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欲曙天》南知如星

2、路还长……慢慢走

　　山间的小院里，唐崎咬着筷子头，好奇地又打量了霍明庚几眼，霍明庚的眼神没再落在唐崎身上。
　　唐崎胡乱找了几个乏味的话题，霍明庚微笑点头再无多余的话语，唐崎找了没趣，自顾自的去夹盘子里的青椒丝，而霍明庚却似乎肉眼可见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申城的菜多甜口，霍明庚想来是和大多数海申城人一样，不怎么吃辣的。唐崎嚼了嚼嘴里的食物，心里关于霍明庚的印象又加了一条。
　　唐崎又扒拉了几口饭，放下碗。“我去收拾下东西。”唐崎一边说一边朝二楼跑去。霍明庚的视线跟随着活泼的身心消失在楼梯拐角。
　　“唐老师要下山吗？”一向不多话的霍明庚突然出声，让南联的领导侧头看了一眼。霍明庚在公司出了名的淡泊。除了在飞行的事情上，其他工作，他听着安排，敷衍着也就过去了。这次似乎倒是很有兴趣。
　　感兴趣的是人吧，领导微微撇了一眼二楼。霍明庚年轻还没进入航司前是京城出了名的玩咖，有八卦传过，霍明庚才上大学时就有很喜欢的女人，女人似乎是酒吧驻唱的。至于虚实，最后传着传着也不了了之。毕竟传的更凶的一个八卦是霍明庚小时候是在京城大院长大的，飞行只是他的爱好。
　　航司的同事之间，八卦总是飞快，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估计霍明庚很快就会成为新的讨论热点，然后又很快消失。
　　不过霍明庚的眼光确实不错，领导想起唐崎白净的脸和眼角鲜明的一颗痣。灵动飘逸的小姑娘，和山间的风一样清爽，总是能抚慰人的心灵的。
　　霍明庚紧接着也放下了碗筷，坐在矮凳上，一条腿微微蜷缩，一条舒展开来。唐崎从楼下跑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霍明庚。负责人和南联的人员还在聊天，而霍明庚似乎脱离在那些社交之外。
　　负责人和几个组织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饭桌上的残局，唐崎跑去帮忙。
　　霍明庚看着唐崎的背影，一阵风卷起了唐崎的发尾。霍明庚拣了几只落满油污的碟子，跟着进了厨房。
　　“我来帮忙。”霍明庚站在唐崎旁边，不熟练的拧开老式的水龙头，水溅落在他的眼镜上，唐崎抬头去看，恍恍惚惚只看见霍明庚眼睛微微闪着光亮。
　　唐崎看着霍明庚不太熟悉的动作，有些尴尬，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沉默地洗着碗碟。
　　工作人员处理了大部分家务，就去检查门窗和下山的车。厨房很快只剩下了唐崎和霍明庚。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霍明庚抬头去看腕表，指针已经转到了三。唐崎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点开了手机里的天气预报。想了想，有些烦闷地皱眉，山村和县里的海拔差太多，总带着衣服往返又笨重。唐崎度了几步，咬了咬牙，抬头冲着霍明庚露出了妥帖的笑容。
　　“霍先生，走吧。”
　　两个人走过不大的校园，走到了车面前。工作人员已经开着两辆大一点的车下了山。只剩下了一辆越野车。负责人在开车，南联领导坐在了副驾的位置。唐崎往旁边让了让。霍明庚礼貌地笑了笑冲着唐崎点了点头。
　　山路颠簸，唐崎习惯性去看山间各种不同的绿色。路很狭窄，偶尔有树枝紧擦着车玻璃扑过来，车窗就成了不停变化的油画。
　　唐崎天生容易晕车，景色随着车子的颠簸在唐崎眼前跳来跳去。唐崎好看的眉头越皱越深，
　　唐崎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眼前呼啸的景色。将头倚靠在车窗玻璃上。偶尔车子颠簸狠了，唐崎就被震的微微皱眉。侧边的额角反复的撞在玻璃上，红了一片。恶心的感又难消除，唐崎眉头越来越皱。
　　额边突然触及一片温热的时候，唐崎愣神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想离开，霍明庚却将唐崎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唐崎半靠在自己身上。唐崎眉头皱得更紧，迅速地想起身远离。
　　霍明庚的手却在唐崎额角揉了揉。
　　“路还长……”
　　唐崎僵直着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霍明庚看着颈侧熟睡的人，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唐崎。
　　睫毛在唐崎白皙素净的面容投射下一层阴影。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霍明庚的思绪跟着那团雾蒙蒙的青黑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山路是在漫长颠簸，霍明庚看了几次腕表，指针指向六的时候，才看见县城将暗不暗的灯光。
　　唐崎被路灯刺得睁开眼，感受到侧颈传来的温热，心里闪过一丝暧昧的情愫。紧接着更快从霍明庚身上移开。
　　“霍先生，抱歉。”
　　唐崎小声地冲着霍明庚道歉。霍明庚看着唐崎落满了灯光的脸颊。突然对那句抱歉有了些许不高兴。
　　负责人和领导又约了饭局，唐崎实在晕车难受，打了招呼不去，霍明庚跟着唐崎在路边下了车。县城比霍明庚想得冷，而唐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宿舍在哪儿？我陪你回去。”霍明庚知道支教的老师在县城组织的办公基地有宿舍，于是问道。
　　“前面不远。”
　　“我陪你走一段。”
　　唐崎走在霍明庚前面，霍明庚闻见空气中凌烈的松木味道。香味随着唐崎飘飘荡荡的长发和路边初生的柳叶一起划过了霍明庚的指尖。带着令人萌生喜悦的生机。
　　“霍先生要赶去其他地方？”聪明如唐崎，自然不会以为霍明庚只是为了陪自己走一段路。闲聊着开口道。
　　“有趟航班从市区机场飞，赶回去上班。”霍明庚看着脚下浮动的影子。
　　“去那里的路不太好走，慢慢走。”唐崎想着夜晚的路不太好走，出声提醒。
　　“好。”霍明庚唇角微勾。
　　唐崎抬手指了发出亮光的小楼。眼角落在停在路边的沪C牌照的车上。
　　霍明庚走向车子，摁了摁钥匙。冲着唐崎笑了笑。
　　“上去吧。”
　　“霍先生路上小心。”
　　唐崎站在原地看着霍明庚发动车子，车尾灯微微闪了闪，很快拐过小路的拐弯处，消失在唐崎的视线，唐崎扭头一边玩手机一边准备上楼。
　　“唐崎。”霍明庚色声音响了起来，唐崎扭头看见在小城路灯下阔步行走的霍明庚，挺括的白衬衫将他与这座小城隔绝开来，就像初到这里那天，唐崎羊绒外套的裙摆。
　　唐崎站在原地看着霍明庚走近自己，高挺的鼻梁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英气而挺拔，倒是符合唐崎以前看过的影视剧中的机长的形象。
　　霍明庚走近将手臂上挂的大衣，裹在了唐崎身上。
　　“山里总归是冷的。”霍明庚只盯着唐崎的眼睛。唐崎这才猜到了霍明庚去而复返的原因。霍明庚估计觉得自己衣服单薄不够温暖。其实她带了很多保暖的衣服，也有很多带了logo的外套。只是到了这里，贫困的情况似乎比唐崎想的严重些，人总要合群的，加上想着穿完结束的时候直接当旧衣服处理省得麻烦。唐崎的衣架上就多了很多便宜的衣服，霍明庚估计是怕自己吃不饱穿那不暖？唐崎好笑的思忖着。
　　唐崎拢了拢外套，一股甜橙的味道萦绕在唐崎鼻尖。唐崎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10公分的霍明庚。眼里漾起笑意。
　　“谢谢霍先生。”唐崎的声音转了几个弯才落在霍明庚的耳朵里。
　　“有事可以找我。”霍明庚从大衣口袋抽出卡片的一角，又塞回去。
　　唐崎却低头拨弄了几下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霍明庚从唐崎手里拿过手机，输了联系方式。唐崎将大衣口袋里蓝色绳子缠了几圈的工作牌塞进霍明庚的衬衫口袋。似乎沾染到了霍明庚的心跳，唐崎指尖微微颤动。
　　“这个对霍先生可比这件大衣贵重。”唐崎愉悦地看着霍明庚。
　　霍明庚将工作牌握在手里，下了台阶，冲着唐崎挥了挥手。
　　“走了。”
　　“一路平安。”
　　唐崎看着霍明庚在手机留下的界面—是霍明庚的微信个人页面。头像是一片雪白中的一架飞机，隐约露出一串红色的数字。
　　唐崎一边上楼一边继续看，霍明庚的名字倒是简单只一个大写的H。来源显示的是“来自手机号搜索”。唐崎点开霍明庚的头像又看了几眼。两层的小楼很快走完，唐崎站在宿舍门口，点了添加。霍明庚很快通过，又弹出来一句“早点休息。”
　　唐崎想了想发句“注意安全。”才去开宿舍的门，门内果然空空如也。宿舍是提供给不同村子支教的老师的短暂落脚点。山里车少，如果不是自己今天蹭了车，大抵也是明天才回。
　　唐崎倚靠在床上，手指滑动着霍明庚的朋友圈。从15年后就很少更新。但是15年前的内容倒是显得纵情声色。唐崎看了几遍，又盯着霍明庚背景的一片橙色看了几眼，那是一张机舱的全景，故意调低暗度后，只剩下橙色光点，竟然有些像闪烁的星河。
　　唐崎退了页面，摁了锁屏键，转身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