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谋杀恋爱，谋杀失败》栗色歌带鹀

10、第 10 章 燕止露齿一

　　“呜————”

　　海螺被吹响，低沉的回声在岛上隆隆翻滚，仿佛雷雨将至。

　　被螺声呼唤的挑战参与者们零零散散离开小屋，循声走向广场。
　　昨夜与地平面相比只是略微下陷的广场底部此刻深深沉了下去，盛满了碧蓝的水，在南部海域照常明媚的阳光下闪动光芒。

　　相隔几步，一条条长桌围住了水池。
　　燕止和艾拉直奔离她们最近的那张长桌。

　　之前夹在被遗忘在沙滩上的锻造炉炉门里一起送到她们小屋门廊上的便条写得十分简洁：

　　海螺声是召集参与者的方式。挑战将于正午开始，具体规则届时将揭晓。请勿在挑战之外对其他参与者造成人身伤害。另，请看管好随身物品。

　　语言简洁得好像能透过叶片上的淡白划痕，望见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那谁不赞成的目光。

　　铺满洁白桌布的高大桌子上摆着些精巧的点心和饮料，旁边没有座椅。
　　水中高举着海螺的人又吹响了一声，身形瞬间被绕着广场水面升起的一圈光幕挡住。

　　光幕被分割成方块，浮现出一个个人影：

　　［“他是我的邻居，我们一起长大。”］

　　［“朋友聚会。”］

　　［“她从墓地的树上跳下来砸到了我。”］

　　［“……”］

　　“怎么样，惊不惊喜，惊不惊讶？”

　　设备二人组迈着小碎步从围在长桌旁的人群身后走过，“这是大家之前的采访内容哦，正式挑战开始前顺便了解对手们的第一步！”

　　燕止停下了捡着纸星往嘴里扔的动作，转头望向他们：
　　“电影……就是这种东西？”

　　完全没有闪电那样眼前一亮的感觉。

　　艾拉倒是看得专注。

　　有同感的不止燕止一个：
　　“好无聊。”
　　“和回放记忆片段的水晶球有什么区别？”

　　同步响起的不同影像中的声音本就混在一起，需要认真辨别，再加上在场众人的话，愈发嘈杂。

　　［“……”］
　　［“说来有趣，「斗兽场」外一次可悲的失窃经历竟成了我等相会之机……”］

　　设备二人组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重点是人啦，人！我们不过是会在所有可能的情况下都以不同角度记录下大家在挑战中的表现，重要的还是你们——”

　　“咣——！”

　　“斗兽场，”
　　通体漆黑不见杂色的豹子跳上桌面，用尾巴甩飞了一串杯子，“刚刚是谁说，斗兽场？！”

　　“是我们不假。”
　　交杯的二人轻碰酒杯。
　　“不知您有什么意见？如此愤慨，是打算对这座魔都规范营业的社交场所外治安状况的恶化宣战吗？我等自当感激您出于公义之心对斗兽场伸出的援手，哦，恕我失言，援爪。”

　　“——就像这样。”
　　设备二人组轻轻吹了声口哨。

　　豹子的那一甩尾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原本停留在长桌边的人群流动起来，在观看采访和寻找说出了让自己在意的话的人之间交替运转。

　　碍于不知道违背了“不得人身伤害”的规则会有什么后果，暂时还没有人直接动手——燕止失望地收回了看向那只呲牙咧嘴的豹子的视线。

　　“平衡”。

　　平心而论，不同于罗明六本人给她的印象，燕止还挺喜欢他的这个设定。

　　以真形示人的纯种兽族，装腔拿调阴阳怪气的高阶魔族，成分复杂的多角关系，和另一个自己谈恋爱的水仙恋……想必参与者的各种观点倾向也都经过精心挑选，主打的就是一个多姿多彩矛盾重重，难怪他不希望引进陌生人。

　　燕止想不出有什么话题能像引爆那只黑豹那样让她激动。她大概是缺少看点的类型。

　　不过，会来参加这种挑战的人本身也属于特殊类型吧？
　　没有瑟瑟发抖的普普通通甜蜜小情侣作为对照，一群有着相似观念愿意参加危险的爱情挑战的人间的差异再怎么说也有限，恐怕没办法……

　　哦。

　　燕止的目光捕捉到了呆呆站在罗明六身旁，眼里充满惊慌的女人。
　　罗明六正一脸坚毅地握着拳对她说着话。

　　那应该就是这场电影的主角了。

　　恐怕对负责人来说，名额要求中的“自愿”那条很好解决。

　　“燕止，我到那边去一下。”
　　艾拉碰了碰她的肩。

　　“好。”

　　昨夜之后，毕竟还是有什么改变了。

　　说完那些话，艾拉一直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有再把她拥在怀里慢慢捋她的背那样亲密——她们甚至还没再接过吻。

　　燕止有点想念艾拉的味道。

　　还有一点……失落。
　　她总是很贪心。

　　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燕止转头。

　　不是艾拉，而是从长桌上跳过来的，昨天那只刺猬。

　　“就是你，说你们来这是为了找苍鸽羽？”
　　小刺猬皱了皱鼻子。

　　“是我，”燕止点头，“你是苍鸽羽的人吗？”

　　“你疯了！”

　　“疯子不应该是鸥尾吗？
　　“众所周知，将鸥尾、燕声和苍鸽羽的人放在一起比较，可以看出它们各自的特点。燕声是傻子，鸥尾是疯子，苍鸽羽是神经病——

　　“但随便从三家里拎出任何一个人放到大街上，你会发现这个人既是傻子，又是疯子，还是神经病。”
　　燕止重复着那个被讲过了太多遍，已经变得乏味的笑话。

　　“可是那只是一个故事——一个笑话！你就为了一个笑话拖上你的爱人来冒险？”

　　燕止眨眨眼：“你说苍鸽羽是个笑话？”

　　“燕声、鸥尾、苍鸽羽，那个故事很有名没错，但故事就是故事，诗人唱上一百遍讲上一千遍也不会变成真的！”

　　“水生种也是很多故事里的角色，而你正准备参观水生种的祭祀。”

　　“那不一样！水生种本身是存在的，水生种的祭祀对象才是那个不存在的故事。”
　　刺猬团起肚子，稍稍鼓起了刺。

　　“怎么了？”
　　艾拉好像已经和她想找的人说完了话，走回了燕止身边。

　　“没什么。这位……好人，”燕止耸耸肩，“想告诫我苍鸽羽并不存在。我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苍鸽羽试图隐藏身份的手段。”

　　“你！”

　　“我们刚从灰角来，”
　　艾拉微微屈膝，平视着刺猬对它说，“如果苍鸽羽不存在，燕止会知道的。”

　　“灰角！旅游骗局！我不否认那个小镇是真实的，但你仔细想想，自从那位诗人在那里写出那个拿它当背景的故事之后，灰角还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没有？没有！一点声都没有，只有招揽无知旅者的掮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他们能买通鸥尾让旅客通行，呸！明明一路南下遇上的兽族军团都很好说话，到头来不过去一趟灰角，钱都得装进骗子的腰包！要真觉得那个故事是真的，怎么燕声和苍鸽羽都不管不顾就把它扔给鸥尾了呢？”

　　“可是故事里已经提到了——”

　　“钱！我说的是钱！那个故事归根到底，不就是为了宝藏而发生的，还不是为了钱！故事里可不会说灰角能借着故事本身的名气，靠旅游赚这么方便的快钱！”
　　刺猬的刺完全炸了起来。

　　“我明白了。”
　　燕止慢慢地说，“你不相信苍鸽羽的存在，因为你在去灰角旅游的时候被骗了钱……而且骗得很惨。”

　　“胡、胡说，根本就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趁着现在还——”

　　［“非常不好意思承认，”屏幕上的壮汉摆出了那个弯腰深鞠躬双手合十举于头顶的姿势，“都是因为我不小心让人骗走了我们所有的钱，我们才决定放手一搏……负责人愿意报销去程路费，一路上到这里的食宿都是免费的，如果能获得最终奖品当然就更好了。非常感谢我的两位爱人的谅解，我会努力的！”］

　　“还有机会和平减少一下竞争对手，是吧？没关系，我很理解。你人还怪好的。”

　　“我，我……”

　　“差不多得了，”半透明的模糊人形飘过来，抱起刺猬，向燕止和艾拉点了点头，“打扰了。”

　　艾拉望着人形转身，再度慢悠悠飘走。依稀能看见被抓在胸前的刺猬努力蹬腿抗议。

　　然后她看向燕止。

　　“我确实，非常，非常理解。”
　　燕止露齿一笑：“不是我干的，但我也听说过那位一个月前的事迹。”

　　并且为没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深表遗憾。

　　比如，小王拍着桌子狂笑讲给她听的。

　　这人买到的船沉了。
　　他游回来讨说法。
　　最终他赔了小王一艘新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