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谋杀恋爱，谋杀失败》栗色歌带鹀

11、第 11 章 你会保护好

　　仍然没有出格举动，众人只是持续着口头上的混乱。

　　毫无意义的混乱。
　　艾拉端起一杯气泡水，润了润喉咙。

　　在场的参与者共有47人。

　　从她环场一圈能够看到的部分看来，当中有三人长着与那只断手相似的手掌。

　　还需要考虑到以非人形姿态现身者的人形。

　　不能完全排除那只手是从心礁湖外的人身上砍下，另行添上戒指传递信息的可能性，但作为一份“邀请”，那未免有些太掉价了。

　　堂而皇之地杀掉原定的参与者，在水生种的眼皮底下取而代之，嘲笑它们的无能，才更像是会送来戳着断手的剑鱼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剩下的45人里的一员。

　　她是因为燕止的想法才会突然来到这里，对方显然早有计划，那么原本打算“邀请”的是谁？苍鸽羽？有异心的水生种？无论如何，她和燕止突然加入，相当于直接宣告了“收到邀请者就在这两人之中”。

　　对方此刻大概正在暗中窥视着她们，想知道是她们中哪一个成了那份断手“邀请”的接收者吧？

　　断手。艾拉望着杯中泛着小泡泡的水面，想着燕止捧着那只断手的样子。

　　除了刚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燕止的手一直都是很温暖的，被晒成了浅棕的肤色，带着几道伤疤，修长而有力，和那冰冷的青白皮肉绝无相似之处。

　　但是，如果是燕止的手被切下来，送给她……

　　艾拉闭上眼晴，慢慢调控起呼吸。

　　她需要保证燕止的安全，而不是让燕止担心。

　　对方既然想要引起她的注意，送出“邀请”后，就需要进一步证明能力。

　　踩着水生种用它们的祭典实现自己的目的很方便，很聪明，踩一捧一也是经典策略。但那还不够让人印象深刻，不够体现对方嗜血的风格。

　　要吸引「诗人」的注意力，还有更直接的方式。

　　水晶杯触感光滑。阳光照在脸上，眼前一片浅红。燕止不知道被哪段采访逗得轻笑了起来。

　　嘈杂的声音不断涌进艾拉的耳朵，吵闹，值得细听，而她完全没有被分去精力，一如记忆中昔日的自己——

　　艾拉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看见自己踏上高大的黑色祭坛，身旁同行者忽然毫无征兆地开裂，从裂缝中现出面涂油彩的祭司，朝她大笑。
　　她注视着祭司将骨肉不存化为一层腐臭的表皮的那具熟悉躯体披在身上，和着下方夹杂着临死之人哭嚎般的刺耳哨声的欢快音乐跳起舞蹈，羽毛晃动，绿松石闪闪发光，树脂燃烧传出令人迷醉的香甜烟气，祭品的血顺着祭坛的沟渠流向下方，心脏剖出，尸体滚落，斩断的双手被堆在盘中作为供奉的食粮——

　　那个艾拉点头说，还算过得去，我接受你们的邀请。

　　“哐啷！”

　　艾拉睁开眼睛。

　　水晶杯从她的指间滑落，跌在地上。碎片里溢出的液体兀自冒着泡泡，被溅湿的靴子尖加深后的颜色让人分辨不清是不是染上了血。

　　“碎了之后还挺好看的，”是燕止的声音，“你也开始觉得无聊了吗，艾拉？”

　　艾拉慢慢，慢慢地转头，望向燕止。

　　燕止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朝嘴里扔着纸星。那一盘已经被吞下了大半。

　　“……嗯。”

　　设备二人组的设备在记录着影像，所有的表情、动作和发言都可能在事后被剥茧抽丝地拆解出来单独剪辑成电影的一部分。

　　还有盯着她们的，暗中的那双眼睛。

　　“我觉得也快了，来来回回就那些话，又动不了手，”燕止说，“本来离正午也没剩下多久——那两个家伙就是想睡懒觉才说什么来不及不能耽误的吧。”

　　的确如此。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周围已经安静了许多。一组组参与者们转而散开，开始依着设备二人组的提示展现情侣间的互动，说出对挑战的想法。

　　艾拉听着一个个音节在自己的舌齿间缓缓成形，顺着唇边滑落，用上了比平时更高的音量：

　　“燕止。你会保护好我，对吧？”

　　“我会努力的。”燕止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眼神亮闪闪地伸出手，搭上了她的肩，“我们不会输。”
　　希望这句误导能起到些效果。

　　艾拉犹豫了一下，凑过去，轻轻亲了一口燕止的面颊。

　　*

　　“呜————”
　　日已中天，海螺再度响起，光幕落下。
　　正兴高采烈点评着某对情侣发言的设备二人组当即住口，分散开来的众人也随之沉默。

　　水池干涸了，手持海螺的是名穿着橙红制服的工作人员。
　　一块一人高的深蓝石碑立在广场中央，表面布满浅色的波纹，颜色让人想到固态的海水。

　　“我受到巴布副统领的授权，在此宣布‘甜蜜考验’的开始，和见证第一项挑战。挑战的内容是——”

　　这……罗明六皱起眉头，太缺少仪式感了。
　　观众会想看到些更新奇的画面。这人话这么少，想要把之前拍摄的素材剪进来也很突兀。

　　在他之前的安抚下差不多已经平静下来接受现实的兰白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他捏了捏她的手掌。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发问。

　　是那只刺头。罗明六回忆着它的资料，因为扯进某起恶劣事故被逐出药剂师学院。真是浪费资源。
　　不过这种人偶尔也能用来制造话题。

　　“说你呢，罗明六！”

　　罗明六愕然转头。“我？”

　　被壮汉顶在头上的刺猬的一双豆豆眼气愤地缩小，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它聚到了他身上。

　　“说什么‘水生种的文化体验’，不会就是你编出来的吧？水生种呢？嘿，我们到这以后看见的可尽是平平无奇度假村！弄个人穿上制服就能代表水生种讲话了，那我直接给你在妖都整一个原地开始还省了钱……哦对了你们那什么来着布景是吧找法师是不是还挺贵的，怪不得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可你别想着蒙混过关，我是绝对不会被骗的！”

　　“我，”罗明六噎了一下，“‘甜蜜考验’是由水生种全权负责！我在这里也只是和你们一样的，不知情的参与者。”

　　“哦，我可真信呢，太方便了，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壮汉悄悄伸手戳了戳它的肚皮。“戈恩，至少我们现在没什么可被骗的……”

　　“闭嘴！笨蛋没有发言权！——笑笑笑，你笑什么笑！”

　　制服工作人员的笑意丝毫不减。
　　“您的假设很有趣。”

　　“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签了可能丧命的知情同意书，不是来给你们笑的！小心我让你们笑不出来！”

　　刺猬凶神恶煞地这么一说，人群里本来僵硬的气氛顿时被打破，更多的人弯起了嘴角。
　　燕止也笑了起来。

　　设备二人组用设备记录着一切。

　　罗明六面色铁青。“如果你……”

　　“看来沟通中存在一些误解，”工作人员瞥了罗明六一眼，“那么，请容许我去请示一下巴布副统领。”
　　他打了个响指，广场地面缓缓下沉，带着他和那块石头一起被淹没在深水中。

　　“够了吧？！这也是我布的景，普通度假村？”
　　罗明六烦躁地问。

　　他不就是之前偷偷带了几个外岛的游客打着“让参与者感受一下”的旗号去水下游览水生种的城市吗，素材也拍了，怎么这都要被翻出来。

　　“那可难说。反正，让我产生这样的怀疑，本来就是你的问题！”
　　刺猬冷哼一声，团成球不说话了。

　　伴着水流声，广场悠悠升起，那名工作人员和石碑立在齐腰深的水中。

　　“巴布副统领垂听了你们的发言。
　　“彼慷慨地表示，可以让一位有兴趣的同胞前来见证。彼希望罗明六不会再让类似的问题发生。”

　　水里跳出一个幼小的人影，光头在空中一闪，变成条红色的鱼，挥挥鱼鳍落了回去。

　　“红色石斑鱼诶，”燕止遗憾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艾拉的肩膀，“下次我再找给你。”

　　艾拉轻声说：“我随口说的，别太在意。”

　　“刚才那位，还有什么意见吗？”工作人员问道。

　　“暂时没有！我可盯着你们呢！”

　　“那么，请容我宣布‘甜蜜考验’的规则：经过六天内的十次挑战，决出最终的一组胜者和一组输家。请勿在挑战之外对其他参与者造成人身伤害，不然视情节轻重可能予以取消资格的惩罚……”

　　“那不是很划算吗？”
　　燕止顺口接道：“第九次之后感觉要输的时候开始打人就好。”

　　“视情节轻重，”工作人员望了她一眼，“最终解释权掌握在巴布副统领手中。以及，从现在开始，请不要再打断我说话。罗明六？”

　　“是，我们会提供扩音道具的。”

　　“在场各位都签了知情同意书，理应清楚输家将为水生种的信仰做出的贡献；至于胜者，在得到观看祭典的最佳位置之外，还将获得一份礼物。”

　　看也不看试图比划手势的罗明六，工作人员继续说道：
　　“鉴于此前的误会，我认为有理由在此对礼物进行说明。

　　“各位或许在关于水生种的传闻中听过的——长生药。”

　　人群哗然。

　　质疑、不屑、激动、漠然、狂喜……无数个角度，混杂在一起的声线，神色各异的表情和声音被逐一记录。

　　罗明六抿紧了唇。
　　这不是他的计划——水生种在敲打他，表示它们对他的不满。

　　可恶。都怪那只……都怪那两个人！

　　骚动渐渐平息，工作人员重新开口：
　　“当然，没有传闻中那样神奇的不死药效。
　　“长生药的效用是在一定程度上延长自然寿命。视种族和个体差异，效用会有所不同，在普通标准「天裔」的身上大致表现为延寿六十年。”

　　骚动重起。

　　六十年……燕止缓缓眨着眼睛。

　　关于天裔有许多争论，但可以确定的是天裔的普遍形态最接近标准「人形」，常被用作度量标准，普通杂种兽族与之差异不大。
　　六十年，相当于杂种最长预期寿命的一半。

　　会参与这种活动的在场者，未必能顺利活过人生的前六十年——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缺买家，哪怕自然寿命最长的「灵族」也会有人想要多活几天。

　　特别是在67号工坊的电影捎带着打出广告之后。

　　“下面，我将开始介绍本次，也是第一项挑战的内容。
　　“有实例会比较容易解释，请那边两位过来，从你们先开始。对，发色黑白配的两位。”

　　燕止白了工作人员一眼。她就知道。

　　工作人员对着慢慢涉水的两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请问两位的名字是？”

　　“艾拉。”

　　“燕止。”燕止把尾音咬得极重，好像要咬对方一口。

　　“好的，那么请两位分别站在石碑两侧，背靠石碑。

　　“场下的各位请注意，你们正在被记录影像。从此刻起，未经询问，禁止对话，试图针对我接下来介绍的规则做出任何其他非自然状况下固有方式如永久双向精神链接等的应对的，一经发现也视为违规。
　　“违者视为挑战失败，并将承受常规挑战失败者的双倍惩罚。”

　　“砰！”人群里应声炸响了一团火花。

　　“好的，非常感谢那边两位这么快就做出的错误示范。传音术经扰动构建失败，稍后请接受惩罚。

　　“回到正题，这两位刚刚向我们介绍了她们的名字。

　　“众所周知，行走天下，假名几乎是一种必需品——并不是要求大家在人群前脱去这层保护，但是，如果对所爱之人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未免有些令人唏嘘。

　　“第一项挑战的内容，请回答爱人的真名。
　　“这块石碑可以作为媒介建立临时精神链接，并比较两侧通过链接给出的答案。石碑亮起，代表链接构建成功，它在答案一致时会喷出庆祝的水花，答案不同时将会发出雷鸣声。”

　　“接下来，哪一位希望先被问到呢？”

　　艾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