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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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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要！”
衣着华贵的男人被站在其左右两边的魁梧士兵阻拦了冲向前的动作，他的双膝因为失力落在地上，缓缓抬头，这双曾经引人赞叹的蓝色眼睛里如今全部都是悲痛，那一潭几乎从不波澜的静水被什么事物搅得七零八散，只剩下深沉的无助和绝望。
被他缓缓注视着的男人就在台阶上那么站着，仿若他已经被固定在原地，变成一座冰冷的石像，他看着面前可以说是狼狈的最高殿殿首，却丝毫没有为这样的姿态所动容，有些僵硬的嘴角扯开，以一种带着调笑的语气说道。
“殿首大人，你还有选择，在我摁下这根拇指之前。”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的右手，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控制器，右手拇指虚悬于某个按钮之上，只要摁下去，装甲舱内的机动装置就会启动，离子木仓就会启动。
“看看我们的殿首，您这么冷漠，莫尔他对您无比愚忠，哦，抱歉，这是旧落的词汇，您也许没有听过，用来形容他正好，殿下，您考虑好了吗，将基因贸易权限开放给民众，是您当下的最优选择，您仍能是最高殿殿首。”
被称作殿首大人的男人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这是这位殿首第一次用如此厌恶的的眼神看一个人，这位他曾经最亲近的人，邹沃尔德。
“殿首大人，您不要迫于他的威胁，能够为您与人类奔赴死亡，是臣下的荣誉。”
两人的注意力被舱内由声音传输器传出来的声音吸引。
殿首将视线从邹沃尔德手上移开，去看被关在机甲万维舱里的人，完美基因带来极高的视力水平，让他将舱内人面上坦然赴死的神情看得分外清晰，殿首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莫尔......”。
而舱内的人也像往日一样的回应着他。
“殿首大人，我在。”
只是生死关头，许莫尔第一次没有自称臣下，语气里也不像往日里那般坚定，多了许多的眷恋，他的眼神里充斥着不舍，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用视线描摹殿首大人的样子了，他看着殿首大人有些微乱了的头发，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指替他整理，就如同过去千百次一样，可是自己再也无法触碰到他珍重多年的殿首大人了。
邹沃尔德有些听不得许莫尔这样语气，显得他比之自己要对殿首来说特殊很多似的，他不满地摁下了声音屏蔽按钮，可是舱里的人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让邹沃尔德的行为显得滑稽。
殿首闭上了眼睛，他不敢再看许莫尔的样子，他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选择向邹沃尔德妥协。
有一滴眼泪在他闭眼后的那一刻滴落地面。
他回想起许多事情，想起自己作为最高殿殿首的这三十七年。
他是人合盟的第一个合法基因合成人，曾经持续了三百年的基因之战结束后，新旧两派势力选择创造一个拥有完美基因的天生领袖，带领人类继续前进，普洛斯珀诞生了。
普洛斯珀人生的每一刻都被提前安排好，一直被告知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是他不容推辞的责任，他也一直以此为己任，时刻谨记的职责，并且用尽全力做好这一切。
他执政到今一共二十年，他超凡的记忆力使他记得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哪怕大多数都是枯燥无味执政生涯里的重复。
其中最为突出的事情有两件，这两件都与死亡有关。
普洛斯珀想起自己视如恩师的褚晨颐，想起他离开时的背影，又想起自己曾经的第一近卫邹沃尔德，和他追向刺杀者的背影，他总是在看着身边的人离开。
他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有数不清的疑问，到底是什么让曾经与他最亲近的人背叛了自己，他不相信邹沃尔德为了基因权限在自己身边埋伏近十年之久，他很想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背叛自己，将首星最高殿的布防交给基因共和组织。
但诸多疑问到了嘴边，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以为你死了。”
普洛斯珀想起自己过去一年因为邹沃尔德死亡陷入的消沉，他的寝殿如今还摆着悼念礼要用到的旗帜，他曾经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已经死亡，一直不愿意举办悼念仪式，为此甚至不惜本就不利于他的舆情变得更加糟糕，可这到了如今都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邹沃尔德俯视着这位曾经被自己尊敬爱戴的首领，心里默念了他的名字，普洛斯珀，当年刚刚进入近卫训练营的时候，曾经的教官在殿首荣誉课上讲过。
邹沃尔德至今清楚地记得，这个名字是人合盟成立时，完美基因计划中保守派提出的，据说在旧落某种语言中有着‘繁荣成功’的意思，就像他曾经信仰的那样，坚信他的殿首大人能够给人类带来蓬勃发展，然后自己则不顾一切地付出全部的服从和敬仰。
可事实是，自己在基因共和组织了解到，这颗冰冷的石头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自然人的死活对这位高贵的殿首大人来说只是用于权力斗争的工具，邹沃尔德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道怕是什么都无法让这位掌权者有任何的动容。
突然，他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一小摊水渍，他难以置信地冲下去，用力握住普洛斯珀的肩膀，对方眼睫上仍然沾有细小的水珠，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位自四岁后没有落过一次泪，被称为人合盟钢铁机器的男人，竟然因为许莫尔哭了。
哪怕是当时第一任第一近卫褚晨颐的离开，也只是让他红了眼眶，发布会上红了的眼眶在第二天就以影像的形式被传遍了人合盟星网，多的是媒体愿意添油加醋一番，一边赞叹褚晨颐大人牺牲的伟大，一边讽刺普洛斯珀基因的不完美。
从那时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当初的完美基因计划只是个骗局，或者打一开始就已有人不赞同。
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呢，他站在发布会暗处等着普洛斯珀有些不稳地走过来，递给普洛斯珀一方巾帕，将身上唯一一颗糖递给他，后来也没见他吃过，想来是在嫌弃自己。
不再回忆过去，邹沃尔德如今心里也对面前这位虚伪面孔产生了几乎达到了顶峰的讽刺，原来只是自己这样卑贱的基因不配，他的声音充满了嫉恨：
“我死了不是才好让你的许莫尔顺利上位吗，看我帮了你多大的忙。”
普洛斯珀睁开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看着眼前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的人，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他，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问道。
“你在说什么？”
邹沃尔德轻笑出声，自己不是一直都知道答案吗，何必还要问出口，看着普洛斯珀难过的样子，有些快意划过了他的眼睛，普罗斯珀也会这么难过，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他只是个伪神，他对待世人一直都不公平，他拜高踩低，他瞧不起底层人，他瞧不起邹沃尔德，只会关注那些拥有上流基因的高等人，他就是自私的，不允许基因买卖只是害怕下一个比他更优秀的首脑出现取代了他的位置，他不是神，又凭什么瞧不上他。
他他他，怎么全都是他。
邹沃尔德意识到自己的嫉妒，不愿承认，尽力让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开口向普洛斯珀下达了最后通牒。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殿首大人，你的选择是什么，开放基因交易权限，或者看着许莫尔去往英灵殿？”
听到许莫尔的名字，普洛斯珀的呼吸有些乱了，他不愿意许莫尔死去，可是基因买卖的权限万不能就此交给基因共和组织，这会让历史上的悲剧重演，理智和一直压在肩上的责任告诉他，他应该权衡利弊，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作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理智在告诉他。
和全人合盟的安危相比，许莫尔死得其所。
但这让他有些无法呼吸了，他的身体听到邹沃尔德不耐烦的声音。
“最后五秒，你选择接受我的提议吗，接受吧，这样你的许莫尔就能活下来。”
普洛斯珀的嘴唇在颤抖，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因为长久的精神紧绷。
“五。”
邹沃尔德有些厌烦这种不上不下的僵持了，先一步撕开了这个口子。
普洛斯珀听着邹沃尔德的声音，思绪被自己狂跳的心脏牵回过往。
普洛斯珀想起了自己处理的第一件政务，那是他第一次私下请求褚晨颐，求他设法为自然人批了一条合法权益。
“四。”
普洛斯珀想起了自己如何摆脱操控，与激进派和保守派持续了长达十年三方对立的政治斗争。
“三。”
普洛斯珀想起了自己与褚晨颐思想上产生纠葛，褚晨颐卸任离开时的背影。
“二。”
普洛斯珀想起那颗离开发布会后被自己收下来然后悄悄封进真空盒的糖。
“一。”
普洛斯珀想起许莫尔最后的应答，他陪伴自己度过了邹沃尔德死去后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又陪着自己一步一步重新振作起来，他们之间早就成为至亲，哪怕他这个人造人没有任何血亲，更遑论体会过什么感情，但他认为应当没有什么感情要比他与许莫尔更加亲近了。
普洛斯珀认为他要自私一次，他一定要自私一次，让理智统统去死，他要让许莫尔活下来，可他的身体先一步开口了。
“我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