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周非衣

20、相思甚了期 广袤的沙漠

　　广袤的沙漠中隐藏着巨大的绿洲，绿洲和沙漠相伴，飞鸟伴驼铃起舞，遥看去沙丘轮廓清晰，丘脊线平滑流畅，迎风处沙纹似水，背风处流沙如泻。夕阳西下，赤染黄沙，雄浑静穆。
　　“明可知为何我部马匹骏驰？”吴提雄厚的声音和呼号的风声融为一处，“王可是忘了奴当年是做什么的？”温润如水的声音似乎让疾风稍歇
　　“明家里可有兄弟？”
　　“曾经有个幼弟，处密部来袭，奴被俘去了处密，他走失了，估计也死了。”
　　“你们兄弟相处可还愉快？”今日的吴提不知为何对属下的家常很感兴趣。
　　“幼弟调皮，经常受伤，小时候说话也晚，就会嗷嗷吼叫。”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了下，头巾遮面，只看到眼眉弯弯。
　　“怪不得明当年对处密部了若指掌，看来明还是很疼爱自己的幼弟啊。”吴提轻叹一声，说罢话题一转，“巫者说札兰丁没事？明也有失手的时候？”
　　明慌忙下马跪地：“请—请—主-主人恕罪，奴—奴——认—认为斛律只有札兰丁一个儿子，大合屯才——才—去世不到一年，部里—部里——支持斛律的也不少，如果那—那样做，把事情做—做—绝，斛律带众叛—叛部，处月氏部势必会分裂，也—也不是王想看到的。”
　　好长一句辩解，吴提竟然也没有嫌弃他磕巴，耐心地听完，顿了顿道：“所以你想讨好斛律，连你也抗命？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杀你？”低头睨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火寻明。
　　声音依旧磕磕绊绊，倒是温润如水“奴—奴对主人的忠心从未变过，奴只—只—是觉—觉—觉得现在逼—逼急斛律没有好处。王想让他——他死，又不想族—族人说——说王不——不能容人，留—留下口舌。奴有一计。”
　　吴提望着远处波状起伏的沙丘，紧紧捏着缰绳，“当年阿娜偏心疼爱斛律，而我四处奔波却不讨阿娜的喜欢，要不是当年处密部坐大，他又实在废物，首领位也轮不到我，现在一个一个都生不出来，我宁可在部里选其他能干子弟，也不会让他的儿子继我位子，支持斛律的都应该死。”吴提越说越觉得憋气，想起过去的种种不快，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宰了斛律一家泄愤。
　　“明一直为我出谋划策，是我小心眼了。”吴提下马，又把跪地的明扶了起来，还笑着调侃：“你这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还没改过来。”
　　虽已入秋，白日依旧炽阳高照，吴提让侍奴们撑开巨大的毛布，给叶护们遮挡耀目的日光，又让侍从给在座的叶护们斟满醇香的马奶酒，摆上甜美多汁的葡萄瓜果。
　　吴提手持马鞭，指着前方跪着的侍从，“前几日席宴，这个贱奴趁我酒醉不清醒，把我的爱侄札兰丁腿部射了一箭，我真是心痛难忍。不就是一个女人么？我赏给札兰丁了，而他呢，跟随我多年，又屡立战功，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我吴提向来赏罚分明，绝不偏私。”
　　大叶护是吴提的族叔，一边捻了捻灰白色的胡须，一边持杯站起来道“王，这几年咱们处月氏是过得还不错，可连年的征讨，我们也受不了啊！您在外打仗，哪次不是青壮皆出？我大儿子合力更是战死沙场。更别提我们每年还得贡牛马给铁勒部，斛律和我们也做了不少，当年大合屯临终前反复叮咛，部里齐心才能强大啊。札兰丁也似您一般骁勇，小孩子哪里有不犯错的时候？”
　　其他叶护们低声附和，“是啊！”
　　大叶护语重心长，浑浊发黄的眼珠紧紧盯着吴提，“悉密这样的小部本就应该顺应天地法则，王还赏赐给他们一片草原让他们生活，何况王和札兰丁本就是血缘情深呢？”
　　吴提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承认过的不错就好。草原上风雪无情，雨旱有时，王也难当啊，大家能体谅我的难处最好。那夜我酒醉犯浑，各位怎么没有拦着点？”说罢，杯中酒仰头而尽。
　　众叶护们面面相觑，环顾四周，没有斛律在座。大家心里了然，但此刻最好沉默是金。
　　啪——啪——
　　皮鞭如雨点般的落在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新伤覆盖着旧伤，鲜红的血珠一滴滴地滴落，滋润着身下的草地，偷偷躲在毡包后面的小奴剌莎紧紧攥着手中的芦管，紧咬的下唇沁出血丝。
　　当夜，社仑又偷偷溜进斛律的毡包，边摇头边啧啧“因为札兰丁的事，吴提责怪那侍卫趁他酒醉不清醒，下手没轻重，破坏你们兄弟感情，所以足足抽了三十鞭，皮开肉绽。”
　　一闻这话，斛律觉得血直往头上涌，出奇愤怒：“我儿受得惊吓和流得血比不上一个贱奴的三十鞭？鞭子上羊骨都没带叫鞭打？那个贱奴本就是他的心腹，做戏给其他叶护看得罢了。”
　　社仑眉头微皱，略微不快，紧接又放缓声音安抚道“做戏也是做了，说明吴提还是有顾及。这个护卫可用，那天我无意在他脖上发现了一个坠饰，我回去仔细想了想是相思草纹，我记得吴提有个处密部美人。”社仑话还没说完。
　　斛律蹭得站了起来，惊奇地看向社仑，“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那美人的坠饰纹样？”
　　“相思草四季长青，枯而不萎，是处密部特有之物，年轻男女多用做定情信物，阿伊发现此草韧性非常，曾让人采了些回来，弯弓用来着。”
　　“他们有私情？我们告诉吴提？依吴提的性子，杀了他，正好断吴提一臂。”
　　“你呀！”社仑长叹一声，感叹道“当年吴提想攻打处密部，却苦于无法无力。就是这个马奴提出的雪天突袭，处密信佛，正值佛道节，王族集聚忙于祭祀，被吴提灭了个干干净净。听说他给吴提徒手张了一夜的羊皮抵挡风雪。迁移悉密部听说也是他的建议，悉密本来是岁贡我们的小部，可是近几年真是不堪其扰，不知他怎么安抚的悉密，让悉密部迁到了我们和铁勒之间，吴提还给划了一小片草场。他告诉吴提先臣服大部再笼小部，可当眼目，马奴中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斛律听了社仑之言，默不作声，突然想起对牛羊畜牧内务之事从不感兴趣的吴提，曾在这个马奴的建议下，夏季收割草料以作冬用，还效仿桃花石人开土种地，虽然被族人笑话，但是也确实收成了一些。
　　社仑俯在斛律身边压低声音，“吴提虽然勇健，可是身边人难防，他跟随吴提已有三年，对他很是信任。现在，他偷藏处密美人的坠饰，应有私情。我那日去探他，他身边只有一个哑巴小奴，我问他何不找个女人伺候？他避而不谈。美人谁不喜欢呢？而他现在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心里定也有怨气，不若用他——”社仑照着脖子比划了一下，“不成也是他为色卖主，成了的话，美人那么多，给他一个，你也多一个好帮手，你说呢？”斛律稍作思虑，便应道：“好！”