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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第一封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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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饭,已近晚上九点,走出回文府,又回到了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嘉园路上霓虹闪烁。
秦文再次叹服,太奢华,太腐朽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数亩中式园林做饭店,不愧是霖城顾家,几代人传承的豪门世家,要是没有点儿底蕴,也做不出这样的荒唐事。
“我在群里发个消息,一会儿续个摊。”
顾辞琰摆了摆手,拿出手机给司机小程发了个定位,“改天吧,今天太晚了。”
秦文:“?”
他看了看手表,不到九点,“顾大少爷,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多少岁,是25,不是75。”
“我养生。”
秦文蹙起眉,上下扫了他一眼,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有些担心地问:“你车祸除了失忆,真的没别的伤吗?”
顾辞琰望着他认真的神色,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拍掉他的手,转过身,望向远处,因为朦胧细雨,给黑夜又罩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秦文,故人已逝,生者如斯。”他开口时,声音混在雨声中,前言不搭后语,却不知怎的,听起来有些悲凉。
刚才他说话时,正巧一辆车快速驶过,秦文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不是明天要参加综艺了吗?人老了,还不得靠睡眠来保养。”
秦文折服,“你对这个综艺真不是一般的重视,我替你当年的期末考试感到不值,放心吧,顾花瓶,你就算再老个五岁,还是人群里的靓仔。”
顾辞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道:“那倒也是。”
秦文:“……”
香樟公寓内,季念刚洗完澡,门便被敲响了,随即是吴楠独有的嗓音响起,“更衣了吗?给你煮了一碗红糖姜水,你喝完后,我们好共度良宵。”
季念“噗嗤”一笑,起身开门,“楠姐,这么入戏呢?”
吴楠瞥了她一眼,长发被她随意挽起,几丝凌乱的黑发落在她白如玉瓷的脖颈处,薄绸布料裹住了她寸寸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纤细足踝与白色丝绒地毯相得益彰,真正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吴楠面无表情地移开眼,淡淡道:“那不然呢,衣服裹得倒挺严实。”
季念笑了笑,接过红糖姜水,坐在书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热气向上冒,让她的眉眼陷在水雾之中,显得异常柔和,“小萤呢?”
吴楠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我让她先回去了,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她看向吴楠,眼神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甚至显得有些无辜且纯良。
“别装,说吧,你今天这样子,我快八百年没见过了。”
“八百年,你都活成神仙了,我说呢,原来你这么厉害是有原因的。”
吴楠噗嗤一笑,指了指她,有些无奈地道:“我和你说正经的,每次都这样,一提起你不想说的话题,就给我戴高帽,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乱来,明天《全能艺人》就开始录制了。”
季念回过头,望向窗外,漆黑天幕,朦胧细雨,好似一副意境深远的泼墨画,浪漫又多情。
她忽然温声道:“学姐,谢谢你,我这人,不来事,还挺会给你找事,带我挺累的吧。”
吴楠没有立即回话,她突然有些心疼,她是先认识季如初,而后才认识的她。
她和季如初是高中同学,而后又升入了同一所大学,她是新闻传播学,季如初则是临床医学。
和她擦边上线不同,以季如初的分数,明明可以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可他选择了L大。
高中同学群里甚至有人戏谑道:“宋神是为爱降低身价。”
当然,绯闻对象不是她,而是她们班同样进入L大的班花林雅。
可到了大学,季如初从来没收过林雅送的一份礼物,谣言不攻之破,可谜题却一直存在。
直到有人看到季如初每周五必定出现在霖城高中的校门口,才明白,他的选择和林雅没有半毛钱关系,反而可能和这个叫季念的女孩息息相关。
一年后,季念也升入L大,正式进入了他们的圈子,那时候她就像是季如初的一个小跟屁虫,季如初走哪儿,她便挪到哪儿,也不多话。
要是有人打着季如初的旗号让季念做事,她也从来不拒绝,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养眼是养眼,但花瓶始终是花瓶,是的,那时候,她一直觉得季念就是养在季家精心保存的花瓶。
甚至在旁人打趣,说,季念是季如初的小媳妇儿时,她还会点头附和。
直到季如初对他们这群人翻脸,这种行为和这些话才得到制止。
可是也更惹得她们对季念不满,季如初这人,从认识起,温润如玉,为人谦和,仿佛没有脾气,可因为这件事,季如初差点直接和他们共同的朋友闹翻。
季如初出国留学那年,托她照顾季念,才得知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比如季念高三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在病床上躺了近半年,差点醒不过来,再比如,那年季念的父亲为了她的医疗费,东拼西凑,最后却因为意外身亡。
醒来时,除了一个残破不堪的家,仅剩巨额债款。
可就是这个人,明明饱经挫折,却在她被男朋友骗光财产,惨遭社会毒打时,给她贫瘠乏味的人生,给予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温暖。
吴楠闭了闭眼,随即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揉了揉她乌黑的长发,“傻子,我们明明是互相成就,你这话说得像占我多大便宜似的,如果不是你刚出道就拿了个最佳女主,我到现在也还是个小透明助理,怎么会升到经纪人,别瞎想了,早点休息吧,还是芙蓉帐暖,真的需要我暖床?”
季念:“……”
和这女人谈感情,是真伤感情,简直白搭。
她站起身,打开了卧室门,淡淡地道:“慢走不送。”
“别害羞啊。”
季念亲自动手,半分钟后,吴楠站在门外,差点与门亲密接触。
“无情”二字透过木门,飘进了季念的耳朵里。
她轻轻一笑,随即坐在书桌前,翻出了那封匿名来信,上面的地址写着:霖城西和街253号,
联系人:故人来访,
联系电话:185***
她拿出一个不常用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往里输。
然后拨了过去,是一串有些年代感的电话铃声。
电话接通了,她和声细语地道:“您好,很冒昧这么晚打扰,请问您是'故人来访'吗?”
“什么来访?你是谁?”
是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听年纪至少八九十岁了。
季念愣住了,她隔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我收到了一封信,上面是您的电话,请问您膝下有孙女吗?”
对面没有马上回答,再次回答时,声音带了些警惕,“我没有孙女,只有孙子,至于什么信,我不清楚。”
“那请问你认识顾辞琰吗?”
“什么眼?不认识?你打错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掉了。
季念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地盯着那封信,电话不是本人。
这封信的主人究竟是谁呢?寄错了,可她的地址极为私密,粉丝寄信向来是寄到公司的,还有,为什么要填一个错误的联系方式呢?
她再次拆开了这个信封,将信铺平。
2016年9月12日,天气:晴,星期一
开学第一天,也是我到附中的第二天,升旗仪式冗长又无趣。
校长说了要简洁发言,体恤学生,四十分钟后仍在侃侃而谈,下面怨声载道,仿佛个个皆是冤种附体。
我左耳朵进着校长的慷慨陈词,右耳朵进着林嘉木对一个女生说着的各种小黄文。
两向拉扯,毫不停歇,似乎非要在今天分出个胜负。
终于,一个小时后,校长放下了话筒,换成了学生代表发言。
林嘉木也终于舍得将车速放缓。
我的视线投向升旗台,顾辞琰站在飘扬的旗帜下,刚站上台,下面便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
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他,时隔一年之后。
他和从前相比似乎长高了几厘米,寸头,长相还是如第一面见到时一样,给人一种直击视野的观感。
他的五官明明很正,但挑起眼皮看人时痞气十足,压迫感极强。
“我们年级第一的魅力就是大,看看,顾辞琰同学一上台,下面有气无力的精神面貌顿时没了。”
校长在那儿自我打趣。
他却完全没搭这茬,反而将拿在手里的稿子随手一折,一只手拿起话筒,整个人站得慵懒困倦,好似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点儿精气神的表率都没有。
“大家站累了吧?”
我有些恍惚,仿佛这个声音穿透时光又响彻在我的耳边。
“对。”
回答的声音响亮,女声盖过了男声。
“那我废话不多说,扬帆远航,有时乘风,有时逆行,但不管怎样,希望你们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他这话一说完,放下话筒便走下了升旗台,背影桀骜,飞扬的校服上还刻着附中的校名。
“顾哥,我辈楷模!”
“顾哥,我爱你!”
“顾哥!”
下面掌声一片,混合着起哄声音,场面一时失控。
看着校长那张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脸。
我轻笑一声。
升旗仪式结束后,班主任带我去办了证明,以至于我回教室时整个操场已经空无一人。
我再次见到了顾辞琰。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双眼睛完全在手机上,压根没看路,没摔倒真是奇迹。
似乎是感受到我有些灼热的目光,他掀起眼皮,朝我看来。
我全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顾辞琰,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从分校考上来,那些题海中的挣扎,眼睛极速增长的度数,仿佛融在这一眼里,得到了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