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周非衣

29、飘渺孤鸿影 社仑蹲在在

　　社仑蹲在在水泊芦苇旁，盯着前方的大雁，只见一箭穿眼，其他大雁阵阵惊飞，簌簌地还落下几片羽毛。他上前捡起死雁，把箭拔了，在草地上蹭了蹭，转头递给明，嘴上啧啧挖苦道：“大雁成双成对，你猎什么不好？现在好了，另一个成了孤鸿。”
　　明接过箭，一探头，把弓箭又背在身上，微笑回道：“阿伊夫人制的弓就是好用啊！社仑大人和这死雁都是孤鸿，同病相怜，一会儿还是不要吃了。”
　　社仑吃人嘴短，当下就闭了嘴。两人狩猎，拔毛，烧烤分工明确，一气呵成。社仑发现明的马搭连真是个宝贝，什么都有，竟然还有香料，社仑还是吃了同为孤鸿的一只腿，都说人吃饭时候防备心弱，边嚼边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处月会灭？所以你装了这么齐全的东西，准备逃跑？”
　　明嘴里嚼着肉，说话不清，嘟囔说：“大人才当人上人几年，我可是马奴，不得带着齐全点，伺候你们这些大人们，是吧？”然后吞咽了一口肉，安抚道：“大人可是复仇心急？今天日落就可以到悉密部了。”
　　“是啊！头都臭了！”社仑挥了挥衣袖，作势掩住口鼻，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还精通医药巫术，人头竟然不腐也不臭。说罢仰面朝天睡到芦苇阴下，凉风习习，倒也惬意忘忧，随口一问，“你脖子上那个相思草木雕，怎么还带着？你处密的情人呢？”说罢，自嘲地笑了笑，“哦？还想诓我，是不是？可惜啊，我已然没什么用了。”
　　明不禁莞尔，调侃道：“大人还在想以前之事，您都赞美说像我这样的样貌和身手，就算是我这样的下奴，自然也会是别人的心上人啊！怎么？奴婢不婚配怎么有小奴婢呢？”说罢，冲社仑挤了挤眼睛。
　　社仑不想理他，转过身去。明又凑了过来，“社仑大人怎么能是孤鸿？夫人聪慧宽厚，族人爱戴有加，到了葛逻禄部，凭着自己的制弓手艺，也能占有一席之地。以后肯定有欢聚之日。”说罢，又从自己的靴筒里，拿出一把匕首，抓着一根粗芦苇，削了削，悠悠吹了起来。
　　社仑也没转身，闷声闷气道：“你这把匕首是大叶护送给扎兰丁的吧。”
　　明颠了颠匕首，用手指套进环首里转了几圈，赞美道：“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社仑继续挖苦道：“你真是手脚快，眼睛小，别人的东西总是惦记。”
　　明利落回嘴，“哪能呢？我怎么也比不过斛律首领不是，你们要是不惦记别人的铁矿和锻铁奴，没准真成了亲家也未尝可知啊！毕竟葛逻禄的小美人真是万里挑一，我见了都怜惜。”
　　社仑定定地看着火寻明，道：“你和以前恭恭敬敬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明笑了笑，“大人谬赞了。”
　　社仑能在斛律和吴提身边，活着活到二十多岁，还被大合屯重用，部落内斗杀死吴提，自然不是傻子。他一路反复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一直在思付哪一步没有走对沦落到现在无家可归，流亡落魄的样子。
　　记得那日深夜，明爬在矮塌上，油灯悠悠，照着他的脸忽暗忽明，他耳力极好，拧头一看，只见毡帘被撩开，社仑躬身进来，一见明血肉模糊的后背，不禁感叹：“明，你身上的伤！唉”社仑话未尽，从袖筒拿出一盒药，转头递给了旁边的小奴剌莎，“这是我从巫者那里拿来的伤药，你敷一敷吧。”
　　明竟然不顾疼痛，站了起来，社仑赶忙上前搀扶，他抬眼一看，赤着上身的明，眼尾泛红，处密的木质饰物在锁骨处晃动，暗红色的鞭痕延伸到了胸前，竟然隐隐还带着色气，社仑心中一动，暗付这人竟然比女子还诱人。
　　“大人深夜过来看望下奴，真是感激不尽！”
　　社仑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你脖子上的可是处密的相思草纹？”
　　明不明所以，但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脖颈，社仑安抚道“我不会告诉吴提的。吴提这人疑心重，翻脸无情。”
　　“社仑大人，我——我——”明红了眼睛，跪地向社仑叩首......
　　社仑灵光一现，对！就这一环错了，这人没有处密的情人，吴提死后，斛律把处密美人赐给他，他也推辞了，当时他推辞说是因为在吴提身边心胆高悬，那夜射扎兰丁就让吴提起了杀心，甘愿为斛律肝脑涂地。那怎么有这个纹饰？为什么害怕人看到？然后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那个小奴是被割了舌头的哑巴，不可能泄露。哎！天意！社仑长叹一声，不想再继续想想下去了。
　　傍晚，夕阳如金，撒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把前面几个星星点点的毡包也镀得耀眼。明策马奔腾，转眼就到了毡帐面前。只见悉密部，有个人边跑边大声叫喊：“首领，火寻明回来了，明回来了。”
　　社仑心中暗自惊诧：这个马奴在悉密竟然有如此威望！”
　　明似乎知道社仑心中所想，冲社仑眨了眨，不做声。
　　少时，就从大帐里出来一个虬髯大汉，虽然胡须掩面，眉目倒是深邃，穿灰色短袍，袖口破破烂烂。社仑暗付这就是悉密人，听说以前从嚈哒分出来的一支，这族人身材高挑纤细，瞳色瑰丽，多出俊男美女，所以经常被捉来当做侍奴，这人五大三粗，还不如自己好看。
　　这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头戴翎羽的中年妇人，又从其他小帐中，陆陆续续出来不少人。还未看仔细，只见那个妇人身手矫健，三步并做两步，带着小跑，冲了过来，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哭腔：“臭小子，死小子，你要是死外面，我可怎么办啊？！”
　　明赶忙下马，上前回抱住她，“阿娜，辛苦你了！”社仑看他两人母子情深，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阿娜，思绪正待飘远。
　　不料，“啊！别打！别打！”，只见那妇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腕粗的木棍，追着明穷追猛打，明抱头仓皇逃窜，那妇人边打边咬牙切齿，含糊道：“我让你拿老娘我做质！全凭老娘我命硬！”
　　明压低声音，“仪态！仪态！”说罢，那妇人就像施了定身的法咒，慢慢地抬起手，拨动了下因奔跑有点歪的翎羽，缓缓踱步，身姿摇曳，冲着社仑一笑，“这是我儿的朋友？”
　　那虬髯大汉也走了过来，“明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消息？”
　　“首领稍待！”，一声唿哨，黑马跑了过来，明从马搭连里，提出一个的人头，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扯了下社仑的袖口，“走，我们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