道:
“殿首大人,您......”
原本是想问问他要不要吃草莓蛋糕,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下来,因为他看到他的殿首大人抬头看向他。
再次见到许莫尔,普洛斯珀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眼泪蓄满了眼眶,眼前的视线也变得雾蒙蒙的。
许莫尔的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帮殿首大人擦去眼泪,但手顿在半空,最后只摊平手掌,接住了普洛斯珀掉下来的两滴眼泪。
他收回这只手,另一只手拿出一张清洁纸,递给殿首大人。
他听到殿首大人问他:
“你能帮我找两颗糖来吗?”
许莫尔还没缓过神,有点木然地回答道,“好的,您稍等,我很快就回来。”而后就转身离开。
在门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渍,拿出一张清洁纸,小心翼翼地擦干净,然后细致地叠好收进口袋里。
普洛斯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平复心情之后,他用许莫尔给他的清洁纸擦干净脸上的最后一滴眼泪,将这张纸放在桌面上,等待塔塔将它收走后统一处理,清洁纸上面沾有最高殿殿首的基因,而这份基因是人合盟的机密,不能外泄。
许莫尔很快就回来了,拿着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很多颗彩色的糖果,普洛斯珀看着他手里拿的这个盒子,想起前世。
前世他在这一天,唯一一次跟许莫尔发了脾气,因为他不愿意有新的第一近卫,但许莫尔还是在这一天的最后,公事公办地提醒他今天是作出决定的最后一天。
那天他在桌子前坐了很久,拿着那个装了一颗糖的盒子也看了很久,许莫尔注意到后,违例拿了一盒彩色的同款糖果来,小心翼翼地摆在自己的桌子上。
自己有些好奇那颗糖的味道,默许了他违反殿首饮食条例的行为,从里面拿出来一颗糖放进嘴里,很甜,轻轻咬破,里面的糖浆铺在嘴巴里的味蕾上,他咽下去想拿第二颗时,许莫尔开口了,提起那个一整个月没有任何人敢提起的话题。
普洛斯珀的记忆力该死的好,所以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将那盒糖扔在许莫尔的身上,打开手脑,签下近卫更换书,用一种近乎厌恶的语气和许莫尔说:
“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普洛斯珀不知道自己当时表情是怎样的,但他记得,当时许莫尔一言不发,低着头,弯下腰将从瓶子里掉在地上的几颗糖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又将瓶子用清洁纸擦干净,放在自己的桌面上后转身离开。
他的思绪回到现在,许莫尔已经走到了他的桌前,向他行完礼,普洛斯珀向他伸出手,示意他将糖给自己。
许莫尔用清洁纸又一次擦拭了瓶身,递给他,普洛斯珀打开瓶盖,取出一颗放进嘴里,咬破糖壳,这颗糖除了甜味以外还有些酸味。
糖的余味还留在嘴里,普洛斯珀开口问道:
“莫尔,你愿意做我的第一近卫吗?”
许莫尔听到后几乎要被喜悦冲昏了头,当即单膝下跪,向普洛斯珀表示自己的臣服。
“臣下荣幸之至。”
普洛斯珀打开首脑,签下近卫更换书,然后将手递到许莫尔的面前。
许莫尔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只手,目光顺着手臂的方向看到了普洛斯珀的表情,那是一个清浅的笑。
许莫尔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破胸而出,手腕的手脑在发出心跳过速的震动提醒。
许莫尔将右手轻轻搭在面前的手上,普洛斯珀却主动抓紧了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松开了手。
许莫尔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放下去,他听到普洛斯珀开口:
“我已经将第一近卫的权限正式转交给你,你帮我办一件事。”
“臣下听凭您吩咐。”许莫尔藏起自己的欣悦,颔首应答。
普洛斯珀思考过,邹沃尔德现在算是个死人,自己贸然下通缉令,必然会引起对方警惕,不如先不行动,掌握先机,普洛斯珀曾经看过的旧落文献中,一位智者将其称为将计就计。
“把邹沃尔德从殿首近卫名单里裁除掉,把他作为近卫时的所有上传网域的信息拷一份发到我这边来。”
“遵命,殿首大人。”
许莫尔有些惊讶,不知道殿首大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吩咐,但还是答应下来,将桌面上的纸团拿走,行了告别礼就准备离开去完成殿首大人交给他的任务。
“殿首大人,等会臣下将它交给塔塔大人就好,臣下先告退了。”
普洛斯珀却叫住他。
“你等等,这个给你。”
他说着将桌面上的旗帜递给许莫尔,上一世他没能将这份荣誉给他,现在想一个一个补回来。
许莫尔上前伸手接住旗帜,双手平举着旗帜离开了。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许莫尔将旗帜放在桌上,将手里那张清洁纸展平,妥善折好后放进口胸前的口袋。
在星际的另一端,邹沃尔德缓缓睁开双眼,再三确认自己确实是回到了从前,他打开手脑,眷恋地看着之前偷拍的普洛斯珀的影像,另一只手的手指虚放在普洛斯珀庄严精致的面庞上,叹息道。
“我的殿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