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星河欲曙天》南知如星

1、那丛月季开的很好

　　山间云雾流转，雾朦朦地将山尖遮了起来。唐崎站在破旧小楼的二楼，镜头扫过了那一片云雾。
　　“崎姐，待会儿怎么拍？”
　　楼下传来了摄影助理的声音，唐崎回头看了眼身后落满灰尘的门，伸出的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往楼下跑去，嘴里回应着助理。
　　“我来看看……”
　　唐崎从楼道跑了出来，看见站在那一大丛粉色月季旁的霍明庚时愣了一秒钟，她冲霍明庚点了点头，转头和助理交代了几句。
　　“今年的受助目标在这？”唐崎笑着看霍明庚。霍明庚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红砖墙旁的那丛月季。
　　“比那年长高了不少。”
　　“你也没实地见过啊。”
　　……
　　2018年春，唐崎与霍明庚初相识。
　　两人以唐崎感到意外的速度将彼此奉为知己，两人情浓时，是那年的夏季，那丛月季郁郁葱葱、繁华似锦。唐崎朝着霍明庚的碎碎念总会提到这丛月季。
　　那天是企业对点帮扶合作的开幕式，唐崎穿着一身黑的西装，她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裹在黑色棉服下的外套下摆。
　　“小唐老师。”脸蛋红扑扑的小孩子冲着站在台阶上整理衣服的唐崎跑了过去，一双手圈在了唐崎的腿上，唐崎低头看着小孩子，伸出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蹲了下去和小孩子闲聊着。
　　“小唐老师。”是合作的组织负责人的声音，唐崎对着小孩子笑了笑，站起身来牵着孩子的手。回了句马上，牵着小孩子进了教室，摁了摁那个老式的录音机，播放了一个童话故事又和孩子说了几句，才从教室跑了出来。
　　“这是我们教学点的支教老师唐崎。”负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唐崎抬头笑了笑，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几分。
　　“这是南联航空的霍明庚机长。”随着负责人的声音响起，唐崎看着霍明庚伸出了手，愣神了一秒，才伸出手与霍明庚握了握。
　　“霍先生，你好。”
　　那年唐崎刚刚二十岁，第一次面对这种正式的社交场合，难免有些尴尬，握完手收回的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捏了捏。
　　霍明庚淡然地收回了手，冲着唐崎点了点头。唐崎站在负责人身边，有些局促。
　　很快破旧的铁门外停了几辆车，负责人迎了几步，引着人在本就不大的学校里转了起来。
　　唐崎看着去了三楼的负责人和人群和依旧站在原地的霍明庚，思考了几分钟，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霍明庚挪动脚步在院子里转了起来。唐崎知道自己的作用，无非是那些宣传照片里的点缀。
　　“他也一样吗？”唐崎看着一身制服整整齐齐的霍明庚，思绪飘散地追上了天空飘忽忽的云朵。
　　“还习惯吗？”霍明庚温润的声音，却将唐崎震地回了神。来不及调整成社交状态的唐崎有些迷茫地抬头，“嗯？”
　　霍明庚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笑了笑，重新开口：“在这里还习惯吗？”
　　唐崎笑着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落在了霍明庚明黄色的袖标处。“还好，除了经常一个人，有点怕黑。”
　　“你很勇敢。”霍明庚还想说什么，又似乎是不太擅长交际，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唐崎笑了笑，想回句什么。突然一声小孩子的哭声传了出来。唐崎一下窜了出去，快步往教室冲了进去。看着后排打闹的两个孩子，狠狠吸了一口气，跑过去将两个孩子分开。
　　询问了原因后，唐崎将孩子讲到了讲台前，坐在矮矮的木凳子上，脸故作严肃地板了起来，给孩子讲起了道理。
　　霍明庚不自觉挪动脚步跟了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在社交场合有些拘谨的唐崎，此刻身上却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霍明庚不由自主地低笑了一声，唐崎一抬头看见霍明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扭头对孩子说了几句什么，让孩子坐好。然后走到教室门口看着笑意没来得及收回的霍明庚，又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孩子们，笑着对霍明庚说：“今天本来是周末，因为短片和宣传才让孩子过来的，他们也累，所以就没有课程安排，想着让他们轻松点，小孩子难免有些调皮。”
　　“我能和他们玩会儿吗？”霍明庚看着唐崎，唐崎愣了愣，点了点头，将霍明庚让进教室。霍明庚一进教室，孩子们就叽叽喳喳了起来。
　　“小唐老师，这个哥哥是新老师吗？”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换老师似乎成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小唐老师，是你男朋友吗？”有调皮口快的孩子起哄道。
　　“安静，这是给你们送礼物来的叔叔之一，叫霍叔叔。”
　　“霍叔叔好。”孩子整齐的声音响了起来。霍明庚笑了起来，看着小讲台上的卡纸，笑着拉了个矮凳子坐在了唐崎身边，拿着一张卡纸冲着小孩子晃了晃，语气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有没有人想学折不一样的纸飞机？”霍明庚笑了起来，唐崎侧头去望霍明庚，霍明庚笑得有些晃眼，和一开始在外面院子带着客套的笑容很不一样。
　　“我要……我要！”孩子此起彼伏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了锅。霍明庚和唐崎被三十几个孩子围了起来。有孩子挤进了唐崎怀里，唐崎拿着卡纸将孩子搂了个满怀。
　　霍明庚听见唐崎温柔的声音，少了拘谨和紧张。“我们和霍叔叔一起学，好不好？”霍明庚偷偷侧目，只见唐崎侧头几乎和短发的小姑娘贴在了一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唐崎的注意力只在霍明庚翻飞的手指上，霍明庚的手指纤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霍明庚手上，跳跃的光芒落在了唐崎眼里，唐崎眼睛被刺了一酸。霍明庚的左手无名指上那个有一个银色的戒指，正被落进来的阳光照得闪闪亮。
　　“看，起飞了。”霍明庚将飞机擎在手中，在孩子中间转了几圈。唐崎被惊得回神，看着手里只有几道折痕的卡纸，愣了愣神。
　　“小唐老师不专心。”霍明庚的声音贴着唐崎的头顶炸开，明显带着几分愉悦。唐崎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卡纸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霍明庚将手里的纸飞机递给了临近的一个孩子，手指关节屈了起来在唐崎面前的桌子敲了敲。
　　“再教你一个。”霍明庚的目光明明落在了因为熟念了几分而搂住他腰上的小男孩的身上，唐崎却不由自主地认真了几分。
　　十几分钟后，教室里的孩子手上都有了一只只各异的纸飞机。唐崎也看着自己手里的，有些愣神。
　　“小唐老师，我们能出去玩吗？”孩子的呼喊让唐崎回了神，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想着大概的时间，点了点头。
　　孩子一窝蜂地跑了出去，唐崎和霍明庚跟在了他们身后，有调皮的孩子率先将手里的纸飞机飞了出去，惊讶的呼声在孩子群里炸开。
　　“飞得好高。”
　　“霍叔叔好厉害。”
　　有更多的孩子将手里的纸飞机投掷出去，在晴空下划出了一道弧线。霍明庚靠近唐崎，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纸飞机。
　　“试试？”
　　“好。”
　　唐崎将纸飞机掷了出去，一道弧线却同时从自己的纸飞机旁边划了过去，唐崎回头看了霍明庚一眼，脸上挂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哄孩子很好用的，嗯……用你们这些小孩子的话来说……哄娃神器。”霍明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唐崎愣神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霍先生都有娃了啊？”听清自己的声音后，唐崎脚上的高跟鞋不自觉地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单身。”霍明庚一只手揉着一个孩子的脑袋，身子却向唐崎倾斜了几分。
　　唐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衣服袖子被一个小姑娘拽着滑落了几分。唐崎低头去看小姑娘，霍明庚没听见唐崎的声音侧头去看。就看见了唐崎素净的脸，霍明庚后来回忆起初见，心里是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唐崎却只记得那一丛月季，险些模糊了霍明庚的脸。
　　“霍机长，唐老师。”二楼有人喊了两人一声。唐崎和霍明庚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南联航空随行的宣传，相机的咔嚓声和跳跃的阳光一起闪烁了起来。
　　那是霍明庚和唐崎的第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后来在南联航空官网的帮扶宣传页面挂了很长一段时间。照片里，小孩子一脸纯真地笑容将两人围在中间，孩子被声音影响也抬头看向了相机，笑容纯真。霍明庚和唐崎离得很近，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帮扶的细节也许谈得差不多，很快南联航空的团队和负责人一起从楼上下来，招呼着孩子、唐崎和霍明庚又拍了照片。孩子本来就没有课，拿了一些捐赠的礼物，就跑着回家。一边跑一边冲人群挥手再见。
　　学校在山上，去县城也还需要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负责人和南联的团队决定在学校解决。正午时分，气温热了许多，唐崎将棉服和外套都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和同事一起去拿食物，而霍明庚看着那件有些厚重的棉服，摸了摸衣角，只有淡淡的体温。
　　他的眉头微皱，而唐崎拎着东西走过他，在厨房挽起袖子利落地切起了东西。霍明庚走到物资面前帮忙搬运。领导愣了愣：“小霍，我们吃完饭就走。”霍明庚抱着东西点了点头，一边往杂物间搬动，一边看向厨房的方向。
　　“那个女老师……”
　　“哦，好像是海大的外语系的学生，今年刚来。听说家里条件不错，给孩子买过不少东西。”
　　“嗯。”
　　霍明庚不再说话，领导一头雾水。转头却有些了然地笑了笑。
　　一个国民度高的企业，需要做一些事情去体现价值，这些行为需要宣传，类似于这种有宣传性质的东西，如果有养眼的画面当然好。熟悉霍明庚的领导只当他年少时的心性又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