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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八岁那年,小星意像往日一帮父亲买啤酒,走进巷子深处,零散的灯光昏暗。空气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老鼠在电线上飞快爬行。
      巷子里刚下雨不久,小道上满是泥泽。泥巴点子溅在鞋面,高处屋檐下的水还在一滴一滴的滴落。
      小星意不自觉的走慢了些,脚步也跟着放轻了,生怕溅出更多的泥点子。
      巷子深处比别处更暗,暗得像一张缓缓合找的嘴。风从墙缝里钻出来,带着湿冷,贴在她单薄的衣领上。她攥着皱巴巴的零钱,指尖冰凉。

      不知踢到了什么,小星意摔倒在地,一瞬间的痛觉席卷过来,泪水涌上眼眶,膝盖和手心都摔破了皮,地上的黄泥沾在伤口上,又冷又涩。

      她撑着旁边的墙想站起来,却没注意到,自己扶的根本不是墙,而是一道虚掩的门。

      指尖一滑,力道落空,她整个人失重,摔了进去。

      不知踢到了什么,她摔倒在地,一瞬间的痛觉席卷过来,泪水涌上眼眶,膝盖和手上摔破了皮,地上的黄泥沾了一身。她硬撑着旁边的墙想站起来,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扶的不是墙,而是一道虚掩的门。半撑间,身体一轻,整个人摔了进去。

      她摔得疼得闭上眼,再猛地睁开时,一双眼睛,近在咫尺,正和星意直直对视。

      小星意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比巷子更暗,更寂。

      潮湿的霉味混着一股极淡、极奇怪的气味——不是血腥,也不是脏臭,是一种像旧木头、金属、还有丝线缠绕在一起的味道。

      小星意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安静可怕,连外面的雨声、滴水声、老鼠爬动的声音,都被彻底隔绝。

      她慢慢抬起头,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点点昏黄灯光,勉强看清。

      屋子里没有床,没有桌椅,只有一排排高高的、深色的木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样样东西。

      像是人偶。

      又像是……被精心制作、一动不动的人。

      他们穿着整齐,姿态安静,眉眼精致得过分,却没有半点生气,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完美的躯壳,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小星意的呼吸猛地顿住。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疼都忘了。

      她想爬起来,想逃,想立刻冲出门去。

      可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温和的响动。

      小星意僵在原地,连颤抖都不敢。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

      这一摔,

      摔出了她一生的命运。

      摔进了一场以欲望为名、以罪恶为衣的漫长局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亮,高大傀儡的关节发出干涩的“咯吱”声,手拖着的尸体还带着冰柜的寒气,湿漉漉的衣角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暗痕,结着的霜块掉落,在黑暗中砸出细碎的声响,与傀儡机械的脚步声交织,在空旷的楼道里反复回荡,像谁在暗处磨牙。
      忽一道嘲讽声音打破平静:“不就丢一个叛徒的尸体吗?至于这么大废周章竟也叫二位一同陪我来。”
      楼道里阴寒寒的,冰柜的残霜在地面融成一小滩水渍,映着星意眼底的冷光。星意斜倚着斑驳的墙,肩膀上的小傀儡亲昵的报着星意脖颈,带着手套的手被压在身下。

      身旁妩媚女子侧身轻浮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组织正式接纳你。” 她语调静得近乎残忍。
      “需要你亲手完成这件事,向组织效忠。

      星意猛地偏头躲开,手腕一翻,狠狠拍开那只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指节用力,力道冷硬,不带半分情面。

      “既然选择了傀儡师这条路,便是从一开始,就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走。”

      星意清楚,比谁都清楚。这场参与的拋尸是投名状,是彻底投诚的誓言,是自己从一枚可用棋子,正式踏入管理层的通行证,但她厌恶这种被操控的感觉。

      二人身后的男子一道不耐烦道:“快点弄完!早点把这尸体挂好,早点完工,别在哪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自顾自越过二人,脚步声重重踏在台阶上,震得积灰簌簌往下掉。粗壮的手戴着不伦不类的手套直接抢过傀儡手中的尸体,边走边吐槽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拿个这么破的傀儡来拖,磨蹭啥?再耽误下去,天都亮了。”

      天台男子拖着那具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天台边缘。夜风卷着寒意,他的动作粗暴却熟练。

      金属傀儡跟在后面,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没有尸体在负担,它速度也快了不少,机械地跟着移动。

      星意跟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冷风吹过,脑子也越发清晰,黑夜里她的手却有些颤抖,星意知道一旦这具尸体坠落下去,她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忽然那具破旧的金属傀儡的核心部位,忽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白光。

      不是流动稳定的那种光。是失控前的预兆。
      如果傀儡在这时候自爆,这么大的声响,会在整个天台上炸开,甚至可能惊动周围的住户、监控,甚至巡逻的人。组织的计划时间点、地点、方式--全部都会被打乱。

      更要命的是-他们离傀儡太近了。

      星意和媚月站在十步之外,壮汉就在傀儡身旁。一旦爆炸,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逃离。
      也就是说-她们也会被炸死。

      星意的指尖轻轻一压,像是拨动了某条无形的线。

      她掌心的那具小傀儡--
      红衣、精致、带着诡异微笑像被唤醒的影子,一闪而逝。

      下一秒,它已经出现在金属傀儡前,小小的手直接插破金属伸进傀儡脑袋里。

      咔-

      小傀儡捏碎了金属傀儡核心。

      白光像被掐住喉咙一样猛地收缩,随后彻底熄灭,金属傀儡到在地,金属碎片、还有那具破旧傀儡的外壳残骸,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炸开一小片狼藉,所幸及时阻止,范围、声音并没有多大。

      壮汉这时才反映过来,而媚月的视线从星意的脸,扫到她肩上的小傀儡。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重新评估东西的价值。

      壮汉还在喘粗气,完全没从刚才的生死一线缓过来。

      星意收回手,小傀儡轻巧地跳回她肩上,红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清晨七点,人潮涌动,忽然,一道黑影从高处坠了下来,然后大街上尖叫声响起。

      清晨的薄雾褪尽,客厅里星意坐在电视前,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新闻播报员急促的声音穿透寂静:“紧急通知,今晨七点许,一具无名尸体坠落于市中心广场,工作人员在现场发现疑似机械的碎片,目前事件原因不明,警方已介入调查,正在全力排查线索……”

      星意坐在沙发上,视线看在屏幕上滚动的现场画面,昨夜楼道里的寒气、机械关节的“咯吱”声、男子不耐烦的催促,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与新闻里的播报重叠。

      她早该明白的“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被逼着做这种事,就是组织想让自己亲自被他们握有证据的脏了手,从一重新开始就已经覆水难收”。

      桌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轻柔的铃声,却像一柄猝不及防的冰锥,刺破了清晨的死寂。星意猛地一激灵,等惊悸感褪去,修长细白的指带着未散的颤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电话那头的电子合成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赞许的冷意。
      “这件事,完成得很不错。”

      星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她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听着。

      她知道,这句“不错”,是认可,是接纳,她正式踏入了组织管理层。

      "电话那头:“一个月后,组织要一具新的傀儡,男性……。”

      星意冷冰冰反驳道:这不可能这样的傀儡正常的傀儡师都需要俩年时间。

      “你要知道你和那些平庸的人不同,你是天才这是组织破格录用你成为管理层的原因,定金已经打到了你海外账户,”电子音落下的瞬间,她点开信息页面看着上面的数字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只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与此不同的是清晨的警局里,白炽灯的光晃得人眼发花,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刚到岗的警员们来不及吃早餐,就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桌上摊满了广场坠尸案的现场照片、机械碎片样本,还有标注着重点区域的地图。

      “现场封锁好了吗?周边监控全部调出来,逐帧排查凌晨三点到七点的可疑人员!”队长拍着桌子沉声下令,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几名年轻警员抱着一摞摞卷宗快步穿梭在办公室里,打印机“哒哒哒”地不停作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法医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偶尔传出器械碰撞的轻响,而外面的讨论声、脚步声、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凝重——没人愿意让这桩案子悬着,尤其是这件事发生在万众瞩目之下已经被媒体大做文章,上层给的压力可想而知。

      一位年轻的实习警员抱着卷宗快步走着,太过焦急被桌角绊了个趔趄,怀里的文件死死的抱住,整个人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桌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垫在其上,另一只手抓住警员肩膀稳住身。实习警员抬头看,那是一位精致带着邪气的青年。

      青年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实习警员的肩头落下,指尖掠过衣料,不见半分唐突。他微微颔首,恰到好处的歉意:“失礼了。” 语毕,他还极自然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

      实习警员下意思的道谢,当她想追问青年姓名时,青年已经推开斜对面局长办公室。

      实习警员快步踱回自己的办公桌,指尖刚搭上桌角的文件夹,就忍不住侧头朝邻座的早来几年的同事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刚进局长办公室那青年,叫什么?”

      同事叼着笔杆,闻声抬眼,道:“他呀!是局长的场外援助-傀垒”。

      卧室里星意正拿着刻刀雕刻着一只木偶,木偶已经初具模样,但无论如何看都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好看,大小不一的眼睛,歪七扭八的鼻子,以及不在一条水平线的嘴巴,都在哭诉雕刻师的罪责。

      而雕刻师本人看着着实让人伤眼的木偶只觉头疼不已。

      “为了赶速度,竟然没注意,丑成这样”

      星意尝试补救,越努力越失败,看着更丑的木偶。心想:“幸好制作那种傀儡不需要管美丑,只需要看天赋,否则算是彻底完蛋了。”

      想到那具一个月后就要交货的傀儡,星意恨不得穿越回去捂住当时自己的嘴。那时她看到定金,心里只有一个字:干。

      现在呢?

      她每天工作八小时,连做梦都在制傀儡。别说假期了,她会连玩游戏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唯一能陪她工作的,是暗室那精致漂亮的小傀儡,想了想那随时都想要自己命的小傀儡,觉得还不如没有。

      没办法,自己接的单,死都要做完。

      星意刚打开暗室的门,桌上原本正摆弄着其他傀儡眼球的红衣小傀儡就扑了上来。

      那姿态几乎像个扑向亲人的孩子。

      但星意心里清楚--这小傀儡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侧身避开,抬手抓住小傀儡背后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它丢在地上。

      小傀儡落地时发出轻脆的一声,却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只是慢慢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可爱的微笑。

      "你又在乱动我的东西。”星意冷声道。

      小傀儡歪着头,像是在模思考。

      星意没在管它。

      桌上古铜色小炉子咕噜的一锅半透明胶体,自动搅拌器有条不紊的转,星意仔细看了看,待颜色成了墨黑色,将胶体灌入球心模具,冷却定型后,将一双眸子摆上展示架。

      小傀儡想去拿,被星意一下子拍来手。

      “还没彻底完工,弄坏了就把你拆了”

      星意作为一个上学时候,死到临头才赶完暑假作业,并在最后一个星期双笔携下完成所有作业的赶工分子,依旧继承之前优秀的传统美德。

      摆了摆手,完工!

      趁着小傀儡不注意,迅速打开门又关上,丝毫没理小傀儡可怜兮兮的敲门声。

      星意躺在床上,刷着视频、玩着游戏,感慨着才是人生一惬意事!

      一个月的时间,星意前半个月慢悠悠的爽,后半个月一天十二小时以上的工作时间,自食苦果。

      终于交货的时间到了,星意看着眼前的傀儡,随便套了个麻袋就丟到别墅门口。

      为了庆祝完成这一单,星意决定约落随来一个小长假“为期一个月的江南之旅”。

      星意躺在摇椅上,轻轻晃着,晚风卷着夜色漫进来。
      她点开打车软件,指尖下意识点了普通车,悬在确认键上片刻,又沉默换成了飞机商务舱。

      她点开和落随的聊天框,打字时语气难得轻快,藏着一点只有对挚友才会露出来的期待:
      “之前不是说好去江南的吗?我这边工作结束了。你呢?你呢?”

      消息沉在对话框里,直到深夜,夜色浓得发闷,对面才回过来一行字,带着身不由己的疲惫:“最近班很忙,没时间。下次吧,星你先去。”

      星意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温和:“我们约定好的地方,一个都没去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起啊。学生时代没钱,现在有钱了,又没时间。我真的可以养你的,虽说保证不了多久,但一时还是有的。”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再无动静。石沉深海。

      星意把手机搁在腹上,摇椅轻轻一荡一荡,她望着天花板,低声自嘲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工作起来的女人,真可怕。”

      可怕到,连一句约定,都能被工作磨得无声无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依旧石沉大海。

      出发的路上,车平稳地滑入主干道,窗外的街景被风扯成模糊的色块,星意靠在后座真皮椅背上,平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是自己几小时前发的:小姐姐,这是你第几次放我鸽子了?

      车缓缓停在机场落客区,司机小跑过来替星意拉开车门。

      廊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廊桥尽头的玻璃幕墙外,斜阳正缓缓沉向天际,把云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金红的光线斜斜地淌进来,大地镀上一层细碎的柔光,暖得发亮。

      星意踏出车门,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通道口,廊桥通道口的人流熙熙攘攘,她本的不是很高兴的走着却被斜前方的一个背影牢牢吸住。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纯黑的大衣剪裁利落,衣摆被秋风掀起。

      不远处的通道口,君墨文恰好回头,侧脸被斜阳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在光影里变得格外柔和。他似是察觉到什么,目光轻轻扫过来,与星意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瞬,星意失落的心骤然失序,像被晚风掀起的落叶般乱了节奏,目光慌忙移开,落在一片金黄的叶,以此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秋日风席卷而来,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通道口君墨文耳机里传来广场案件分析,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无奈:“我们排查了所有的监控,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坠落点上方建筑全部检查,没有攀爬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

      星意和君墨文擦肩而过,衣角轻轻相碰,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气息还未来得及交出,就已迅速分开,星意继续向前走,余光却不自觉的往后看去,秋叶落地,再无痕迹。

      胸口的悸动还在,她轻轻吸了口气,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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