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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军气横大荒 处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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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月部
阿伊送走社仑后,被社仑叨叨了几句,心里也悬了起来,只好把牛筋条拿出来,用木槌不停的锤砸。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在一块沙石盘上,磨牛角,又一会儿又开始搓捻相思草绳,搓着搓着竟然睡着了。阿伊迷迷糊糊地听到帐外的呼救声,她猛然坐起,提起手边的劈刀,正欲出帐查看,侍从浑身带血被掷了进来,还没挣扎,就已然气绝。
一柄长枪掀开毡帘,“我家主人有请。”闯入者垂眸看了看阿伊手中的劈刀,沉声道“抵抗者死。”阿伊按下心中的惊骇滔天,也不做无谓的抵抗,掷了手中的刀,跟随往王帐走去。
帐外一片狼藉,白色的毡包上血迹斑斑,阿伊去大帐的路上,大叶护双目圆睁,犹带惊惧,胸口的大洞还在汩汩冒血;还有得人背中数箭,匍匐在火盆旁,火盆翻倒,靠近的毡包滋滋地冒着黑烟。处月阿伊惊骇不定,进了王帐,只见一人身穿皂衣,额头红纹如朱,容姿昳丽夺目如揽日入怀,满世生光,端坐在首领位上,把玩着骷髅玉雕碗,处月氏王族叶护们的一众女眷、孩童被羁押在帐,不停地小声啜泣。
“吵得我头疼。”那人说罢按了按自己的眉头,朝持长枪的年青男人道“弥射,外面可清理干净了?”
“清理干净了,伏利罗和兀凯在查点俘虏、奴隶,留众巡逻,属下不察,有人已逃,请少主人责罚。”
少主人?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社仑说过的话,“少首领,这是何意?我们部诚心和贵部结亲,这样做被其他草原诸部知道了,岂不是败了木骨闾首领招贤纳远的声名——”处月阿伊高声质问。
一名皮肤黝黑的男人和侍从两三个人拖拽着一人进帐,“少主人,俘虏、奴隶查点完毕。青壮男人皆不在帐。脱脱他不听军令,带自己部下私自掳掠□□。”
那人力气也颇大,身量颇高,两三人摁他不住,他使劲儿挣脱,礼也不行,直身道:“敖淇,你就是这样让旁人对待你塔哈的么?首领说可以——”话还未说完,一股劲风掠过
幽黑的短刀直直钉入脖颈,鲜血迸溅
咚——
刚才还是如山的身躯,陡然倒下了
顿时,大帐里啜泣声戛然而止,鸦雀无声,呼吸可闻
敖淇笑了笑,轻道:“塔哈?”轻抬双眸,乜斜跪地的阿伊,从高坐站起,抽走短刀,又走近阿伊,鼻翼翕动闻了闻,又在在她身上轻轻地把血迹擦拭干净,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帐。阿伊浑身虚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只希望社仑那边能顺利......
斛律肆意的笑意还未持续太久,只见属下瞠目结舌道:
“王,后方!后方!”
大地震动,耳边传来犹如鼓擂的马蹄声,斛律忙扭转马头回望,葛逻禄部如黑云蔽日,排墙而出,为首的一大队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羽镞乱飞,当着立靡。
为首的黑衣人犹如地狱嗜血的修罗,所过之处,衣甲平过,头颅滚滚,紧随其后的葛逻禄部骑兵如风暴过境,吞噬一切,只留下血肉模糊的躯体在战马的践踏下翻来滚去,哀嚎声声。
斛律见后本能的畏惧,手中的利刃也不能壮胆,只有大叫,叫声凄厉恐怖,“冲!往前冲!都压上去。射箭!!!”
箭不及枪快
又见侧面一杆长□□破长风,如舞动的银龙,左冲右突,如进入无人之境,虽一臂中箭,依旧枪舞如华,悍不畏死,围攻木骨闾的处月部只得呈鸟兽散躲避锋芒。
敖淇彻夜未眠,眼白处血丝密布,四处梭巡,望向满身是血的木骨闾,几不可闻的微叹。
忽然不知何处一只流矢穿过层层人障,直取处月斛律
彭——
处月斛律轰然倒地,手脚抽搐,额头的血窟窿汩汩流着红白相间液体
数千轻骑冲杀在前,弥射横枪马前,高喊“处月斛律已死,降者不杀!”,余下的处月部人眼见首领身亡,众志已离,顷刻间土崩瓦解,束手待擒。
啊啊啊啊——
刺耳惊恐的叫声惊起密林深处的飞鸟,扎兰丁一手揪扯着乌尤的衣服,任由她尖叫,一手拽下裤子,急吼吼地想一头扎进温柔乡。
“迟早都是我的人,吼叫什么!”札兰丁低头俯视因挣扎更显面目红润娇俏的乌尤,更觉得心痒难耐。
乌尤双目紧闭,慌乱地摩挲头上尖锐的牛角发饰。待札兰丁嗅闻自己脖颈时,用力刺去,札兰丁一把抓住了尖锐的牛角,扔到远处,顺势抽了乌尤一记耳光,又狠命的揪扯乌尤的头发向地上撞去,“非要挨打?”
乌尤只觉得头昏脑胀,浑浑噩噩,嘴巴里更是腥甜粘腻,她此时想动也动不了,就这样吧,甚至还抬眼看密林里漏下的点点阳光,真是耀目,又闭上了眼睛,四肢也松懈了下来。
札兰丁慢慢也感觉到了乌尤逐渐放松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
札兰丁盘坐在乌尤旁心满意足,也不在意乌尤一动不动,又耐心的给她整理了下衣物,凑近道“你听,外面都没有声音了,战事已了,你阿塔也死了。跟着我,还会有好日子过的,我——!”话还没有讲完,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喷溅在乌尤脸上,让她倏地睁大双眼,瞬间的逆光和眼睫上的血污让她来不及看清眼前人,就只见到锋利的箭尖自扎兰丁的脖颈穿过,离自己的眼睛不到寸许。
她正抬眼往上,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扔了一条布巾蒙住她的头脸。
“对不起!闭眼,乖!”长长的尾音像小勾子似乎勾走了她的魂魄,只留下不受控制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强迫自己按捺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身体
卟呲——
卟呲——
刀子割肉的声音一点一点磋磨着乌尤紧绷的神经
随之而来重物倒压在她身上,她再也装不了镇静,仓皇失措地揪扯盖在头脸上的布巾,双腿乱蹬,推拒处满手血腥粘腻,无头的扎兰丁栽倒在侧,那人已不见踪影。
社仑眼看葛逻禄部从后方冲杀过来,就知道处月氏完了,自己忙乘乱逃亡密林,纵马到林子更深处,脑子里只想回部找到阿伊,密林另一侧是土林戈壁,有一条窄道,常年风沙肆虐,风大难行,飞石如斗,但是只要穿越不过十数里的戈壁,就可以回部。
窄道口,一人头巾护面,只余双眸清澈如湖,马褡裢里不知装的何物,还在滴答渗血,“社仑大人,去往何处?”
“明不是斛律的侍卫吗?为何没有战死沙场?”他知道自己是战斗力堪比小羊的渣,谨慎了起来。“社仑大人不是和王兄弟情深?为何没有以死相殉?”明双眸一弯。
社仑尴尬一笑,“我听闻明护卫以前略有结巴,这次为何对答如流?”
明兴致盎然,“我听闻社仑大人以前胆小如鼠,现在为何逆向而行?”
社仑没时间和明废话,只得正色道“快点让开,我要回部!我不像你无牵无挂!”
“不用回了,处月部已经被灭了。”
“不可能!”社仑一直总是微笑的面皮此刻终于被剥了下来,面目狰狞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许你们算计劫杀别人么?”明策马上前,声音依旧温润如水,“社仑大人,我们走吧!”
密林另一侧的此刻
木骨闾早已力竭,提着一口气,口中涌起阵阵腥甜,再见到敖淇的一刹那,几乎要撑不住。他用短矛当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敖淇,敖淇忙奔向木骨闾,扶着木骨闾,悔恨不已,“阿塔,我还是来晚了!”
木骨闾靠着敖淇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慢平复自己粗重的喘息。须卜脱眼见围困解除,也勉强站稳,弥射环顾四周,不见乌尤的身影,“快去找乌尤!”敖淇见状,吩咐弥射,遂即又让兀凯给木骨闾、须卜脱救治伤口。
“乌尤!”弥射在密林处不停地找寻
天光倾泻,林下树影相隔,阴阳两侧。
一侧是头冠歪斜,长发披散,脸颊更是高高肿起,白袍沾满了鲜血和草叶,凌乱不堪,旁边是一具无头尸,汇成了血泊。
一侧是血汗夹流,甲袍浸染红,手臂的箭洞还在汩汩冒血。弥射紧抿双唇,脸色黑沉,想弯腰横抱乌尤上马,被乌尤敏感地躲开。
“别碰我!我自己来。”乌尤踩着马镫,跨了数次跨不上去,弥射蜷缩跪在地上,宽厚的后背像坚实的巨石,乌尤踩上去,缓缓托着乌尤上马。
失落、痛苦、惊恐、压抑,绝望一波一波的情绪纷至沓来,乌尤终于熬不住了,抱着马头,放声大哭.....弥射一言不发,用手紧紧攫着缰绳,走出密林......
敖淇让部下清点伤亡人数,拾捡地上散落的兵器和箭矢。
木骨闾看着前方不远斛律的尸体,放声大笑,脸颊的血洞又开始渗血,呛咳数声后,震的胸口疼痛不已,皱眉道:“斛律奸诈竟然伏击我,可惜是个废物!”
“阿塔得赶快治伤。”敖淇不无担心地看着满身是伤的木骨闾,“好,我先回部,处月氏这里你清点俘虏后,再带回部,女人为婢,男人为奴。”木骨闾手捂着胸口,缓缓道。
处月氏与葛逻禄部一战,处月王族的男人皆被杀戮殆尽,万余帐尽归麾下,葛逻禄部不到四年之内,所辖之地东达栗水,西至阿拉山,北抵折施山,占诺盖草原,一派开创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