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森》沐*

10、靠近

　　每一个人从他来到人世的那天起，就从属于一定的社会群体，同周围的人发生着各种各样的社会关系，如家庭关系、地缘关系、经济关系、政治关系、道德关系等。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自打出生，就注定了是一个社会动物，你不可能一个人活着。你会有家人，朋友，同学，同事等等。
　　工作伙伴，同学，朋友每个人都会有很多，但是却分亲疏远近。除了亲人以外，杨晓枫的所有社会关系似乎只有“疏”和“远”这两种状态。认识，能说说话，但是彼此了解都不深。离开了一定的环境，就变成了陌生人，或者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要到达“亲”和“近”，需要很多很多的条件。比如老话说的天时、地利、人和。能得到一个密友并不容易，比如像杨晓枫，他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天时、地利、人和。
　　认识杨晓枫的人都会觉得他很难亲近，好像他把自己周围都围上了墙，他一个人住在里面，不让外人进入。他有礼貌，对所有人都很有礼貌，温文尔雅，任何人都能和他说上话。但他又给人一种距离感，不愿意被人靠近，他很有礼貌的拒绝着所有人。他不多话，你问他才答，你不问，他就不会说话，他对谁都没有兴趣，也不希望你们对他有兴趣。在进入高三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厉害，杨晓枫似乎在排斥着其他人的靠近。
　　并不是没有人关心杨晓枫，相反大家都愿意关心他，帮助他，高三的时候，同学老师都很关心他，只是那时候的他并不愿意接受。他还不想面对父母已经不在的事实，至少希望在自己度过高三这非常重要的一年后，再去面对。那个时候，他宁愿自欺欺人的想象爸爸妈妈还在，不过是在别的城市，过一会儿就会回到他身边。
　　家人也想帮助他，只是他也不愿意接受。他知道，家人安慰他，其实就是在变相的对自己残忍。死的是自己的亲人，谁能没事儿。所以他总在家人面前表现的人坚强。
　　最关键的是，杨晓枫自己排斥着所有人的靠近。因为父母的离开，在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只剩下一个人，孤单的一个人，不会再有亲近的人，他也不需要别人的亲近，他怕亲近别人的结果就是再一次失去。
　　不过柏森似乎打破了这种惯例。在杨晓枫不得不面对父母的离开，忍受孤独和苦痛的时候，柏森出现了，在杨晓枫最脆弱最孤单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给了他他所需要的一切。
　　杨晓枫知道如果柏森不在他也会做完该做的所有事，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真么样。也许会不吃不喝，也许会大病一场，也许会精神错乱，反正不会像现在一样出现在风景区看风景。
　　“的确挺美的，其他时候会更美吧？”柏森坐在景区路边的长凳上，感慨的说。
　　“是，四季景色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味道，看你喜欢那一种。”杨晓枫也走过去坐下。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俩都很默契的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
　　“以后四季都来看看，比较一下。”柏森做了个深呼吸，“这儿空气不错。”
　　“嗯，以前有空，爸爸就会陪妈妈就会来这儿，新鲜空气对妈妈有好处。”杨晓枫觉得心里有些堵，脑子里全部都是爸爸妈妈的影像和过去的种种，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脱口而出，“我给你讲讲我爸爸妈妈好不好？”
　　“嗯。”柏森点点头。
　　“我妈妈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营销部经理，爸爸在海关工作。他们很恩爱，很疼我，是很好的父母。”杨晓枫抬头望向远方，“他们常常带我到这里来，每年都来。带我来写生，来野炊，或者只是来走走。”
　　“他们走的那年，我们约好了要再到这里来的，他们说，等他们回来了，就和我到这儿来，给我过生日，我要18岁了，要挑一个有意义的地方，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他们搞得很神秘，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那天原本想要带我做什么有意义是事儿。不过我的18岁生日也挺有意义的，最起码，别人不会有。”
　　杨晓枫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是去玩的，爸爸单位组织的出国旅游，难得妈妈身体好可以一起去。本来我也要去的，可是因为学校要补课，所以他们俩去了。他们还说，就当是二度蜜月，回来正好给我过生日。他们是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出事的，他们下飞机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马上就到家了，结果就在那一小段路上出了意外。当时，我正在在给他们做晚饭，结果那顿饭，谁也没吃上。”杨晓枫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如果我也一起去就好了，我就……”
　　“幸好你没去。”柏森打断杨晓枫的话，看着他惊讶的眼光，笑着说，“我说真的，你没去，真好。”
　　“是吗？”杨晓枫勉强的笑了一下，泪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来。
　　“最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你没去，没出意外，我能遇见你，和你成为同学，一起读书一起生活，现在还能和你坐在这里，听你说话。”柏森抬手擦去杨晓枫脸上的泪水，“我以为你昨天已经哭够了，别哭了，是男人吧。”
　　“嗯，昨天，对不起。”杨晓枫点点头，用手擦去眼泪，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这很正常。”柏森笑笑说，“也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像你这样的人，会为什么样的事哭，哭起来什么样。”
　　“呃……这个，我需要说什么吗？”杨晓枫有些尴尬。
　　“不需要。”柏森收回手，站起身，“找个地方吃中饭吧，不是说有什么有名的饭店么？”
　　“嗯，这边。”杨晓枫也站起身。
　　吃完饭出来以后，柏森皱了皱眉，说，“我觉得也就这样，还是你昨天做的好吃。”
　　“别开玩笑了，昨天你不过是没想到，而且又累了，才会觉得特别好吃。”杨晓枫失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可能吧，期待越大失望也就可能越大。不过你有没有觉得，饭店里的饭再好吃，孩子也会觉得还是妈妈做的好吃？”
　　“嗯，有这种感觉。特别是家常菜，肯定是妈妈做的好吃。”
　　“那是因为妈妈都是根据自己孩子的口味做菜，而且做菜的时候往往充满了爱。而饭店里的厨师则是根据经验做菜，做菜也不过是为了完成工作。这样一来，饭店里的菜自然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了。”
　　“嗯，有道理。”
　　“所以我会觉得你做的菜特别好吃，因为我从来没有吃过别人为我用心做的菜。”柏森转头看向杨晓枫，笑着说，“所以，谢谢。”
　　“不用。”杨晓枫摇摇头，“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昨天说的什么糖醋排骨。”
　　“那个我只做过没几次，做的不好吃。如果你想吃，我们可以去外婆家，让她老人家做给你吃。”
　　“没关系，我只是吃你做菜的那份用心而已，味道并不重要。”柏森摇摇头。
　　“外婆做也用心啊。”
　　“那是对你的用心，与我无关。”
　　“你真别扭。”杨晓枫无奈的笑笑，“那就去菜场吧，还要买很多东西呢。”
　　“嗯。”柏森点点头，“说起来昨天也是我第一次进菜场。”
　　“你的第一次可真多？”杨晓枫笑笑说。
　　“啊，还有第一次去家具市场，第一次给别人买家具，第一次去同学家住，第一次和同性同床，第一次被别人抱着哭，第一次给别人擦脸，第一次抱着别人睡……的确挺多的。”柏森看着杨晓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着问，“你也有很多第一次吧？”
　　“你是为了报复昨天晚上的事吗？”
　　“不，只是想看看你除了微笑以外的各种表情。”柏森双手插袋，耸耸肩，“认识你半年，基本没看到到你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要不是这次，我还以为你只会这一个表情。”
　　“彼此彼此，你的表情也不多。”杨晓枫突然回头，扬起嘴角，“为了公平，下次你哭的时候，也让我看看吧。”
　　冬日难得的阳光照在杨晓枫的脸上，使得他的脸似乎也散出光芒，晃花了柏森的眼。柏森闭了闭眼，说，“有些困难，我似乎还想不到，有什么，值得我痛哭流涕的事。”
　　“总会有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到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那里，我一定赶过去看。”杨晓枫笑着说。
　　“好吧，我答应你。”听到那句“不管我在那里，我一定赶过去”，柏森觉得心里似乎挺舒服，于是大方的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写到第一次的时候，就直想笑，以后还有很多第一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