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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关告急 惊蛰已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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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已过,万物复苏,但玉门关附近仍黄沙弥漫,一点绿意也无,野风呼啸而过,打在人脸上生疼。
整座城池一片肃穆,没有人气,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好似所有人都在等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城内驻军府
正堂里坐满了蓬头垢面的汉子,看这副邋遢样子就知道,这些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洗漱一番。
“我说朝廷的援军啥时候能到,这帮孙子已经杀到家门口了,再不派兵增援,你我和在座的诸位都得黄沙埋骨!”
说话间,这个身高八尺活像个屠夫的壮汉抡起马鞭扔到桌上,一脸愤愤不平又带着无奈。
“周将军说的对,将军!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一个脸庞稚嫩却胡茬潦草的小伙子冲坐在主位的人急吼吼地说。
“对啊!对啊!”
“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京中可传来消息?”
众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火烧眉毛。
而坐在主位上的人气定神闲,始终不发一言,但他眉头紧锁地样子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匈奴此番突袭,来的又快有狠,打的人措手不及。
发给朝廷的增援信迟迟不见回音,离玉门关最近的城池虽有兵力,但仍不能与匈奴抗衡。
项景食指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突然他停下动作抬起双眸,看向李昀,“粮草还够维持几天?”
李昀快速垂眸思考,很快给出一个确切的日子,“七天,这是缩减了将士们每日吃食勉强能够维持的天数。”
“这怎么能行!”周将军听完顿时炸了。“吃不饱饭如何打仗!”
“且不说那匈奴各个体格健硕,剽悍非常,如今落到让将士们吃不饱饭的地步,还打什么,逃命算了。”一个在这群人里勉强算的上干净的小伙扯着声控诉。
一听这话,周雄的怒火噌噌地往外冒,他转身怒瞪着说话的人,“呸,你个楞头小子怎得骨头如此软,几个匈奴就将你吓成这样!既如此,快快收拾行囊滚回你娘肚子里去”
那小子被骂的面色赤红,险些气出眼泪来。
骂完楞头小子,周将军转头看项景,粗声道:“朝廷休养生息八年之久,就算是从指缝里抠也能给我们扣些粮食过来。”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两人在一起并肩作战多年,项景一下就明白他未说出口的是什么。
他看着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主帅们,眸光闪烁,说不出一句话。
见项景这副样子,周雄以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朝中竟没将他们的求救当回事。
想到这他面色铁青,破口大骂,“京中这群王八羔子,整日里吃喝玩乐,何曾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中。”说完还不解恨,又接着骂:“平日里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真正到用他们的时候一个一个跟个王八一样恨不得躲回娘肚子里去,这也就罢了,自有我们这些人维护边疆安稳,可如今倒好,直接撒手不管是个什么道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项景打断。
“李昀——”
“将军有何吩咐?”
项景沉着声道:“速去附近的城池调运粮草。”
话落李昀眼前一亮,此刻若能筹来些粮食就能多拖延几日,无需旁人点拨,他飞快转身跑向马棚,撂下一句:“卑职这就去附近城池筹集粮草!”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这时项景扔给刚刚吵的最凶的周雄一枚将军印,“你去协助他,行事过程中若有人刻意阻拦......”,话未说完,项景给了周雄一个狠戾的眼神,他一下明白了元景的意思,收敛起刚才泼妇骂街般地架势,顾不上礼节,抹了把脸,匆匆起身拿起马鞭就去追赶李昀。
余下的人坐在座位上仍面色惆怅。
借来的粮食,撑不过几天,朝廷援军不到,粮草不来,剩下的只有一个结果,要么血战直至城池被攻破,要么弃甲而逃,总之这城是保不住了。
虽未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平日里称兄道弟,玩笑间时常会撂下几句要将匈奴斩杀干净的狂悖话,可真到这个时候心里总还是有些惧怕的,况且如今的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这样贸然迎敌,不就是白白送死吗,都是爹生娘养的,为国捐躯他们愿意甚至觉得无上光荣,但死的这样窝囊他们不甘心。
“先各自回去点好底下的兵,振振士气,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还没打到眼皮子底下呢。”元景安抚众将。
“可是将军,现如今这情形,我们得想个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是啊将军,万一那匈奴人再次突袭,我们退无可退啊将军——”
“咱们得商量个万全之策——”
“是这个道理将军——”
“将军——”
“......”
这下整个堂内又嚷嚷的不可开交,项景被吵的鬓角疼。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没兵力二没粮草,再厉害的计谋此时又能发挥得了几成,到最后怕是要白白葬送将士们的命了。
他起身来回踱步,联想到朝中局势,定是路上出了岔子,又或是此次支援成了京中某些人争权夺利的筹码。但他不能说出来,就算是猜测也不能,哀兵必败,这时候万不能做出动摇军心的事。
想到这,他定了定心神,抬手安抚道:“前些日子家中来信,说是粮草援军均已开动,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可我们连粮食的影子都没见。”
“莫不是...莫不是有人趁机生事,劫了粮草。”一人面色惶恐道。
刚说完就得了元景一声轻嗤,“中途可能出了岔子,但靖国境内谁敢耽误如此大的军情,尔等暂且先回去整顿士气,莫要自己人吓自己人。”
众人想想也是,他们怎么忘了,主位上的这位可是首辅独子,首辅大人怎可能放任自个儿子出事。
主帅既这样说,他们顿时服下了定心丸一般不再怀疑
夜里,项景来不及吃饭便从前院急匆匆赶来书房,坐在桌前拿出纸准备写信。
一女子从外面提着食盒推门进来,衣着虽不华丽却难掩姿容,与书桌前的男子极为相配。
“先用晚饭吧,其余事等饭后再做也不迟。”
周影将食盒打开,刚要端出饭菜手背就被轻按住,而后覆过来的手像是被火烧了般迅速收回,“先放着吧,军情耽搁不得。”
闻言周影不再多说什么,将食盒拿到另一个桌上,返回到书桌前,见此情形,她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研磨,动作干脆利落,“可是要给父亲写信?”
“嗯,早在半月前父亲便飞鸽传书说押送粮草的大军已开动,如今迟迟不见粮草踪迹,援军也未到,我怀疑京中有人动了手脚。”
闻言她不再多话,只一心研磨,静静地看信中书写地内容。
两日后,京都项府。
“小姐,你整日在房子里也不出去透透气,会闷坏的。”小禾装作生气的样子跟面前的小姑娘讲道理。
而这小姑娘丝毫没有要动一动的意思,仍旧趴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梨花树,眼睛一眨一眨地。
见小姐没动静,她又故技重施,“若是让老爷知道,奴婢又要受罚了。”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帕假装抹泪,她笃定小姐是个心软的。
果然——
聒噪!
终于,小姑娘一脸不耐烦地坐了起来,小禾赶忙前去扶她,顺便蹲下帮着整理了稍显凌乱地裙摆,然后冲自家小姐讨好般地傻乐。
项昭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走出门去,可还没走几步路,她又躺在了梨花树下的躺椅上,随意抄起了前几日没看完的话本接着看,这让跟在她身后地小禾彻底傻眼。
这还不如呆在房里呢,小禾生气地狠狠地跺跺脚,四月的天虽说暖和了不少,但呆久了仍会得风寒。小姐是老爷手心里的珍宝,若冻出个好歹来,她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了。
小禾知晓小姐的脾气,既已让她出了房门,就没有让她再回去的道理,她这是在跟自己赌气呢。
于是赶忙去寻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李嬷嬷,这可如何是好?”
刚从外面回来的嬷嬷看着躺在园中的小姑娘,满眼笑意,“姑娘小孩子脾气,老爷让小姐在自个院里反思,小姐就不出门,她呀是想用这招惹老爷心疼呢。”
“就让她一个人呆会儿吧,小禾你跟我过来给小姐拿件厚实的披风。”说着李嬷嬷带着人往室内走去。
而那躺在园中的人仿佛没察觉到自己丫鬟和嬷嬷的动静,翻了几页话本后便无聊的将其盖在脸上遮光。
伺候的丫鬟都减轻了脚下的动作,井然有序的忙活,尽量减少不合宜的声音发出来。
整个院子恢复了午后的宁静,只剩下风吹梨花的沙沙声。
大哥和嫂嫂已经许久未寄信过来了,每日被困在这院中真是无趣。
父亲又责罚我,等哥哥回来定要让父亲——
哎,哥哥回来又能如何,哪有儿子教训老子的。
还是嫂嫂好,梨花都开了,嫂嫂再不回来,梨花煎又做不成了。
想着想着,项昭睡了过去,还是睡觉好,梦里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